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唐離騎著馬飛奔於街道上,速度極快,驚得路邊的百姓紛紛往兩邊逃竄,沿路的攤子被慌亂的百姓撞倒無數。
唐離神色不驚,速度始終不減。
他直奔東城門,卻被許多官兵攔住去路。
領兵者是內城衛指揮使,韓玉。
唐離驅馬停下,面露冷色,顯然是覺得這些人礙事。
韓玉亦是騎在馬背上,威風凜凜,渾身冷肅,他將唐離那頹廢清瘦的模樣看了看,便道:「皇上請唐公子入宮一敘。」
他揚著下巴,頗為傲慢。
唐離只道:「滾。」
韓玉臉色沉下:「唐公子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看其架勢,所謂的一敘顯是不善。
但無論什麼情況,唐離都不會放在眼裡,他冷冷一笑,倏地由馬背躍起,企圖直接越過這些螻蟻離去。
韓玉見了,立即揮手:「上!」
他所帶的都是精兵,都迅速朝唐離開弓。
咻咻的箭朝唐離射去,與此同時,武功絕頂的韓玉也飛離馬背,手持長.槍,直刺即將越過他的唐離。
唐離及時在空中躍得更高,躲開了這數不清的箭。
相比於當初他帶柳織織離開都城時,所面對的那天羅地網的陣勢,當下的情況,對他來說,好應付得多。
而且這次他是一個人。
他躲開之際,韓玉的長.槍襲來。
韓玉本以為自己鐵定能刺中唐離,未料在電光火石之間,唐離宛若化成魅影一般踩到他的槍頭上。
借力之下,唐離由空中如流星划過,直接落在城牆之上。
他未回頭看過一眼,又馬上飛離。
這次的他沒殺過一個人,卻以快到讓人無法反應的速度擺脫了韓玉他們,飛速消失於城牆上的官兵眼前。
韓玉領兵去追,已是無用之功。
唐離之所以凝神以跑為主,一是因為他急著去清河仙島,沒有什麼比與柳織織有關的事更重要,二是因為他的身子終究沒有恢復,與那些人糾纏得越多,對他便越是不利。
徹底甩開追兵,他落地捂胸輕咳了下。
因他已沒有馬,只能暫時步行。
直到行了近半個時辰,他聽到馬蹄聲,便頓足回頭看,見到一名普通百姓在騎著馬,速度不快地趕路。
唐離直接抬手五指一收,甩袖一揮。
「啊——」
該百姓措不及防被甩離馬背,落在地上痛嚎。
唐離未管他,躍上馬背離去。
該百姓見了,馬上艱難地爬起身去追:「回來!」
但眨眼間,唐離已離遠。
唐離騎著這匹對他來說屬於次品的馬,算是真正踏上前往東海的路程,期間沒有再遇到其他尋仇的人。
因路途遙遠,一匹馬不可能長跑不停,他便會時常再搶馬換上。
馬的問題對他來說好解決,但他的身子免不得難捱。
路程的一半時,他頭暈得難忍,無力到差點癱下,便不得不下了馬,在路邊倚著樹坐下,喝了口水暫時歇息。
他閉著眼,往嘴裡遞了顆藥。
正是他一動不動時,一輛馬車由他面前路過。
駕馬車的車夫是個中年人,馬車內坐著的是同樣要趕往東海的柳織織,當下的她正在舒服地睡覺,臉色紅潤。
反觀唐離,俊臉清瘦,蒼白落魄。
他未看那馬車一眼,只以最快的速度休整著。
約莫差不到後,他便坐直身子運功。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他呼了口氣,睜開那雙總算有了清明的眼。
他起身上馬,繼續趕路。
以他的速度,很快便追上並越過前頭的馬車。
一陣風吹過,車簾揚起,柳織織迷迷糊糊地半睜眼,未想卻見到那熟悉的背影,她稍怔,便馬上睜開眼。
她定眼瞧去,已不見任何身影。
難道是夢?
對方穿的是玄色,莫不又是夢裡那個人?
她想了想,懶得較真這些,只問外頭車夫:「大叔,現在什麼時辰?」
車夫道:「大概辰時中。」
「哦!」
柳織織拿起旁邊的零嘴,往嘴裡遞。
她又問車夫:「我們這是到哪裡了?還有多久到?」
車夫道:「還差一半的路程。」
還有一半?
柳織織覺得,如此趕路著實太慢,她便放下零嘴,又嘗試起使用自己這已經失靈好幾日的法術。
未想隨便一試,忽然有用。
她從馬車內消失。
車夫沒察覺到任何異常,仍在趕路。
柳織織在施法時,一門心思地往東,她不知在瞬間移了多少距離後,撲通一聲,頗為不湊巧地落入水中。
她浮在水面,擰眉吐了吐水。
好咸。
她將周遭瞧了瞧,發現幾乎一望無際。
莫不是她已到東海?
她便馬上拿出身上的圖紙,本欲看看清河仙島的方向,卻見圖紙上的墨跡已經被泡得模糊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那臭道士不是說防水?
這紙看起來是真的防水,但墨跡怎麼會糊?
早知不防水,她就好生放了。
她本還想趁法術有用,直接上島,但現在沒法,便不得不依著日頭的方向,向西遊著,打算先上岸再說。
她緩緩邊歇邊游著,午時才成功上岸。
海邊有靠海為生的百姓在忙碌,他們忽見一陌生女子出水,免不得都覺得驚奇,便有人圍過來看。
柳織織抹了把臉上的水,問道:「這是哪裡?」
有一位大娘道:「徊杏渡。」
柳織織想起圖紙上的內容,徊杏渡好像就是那道士標註的渡口。
看來這地方沒錯,就算錯了,肯定也能到清河仙島。
她從自己那素來隨身攜帶的密封羊皮袋中拿出錢,直接給回答她問題的大娘:「麻煩帶我去買身衣服。」
大娘接過錢:「好好好,姑娘隨我來。」
無論到哪裡,有錢好辦事。
柳織織跟著大娘離開徊杏渡,大娘問柳織織:「姑娘怎從海里出來的?」
柳織織搪塞道:「落了海,遊了過來。」
對外人來說,柳織織就是個嬌弱的女子,不僅是外地來的,還是淡定地從海里爬出來的,大娘免不得問東問西。
柳織織都隨便敷衍著,大娘未起疑。
大娘領她進了一個鎮,本打算帶她去自己家裡換衣服,被她回拒,她自己找了個成衣鋪子換衣服。
付錢時,她問掌柜:「老闆可有去清河仙島的圖紙?」
掌柜詫異:「清河仙島?」
住在這附近的人,不比其他地方,自然幾乎都知道清河仙島。
掌柜上下打量柳織織:「姑娘要去清河仙島?」
柳織織點頭。
掌柜便正色道:「姑娘還是莫開玩笑,清河仙島雖然據說曾是個修仙的地方,如今只是個可怕的荒島。別說姑娘就算有圖紙,也不見得能到,就算到了,定也會進入那些怪物的腹中。」
聽起來,跟那道士說得差不多。
不過柳織織覺得,在這裡隨便找一個人都知道清河仙島的事,那她打探起來便容易得多。
她道:「老闆只管說,怎麼弄到圖紙?」
掌柜見柳織織不為所動,便道:「圖紙好弄,在徊杏渡幹活的那些船家,很多都知道清河仙島的大概路線。姑娘若非要這圖紙,可以沿著這條路往北走,能打探到一個常年航海的船夫。」
「多謝。」
柳織織道了謝,離開鋪子。
如掌柜所言,她果然打探到一個海航經歷比較豐富的船夫,船夫聽說她要去清河仙島的圖紙,也是一番相勸。
柳織織只固執地要了圖紙。
因為她明白沒有船家會願意載她去那種危險的地方,所以她這次要的圖紙是確保可以防水的,以讓她自己渡海過去。
拿到圖紙的她,嘗試施法。
船夫走出屋門,眼睜睜看到她消失,便呆住。
柳織織沒離遠,而是又回到那徊杏渡,她挑了艘看起來比較舒適的船,付錢要了位置暫且休息著。
午後的她,正是該入眠時。
去清河仙島的事,明日再說。
這裡的百姓依舊忙著自己的事,除閒時,會拿讓他們覺得奇怪的柳織織當談資,大部分時候,都是各做各的事。
直到夜裡,有的人離開渡口,有的人回船里睡覺。
海邊的夜裡,海浪聲不斷。
次日很早,渡口又漸漸熱鬧起來,西面不遠處,唐離騎著一匹馬奔至,隨即直接飛了過來,落在海邊。
俊美不凡的男子忽然出現,百姓又圍觀起。
他們指點議論著。
這才剛來一個貌美的女子,是由海里爬出來的,又來一個好看得驚人的男子,是從空中飛過來的。
唐離負手望著海中,清河仙島的方向。
圖紙他看過,也都記在腦中。
離他最近的一名船夫過來問:「公子可是要渡海?」
唐離吐出四個字:「清河仙島。」
船夫聞言,驚詫道:「公子要去清河仙島」
「嗯。」
周圍的其他人聞言,便都面面相覷。
船夫瞧了瞧唐離清瘦單薄的樣子,說道:「清河仙島那可不是什麼好地方,是會要人命的,公子……」
唐離只道:「多少錢渡?」
船夫趕緊擺手:「這不是錢的問題,這筆生意沒人敢做。」
船夫話罷,回了自己的船。
唐離便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也都紛紛回去做自己的事,只留了幾個暫時沒事的,繼續打量著唐離。
他實在長得太好看,男女都捨不得移開眼。
正是唐離意味不明地將這裡的一艘艘船瞧過,一位看他看得最入迷的女子出聲:「要不奴家來渡吧!」
唐離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
女子二十幾歲的年紀,瞧著很乾練,看來是常年在這裡做事的。
但她看唐離的眼神,似乎別有用心。
旁邊的人聞言,便有打趣的聲音響起:「祁娘這是看中這位公子的皮相,便連命都不打算要了?」
其他人跟著笑起。
看情況,這些人顯然知道這祁娘是何貨色。
祁娘道:「去去去,一群沒種的大老爺們,少在那裡說風涼話。」
她這話出口,更是讓人鬨笑不停。
祁娘仍一眨不眨地看著唐離:「公子如何?」
唐離面無表情地應下:「好。」
「公子隨奴家來。」
周圍的人都瞧著唐離跟上祁娘的船,他們基本上都只瞧熱鬧,不相勸,極少數的嘆氣,想勸也作罷。
人一般都是如此,只管好自己。
祁娘的船不大不小,乾乾淨淨的,像女子的地方。
祁娘利落地搖著槳,船漸漸離岸。
岸邊的一艘大船中,剛睡醒的柳織織走出船艙,便聽到這裡的百姓議論有人已前往清河仙島送死的事。
打聽下,她看到那船已離遠。
她暗覺可惜,沒早些起來蹭個船。
唐離屈膝倚坐在船艙前,單手隨意地搭著膝蓋,他看著這海上的一幕幕,俊臉上的表情始終不大,也似乎察覺不到祁娘時常落在他身上的那道,仿佛隨時要朝他撲過來的目光。
隨著船駛到海中央,祁娘的手裡出現一包藥。
她問唐離:「公子可要喝茶?」
唐離沒理。
祁娘稍頓,便放下船槳,過來欲進艙,未想唐離忽地一揮袖,一股無形的力量令她紮實地摔在船板上。
「啊……」她痛呼出聲。
唐離的目光仍未落在她身上,只冷漠道:「去清河仙島。」
跟他動懷心思,自然是找死。
祁娘撐著船板抬頭,面上露出慌意:「你……」
這人使的是武功?
還是法術?
她根本沒想過真要帶他去清河仙島找死,她主動渡他,不過是因為對他起了難以克制的邪.噁心思。
未想色.迷.心竅的她,竟然撞到鐵板。
唐離隨意地抽出腰間摺扇,利落地旋轉間,摺扇已抵上祁娘的脖子,利刃的微刺下,她的脖頸馬上流出血。
他仍目不斜視:「去清河仙島。」
祁娘真是徹底怕了,她的臉白下,顫顫地說道:「公子,奴家錯了,奴家不該騙你,奴家沒打算去那裡。」
難不成劫色不成,還要賠條命?
唐離的扇骨又往祁娘的脖頸擠了些,她的血流得更多。
祁娘疼極:「公……公子……」
唐離懶得與她廢話,扇骨繼續使力。
祁娘噙著淚,馬上慌張道:「奴家去,奴家去清河仙島。」
唐離收了摺扇。
祁娘爬起身,企圖勸說:「公子,清河仙島……」
唐離終於側眸看她,眸中透著寒意。
他似乎是在看死物。
祁娘狠狠地打了個機靈,已徹底明白此人是人面獸心,他長著一張無人能比的俊臉,心卻是黑的。
她不得不轉身,重新掌起船槳。
清河仙島可是個要命的地方,可她去不去都得死。
本能讓她更害怕眼前的危險。
後來她想了想,便暗暗偏離清河仙島的方向。
但唐離忽然出聲:「東北向。」
他語有不耐。
祁娘明白他知道清河仙島的路線,便不得不照著正確的方向去,每往前移動些距離,她的心更慌一分。
唐離倚著船艙閉上眼,思念著他的織織。
祁娘下意識轉頭看他。
她始終注意著他的動靜,盼他能睡過去,卻看著看著,又不由貪戀起他的姿色,一時間便移不開眼。
直到他忽地冷哼了聲,她馬上收回目光。
祁娘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便不敢再玩任何貓膩。
不敢看他,也不敢偏離路線。
不大不小的船在海上穩速前行,由早晨到午後,不知不覺大半日過去,周遭漸漸大霧瀰漫,極難辨別方向。
祁娘怕得發抖,他們離清河仙島越來越近了。
據她所知,附近可能有海怪。
越臨近清河仙島,氣候會越奇怪,遇到海怪的機率會越大。
唐離睜開眼,瞧著周遭。
祁娘看向他,試著說道:「公子,這裡……」
唐離打斷她:「繼續。」
祁娘抹了把淚,只能閉嘴作罷。
隨著繼續前行,海上的迷霧越來越厚,厚得連日頭都射不進,根本已經無法找路,祁娘便再道:「公子,這情況該怎麼辦?」
她的聲音中,有著明顯的哽意。
唐離道:「別轉向。」
祁娘依著他。
他們在濃厚到甚至看不清彼此的迷霧中穿行,不知又過去多久後,忽然有一道恐怖奇怪的吼叫聲響起。
祁娘嚇得驚叫:「啊!」
她不由後縮。
唐離始終倚著船艙,也始終面不改色。
他道:「左轉些。」
左轉些?
祁娘驚住,那不就是那怪聲傳來的方向?
她轉頭看向唐離,不由跪下磕頭:「公子,求你饒了奴家,我們回去吧!再過去,肯定死得連屍體都沒。」
唐離抽出摺扇朝祁娘扔去,快狠准地扎在她跟前。
祁娘驚恐地睜大眼。
唐離道:「不去,就現在讓你死。」
祁娘吞了吞口水,只能爬起身,顫顫地握住槳。
她依唐離所言左轉些。
「吼——」
他們離怪聲越來越近,直到忽然有個奇形怪狀的巨大腦袋由水裡鑽出,它似因看到他們,便快速移近。
「啊——」
祁娘驚叫一聲,扔了槳癱坐在地。
唐離站起,他看著怪物,直到見其來到船邊,大半個身子浮出水面,懷著巨大的陰影朝他們撲來時,他抬手用內力將船上的一根木棍推了出去,木棍直接插入怪物的要害。
快狠準的一下,怪物發出震耳的嘶吼。
它瘋狂晃動著醜陋的身軀,晃得海水翻滾,船跟著大弧度搖動。
但只是幾下,它沉入水中。
海水漸漸歸於平靜,船跟著慢慢穩下。
唐離面不改色地瞧向祁娘,發現她不知何時已嚇暈過去。
他稍頓,又看向水中。
有所察覺的他,步到船邊,他發現水中有其他的血從另一方向蔓延過來,周遭的血腥味迅速更濃郁。
他立了會,便自己握住船槳划船。
他所去的方向,正是血蔓延過來的方向。
越往前,水中血越厚。
直到四周都是血紅一片,不見正常顏色的海水時,他看見另一艘船在眼前,那船大得驚人,極為豪華。
他未猶豫,直接跳了上去。
但他料想不到的是,會在船上看到薛雁南。
當下的薛雁南正無力地倚著大柱子而坐,他的身上滿是血跡,臉色蒼白,顯然是已經身受重傷。
離他不遠的地方,躺著一具屍體,應該是船夫。
薛雁南看到唐離,眼裡划過意外。
他抿了下干白的唇。
唐離負手緩緩朝薛雁南走去:「你怎麼在這裡?」
還真是冤家路窄。
與狼狽的薛雁南一比,當下的唐離,倒顯得精神得多。
薛雁南也更顯落魄。
薛雁南沒回唐離的話,他隱隱喘了口氣。
唐離又漫不經心地瞧了瞧周遭的情況,能想得到薛雁南定是殺了許多海怪,水裡才會有那麼多血。
這小子倒是給他解決不少麻煩。
他隨性地蹲在薛雁南面前,伸出摺扇挑起對方的下巴,打量著其面無血色的樣子:「嘖嘖,怎麼還沒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