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生病


  到了下面鄢淮隨意抖落自己身上的落雪,然後又動手幫薄媗將頭頂的雪輕輕拂下。

  一旁早有看天色漸晚被福善遣來送宮燈的侍女候著,鄢淮撿起地上的傘撐在兩人頭頂,又拿過侍女送來的宮燈塞進薄媗的手中。

  檀木八角雕花繪秀水明山的宮燈照亮了兩人周圍的一方小天地。雪與月蒼白的凜冽相互映襯,冗長宮道上那一點燈火緩緩前行。

  

  ——

  沾了雪所以夜裡連頭髮一起洗了,薄媗坐在那裡由桃影用絲綢幫她擦拭頭髮。

  鄢淮出浴後覺得有趣就走過去拿過那一方絲綢占了桃影的位置幫小貴妃擦頭髮。

  手中握著的一束比絲綢還要順滑,鄢淮攥著綢子般的墨發向後一扯,薄媗被迫仰頭,露出一截細長的頸子。

  對於鄢淮突然的神經病舉動薄媗忍住即將脫口而出的髒話,輕聲開口示弱道:「疼……」

  鄢淮忽然笑了出來,鬆開手中的頭髮象徵性的替小貴妃揉了揉頭皮就坐到了她身側,將手中的絲綢拋過去道:「給朕拭發。」

  站起來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後薄媗就托起他的頭髮細細的擦拭,動作輕盈緩慢生怕手抖扯到他。

  卸去身上力量後鄢淮慵懶的靠在軟榻的靠背上閉目養神。頭皮時不時被指尖蜻蜓點水般碰到的觸感也因閉眼而被放大,勾起了他心中一絲癢意,「別勾引朕。」

  正在認真兼職擦頭小妹的薄媗屬實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就被誤會是在勾引他了,仗著鄢淮看不見默默翻了個白眼沒有答話繼續擦頭髮。

  入睡時分宮人將燈燭一一熄滅才退出殿內,層層帷幕的遮掩下連月色都無法透過,黑暗中薄媗耳邊的呼吸聲中夾雜著窗外風雪又起的凜冽。

  第二日醒來時薄媗發覺身邊人竟然還沒起,這太不正常。

  挑開床帷讓光透進來便看到閉著眼仍在睡的鄢淮面上是一片異樣的潮紅,用手背探了下果然是有些發熱。

  手還沒收回來就被鄢淮用力的攥住,薄媗皺著眉忍疼說道:「是我,陛下先鬆手,臣妾去給您叫太醫。」

  「不許走。」鄢淮仍舊閉著眼,鬆開了手但卻抱住了她整個人,然後用下巴蹭著她的頭頂喃喃道:「不許留我一個人。」

  病了的鄢淮有些無理取鬧,薄媗好一番折騰才喊了太醫過來。

  這時鄢淮也已經清醒的坐了起來,頭髮散開披在身後,眼尾泛紅整個人看起來病懨懨,卻仍舊死死的扣住薄媗的手腕不許她離開半步。

  吩咐了宮人去煎藥後薄媗拿了本話本坐到旁邊陪著鄢淮。

  被鄢淮摟在懷裡並且右手手腕仍被攥住,這導致薄媗只能用左手翻書。動作生疏的翻了幾次都是一下連著翻了兩三頁,這讓她不由得有些急躁,嘗試數次未果正要放棄時一隻手伸過來替她翻了一頁。

  薄媗側頭發現鄢淮將下巴墊在她肩膀上眼神盯著話本一副要一起看的樣子,她這才放心的使喚起了鄢淮。

  每當要翻頁時就用手指輕輕戳一下他的手腕,鄢淮也十分配合的動手翻書,就這麼的將剩下半本看完了。

  合上書後薄媗嘆氣感慨道:「為什麼死的不是王子軒呢。」

  聽到小貴妃嘴裡冒出來一個男人的名字鄢淮蹙眉不悅:「王子軒?」

  「剛剛話本里那個勾引金蓮的男人啊,謝二娘嫁給他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薄媗並沒有察覺到鄢淮的情緒,她還沉浸在絕世大渣男翻車導致妻子去世的故事裡。

  「嗯。」聽到是話本里的角色鄢淮也就沒再多關注。

  薄媗還要再說些什麼就見小太監已經端著藥進來了,看著鄢淮將藥喝下後她也躺進被子裡陪他一起再睡一會兒。

  ——

  俞太師坐在書房裡看著剛收到的書信,沉默許久開口問道:「這些事兒里到底有沒有皇帝的手筆?」

  下屬搖頭:「目前還查不到。」

  俞太師:「之前費那麼大勁放到崇明宮的那個細作呢?」

  「……」黑衣屬下艱難開口:「那個細作因為不小心摔倒而被陛下砍了。」

  「廢物。」俞太師雖然生氣但也知道這不能怪下面的人,對於喜怒無常的皇帝來說隨意殺個宮人屬實正常。

  窗外的梅樹像是死了一般,今年到了這個時候仍舊未曾開花,俞太師放下筆後將密信遞給屬下:「送往昌州。」

  ——

  鄢淮平日裡本就話不多,生病的時候更是跟個小啞巴似的。非必要不開口,卻時時刻刻都要看到薄媗處在他視線範圍內。

  好不容易薄媗趁他睡著才去外殿跟德善討論帳本上幾個不懂的地方。只是半個時辰的功夫,但沒想到一回來就看到鄢淮披著衣服坐在床邊,眼神陰鬱唇角緊抿渾身都像是在散發著黑氣。

  薄媗並不怎麼懼怕生病的鄢淮,此時哪怕你做了什麼令他不喜的事兒他也不會發火,頂多是自己生悶氣不理你。

  就比如現在。

  「醒了呀。」薄媗合上手裡正在看的帳本走過去伸手想再探下鄢淮是否還在發燒,卻被躲了過去。

  鄢淮盯著她,無聲的控訴好像她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兒一樣。

  「是臣妾的錯,下次一定守在陛下身邊不離開。」果斷認錯後薄媗端起一旁明顯沒被動過的藥碗,「陛下先把藥喝了,一會兒就涼了。」

  下顎微揚鄢淮一個眼神睨過來她就心神領會,於是薄媗將碗放回一旁小案上準備去搬個繡墩過來。

  結果剛一轉身就被鄢淮用力一扯抱進了懷裡,整個人坐到了他腿上,然後鄢淮將藥碗塞到了她手裡做出一副等待投餵的樣子。

  對於生病狀態的黏人小鄢薄媗實在是無法拒絕,拿起勺子一點點餵藥。

  一勺勺下去終於藥碗見了底,喝藥從來一口悶的薄媗忍不住問道:「不苦嗎?」

  沒想到鄢淮點頭認真回答道:「苦。」

  「要吃蜜……」話還沒說完就被鄢淮按著頭親了過去,唇舌交纏之中藥味瀰漫開來。

  「甜了。」

  果然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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