第071章
如今的柳織織算是勉強能稍稍控制施法的力度與方向,所以她離開國師府後,是從都城的城外落地的。
距離不算遠,她搭順路馬車回了城。
她回到蔚邑湖,尋找起師父,可是將湖周圍逛遍了,也找不到他。
她去客棧,從掌柜那裡得知他沒來過。
她便只能百無聊賴地走在街上,猜測著師父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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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丟下她,回湫渠鎮了?
還是去別處雲遊了?
無論師父在哪裡,既然不在都城,她也沒有繼續待在這裡的必要,畢竟這裡終究是個是非之地。
她便買了一匹馬,直接離了城。
她所去的方向便是薴南。
這次她沒打算用法術,而是一路遊玩起,頗為悠哉。直到數日後,她才不徐不疾地到了湫渠鎮。
踏進許遙風的家,她習慣性地喚了聲:「師父!」
沒得到回應。
她便仔細聽了聽周遭的動靜,覺得這裡應該是沒人,後來她隨便找了圈,也確實發現沒人。
師父素來行蹤不定,她不覺得意外。
因為天色不早,這日她獨自待在這裡過了夜。
次日一早,她也去雲遊起。
吃吃玩玩的日子,無疑是不錯的,但遇到路長無人,景色也沒什麼好看的時候,她亦會覺得沒勁。
沒勁的她,便會選擇與腹中孩子說話。
她正在與孩子「商量」著取名字時,未想忽被一群來者不善的人圍住。
這是她第一次獨處時,遇到這情況。
這些人的數量不少,其中多為道士,顯然是衝著她的。
為首者是個看起來不簡單的老道士。
老道士喝道:「妖物!」
柳織織沒有下馬,只原地打了個圈,說道:「我雖是妖,卻從未做過惡事,你們休要沒事找事。」
有其他人出聲:「妖就是妖,說的話豈能相信?」
隨之又有人義憤填膺地大聲接嘴:「今日你若不說出狗賊唐離的下落,就別想活著離開這裡。」
看來,他們更恨的,終歸是唐離。
唐離所毀的那些東西,是大部分人的命。
柳織織道:「我不知道。」
「那就休怪我們不客氣。」老道士揮手,「抓活的,抓不住,便殺。」
迂腐的道士,大概覺得妖都該死。
隨著他一聲令下,所有人都朝柳織織攻去。
柳織織不怕普通武器,但她分不清這些人拿的有沒有法器,便不敢大意,哪怕法器基本上被唐離毀了。
她立即抬手凝氣運法推出。
如光的力量橫掃出去,前方一片人被擊倒。
因她使力大,似乎有人當場死亡。
她沒本事分辨身後的攻擊,所以在運法之後,只以防萬一地迅速狠狠夾了下馬身,直接騎馬往前沖。
但有個輕功不凡的,正襲向她的後背。
好在她莫名感覺到危機,及時側過身,才躲開。
望著那幾乎擦過她耳朵的劍,她覺得驚險。
她的馬仍在狂奔,身後已有越來越多的人追來,尤其是那差點刺中她的人,忽然由她的頭頂越過。
他翻身間,劍由正面朝她刺來。
柳織織睜大眼,立即欲施法離開,卻是又失了靈。
臥槽!
可別是把法器。
無奈的她,只能更加快馬速,就那樣撞上去作罷,畢竟身後有更多人,未想這時她身上忽地散出一陣光芒,那持劍者被彈了出去。
柳織織立即看向自己身上,光芒隱沒於腹部。
這……
她沒給自己驚訝的機會,繼續狂奔。
她不知道那輕功不凡的男子是死是活,反正她終於將後面的人越甩越遠,幾乎再聽不到有人追來的聲音。
為了穩妥,她路過一處湖邊時,下馬將馬拍離,自己入了水。
如此,她覺得自己徹底安全了。
隨著她緩緩越沉越深,隱隱聽到有人追過的聲音。
她收回注意力,低頭又看向自己的腹部。
剛才莫不是這孩子護了她?
這也太神奇了吧?
之前師父說,玄破靈劍本該令她直接馬上消散,似乎是這孩子護了她,拖延了時間,才讓他有機會救她。
當時她還沒怎麼當一回事。
如今真真切切地感覺到這孩子的特殊,她著實驚訝。
她到底懷了個什麼?
沒成型的胚胎,怎有如此力量?
實在過於玄乎。
這個世界,對她來說就是本小說,當初她看這本小說時,覺得挺普通,未料自她穿越起,遇到的事情都是迷。
迷多了,她也懶得較真了。
她打了個哈欠,未免那些人找回頭,決定先在水裡如此歇著。
她撫著腹部,閉上眼。
沒心沒肺的她,素來是想睡就睡,隨著她的睡著,那些追殺她的人,真又找了回來,站在岸邊四處巡視。
無果後,他們又紛紛離開。
水中的柳織織,越睡越沉,緩緩浮動。
她的意識再次落在那無邊的迷霧中,縹緲的場景內,她自然又見到那正在與自己下棋的玄衣男子。
她出聲:「怎麼又是你?」
這次她沒朝他靠近,因為沒必要。
但頗為意外的是,他竟是難得站起身,負手朝她走來。
她便清晰地看到,他那張和唐離一樣的臉。
她盯著他的臉,想看出些什麼。
他一時未出聲,只自若地緩緩朝她走近,步伐不徐不疾,與當初她剛遇到的唐離,幾乎是一個調調。
他就像失去自我前的唐離。
但也僅僅只是像,柳織織覺得此人應該不是唐離。
也不對,又好像就是唐離。
柳織織琢磨著,反反覆覆的,琢磨不出所以然。
所以到底是,還是不是?
不知不覺,此人已立在她面前,她以最近的距離看著他。
直到察覺到他正伸手撫向她的腹部,她下意識想後退,卻無法動彈,像是被定了身,毫無掙扎的餘地。
這……
她便道:「你想做什麼?」
他未答,手指輕輕落在她的腹部。
他垂著眸,低低地,意味不明地出聲:「孩子……」
柳織織又問:「你到底是誰?」
他仍垂著眸,注意力似乎都在她的孩子上,默了瞬,他才緩緩回她的話:「我們很快便會相見。」
柳織織正欲再問什麼,卻忽覺腹痛。
「嗯……」
悶哼間,她倏地睜開眼。
她的跟前已沒有那人,只有挺清澈的湖水。
她怔了怔,察覺到腹部還有隱痛,便下意識抬手去撫。
不散的隱痛,讓她覺得不妙。
她稍思,立即上了岸。
看天色,她知道現在是早上,所以眨眼的功夫,她就在水裡睡了一夜,而且還不知自己是飄在何處。
她試著瞬移,依然沒有效果。
但她的肚子還在疼,雖然疼得不重,也足夠讓沒當過娘的她不敢馬虎。
無法找師父的她,只能決定去找其他大夫。
摸摸索索挺久,她終於上了一條路,不久後又遇到百姓,在打探下,她成功找到最近的一個鎮。
雖然渾身是水,她仍是先去了醫館。
反正她不覺得冷。
她進醫館時,迎面走出的看病者見到她,免不得怪異地躲開。
她無視別人的目光,去到大夫面前。
大夫出聲:「你這是……」
柳織織坐下,直接將手伸到對方跟前:「我有孕在身,肚子莫名一直在疼,疼得不重,但不停。」
大夫頷首,給她號脈。
柳織織瞧著大夫的反應,他的臉上並無異色。
所以她的體徵,與一般人無異?
她便不由想起自己穿越過來,剛醒的時候,童落對她說過,她除了沒心,其他生命體徵都正常。
所以確實正常?
不過也是,她能吃能喝,各種機能正常,體徵正常不算意外。
大概是那妖族血脈產生的力量,維持了心臟在生命中的作用。
師父也說過,當初她是靠妖族血脈活著的。
而如今,就算她是妖,那也是由人入的妖。
她的本體仍是人,差距應該不大。
正是她如此想時,大夫出聲:「從夫人的脈象上來看,夫人和腹中胎兒,都極好,並無異常。」
柳織織問:「確定無異常?」
大夫道:「唯一的異常,大概就是夫人的身子著實太強健,恕老夫眼拙,沒看出夫人竟是位深不可測的高人。」
他看柳織織的目光中,透出驚奇。
「……」
柳織織覺得,有妖力加成,自然強健。
她又問:「孩子真沒事?」
那她怎麼還在疼?
大夫耐心地再給她號了號脈,便道:「夫人放心,這種小事,老夫不會診錯,夫人的身孕恰好一個半月。」
柳織織正要頷首,忽然怔住:「你說什麼?」
大夫不解:「怎麼?」
柳織織問:「你說孩子多大?」
大夫答:「一個半月。」
柳織織稍頓,便道:「你再診診。」
之前她得知懷孕時,已是一個半月,如今明明快兩個月才是。
大夫依了她,抬手又搭上她的脈搏。
他仔仔細細地號脈後,仍是道:「確實是一個半月。」
柳織織擰眉,覺得對方不像庸醫。
她想了想,實話道:「可是近半個月前,我的孩子已是一個半月。」
大夫聞言詫異,便再給她號脈。
這次他所用的時間頗長,好一陣後,他才收手道:「以老夫所診,胎兒確實極好,也確實是一個半月。」
「這……」
柳織織不解。
既然極好,怎就不長呢?
她看著眼前大夫,想再說什麼,又只能懷著疑慮閉了嘴。
她付了錢,離去作罷。
踏出門檻,她撫向已停止疼的肚子。
經歷過種種事情,她基本可以確定這孩子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連人都不是。
若不是人,那是不是需要靈氣才能正常成長?
靈氣……
思及此,她決定找個靈氣多的地方試試。
她一時沒有離開這個鎮,只找了個鋪子換了身衣服,便四處打探起,企圖得知什麼地方的靈氣最多。
如今這個世道,了解這種事的人少,打探起來便不大容易。
打探間,甚至有人覺得她奇怪。
直到午後,她才從一修道者那裡得到成果。
這修道者看著是個混日子的半擔水,未想卻有點東西,在她用錢的收買下,他知無不言,極為積極。
他告訴她,靈氣最多的地方是東海清河仙島。
柳織織驚訝:「清河仙島?」
那不是師父說過的,古時的修仙第一門派?
修道者裝模作樣地捋著自己的鬍鬚,晃了晃腦袋:「東海清河仙島,顧名思義,自然是在東海,只是普通人,極難抵達,夫人怕是……」
話語間,他打量著柳織織瘦弱的模樣。
柳織織問他:「你去過?」
修道者乾咳了下:「本道見多識廣,看過數不清的古籍,也了解過現實,夫人若不信,再問問別人便知。」
柳織織又給對方一筆錢:「怎麼去?你好好說。」
她信他的話,否則清河仙島不至於會成為曾經的修仙第一門派。
島上靈氣,肯定比別處多。
修道者接過錢,免不得笑眯了眼。
但只是一瞬,他正色道:「其實本道也嘗試過去那裡修煉,卻以失敗告終,一般人確實去不了。那個島邪門得很,也不知因何故時隱時現,周圍氣候也不穩,能不能到達都全看運氣。最關鍵是太危險,據說清河仙島曾是在海空中,經歷過很久才落到海中,自此吸引了無數海怪走獸,無論是島上,還是島的周遭,皆是能讓人有去無回。」
吸引海怪走獸,肯定是因為靈氣充沛。
這點柳織織懂。
她不由又思起作為仙的師父,不知他會不會在那裡。
於情於理,他該是會常去。
默了會,她便對修道者說:「你給我張去那裡的圖紙。」
修道者擔憂:「夫人真要去?」
柳織織點頭。
修道者也算個心善的人,他正欲相勸,被柳織織打斷:「無需多言,先生給我圖紙便可,多謝。」
修道者嘆氣:「好吧!」
且說遠在國師府的唐離,自柳織織離開後,他便又讓白潛玉查詢她的線索,這次卻是好些日子都沒有她的蹤跡。
他正在亭內喝著酒,白潛玉踏入院中。
他聞聲,立即看向對方。
照理說,他身強體壯的,加之不缺靈藥,經過這些日子,身上的傷該是能好得七七八八才是。但如今的他,看著仍舊蒼白憔悴,臉上的肉又少了一層,全是自我糟.蹋的結果。
白潛玉瞧著他,沉聲道:「還沒找到她。」
唐離聞言,不由捏碎手中酒壺,掌間鮮血滴下。
最近他的手,不斷舊傷添新傷,早已血肉模糊。
宴七見了,趕緊過來給他處理傷口。
好在這次,他沒有拒絕。
唐離閉上眼,忍耐著那股思念成狂,讓他心疼難忍的滋味。
他已經好久沒見到她。
他找不到她,就無法見到她。
她永遠不會來找他。
白潛玉看不過去:「你要這樣到什麼時候?你如何才能明白,她是妖,你留不住她,她沒有心,你做什麼都沒用。」
她沒有心,你做什麼都沒有用……
唐離只聽進這句話。
他的喉結沉重地滾了滾,便緩緩睜開那雙滿是酒氣的眼。
他如今的希望,就在清河仙島。
他意味不明地坐了會,便拿起身旁的玄破靈劍扔給白潛玉:「若找到她,帶她去東海清河仙島找我。」
話罷,他便站起身。
宴七趕緊將他手上的傷口處理完畢。
白潛玉不解:「什麼清河仙島,你去那裡做什麼?」
唐離未答,大步離去:「備馬。」
宴七聽到過唐靖月和唐離的對話,多少了解些情況,他讓了人去備馬,便進屋匆忙地準備包袱。
他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該與公子一起。
但是當他拿著包袱踏出國師府正門時,卻不見公子的身影,一問才知,公子已迅速獨自啟程。
這……
公子還什麼都沒帶。
宴七愣了愣,立刻上馬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