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美人
鄢淮病了三日，薄媗就也被迫在屋裡悶了三日。等鄢淮終於病好去上朝後她也早早的起床準備出去感受下外面的新鮮空氣。
薄媗抱著梨娘乘步攆去了半月湖那裡，這是宮中她比較喜歡來的地方之一，清淨又寬闊並且還沒被鄢淮的毒手玷污過。
結了冰的湖面好似一盞銀鏡，岸邊樹叢里夾雜的紅梅落下花瓣點綴其上，黎婉獨自一人提著竹籃在墊腳摘著枝頭的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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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在這裡狹路相逢讓薄媗有些意外，本想繞路離開但黎婉卻搶先一步過來行了禮。
籃子裡的花瓣只淺淺的覆蓋了底部，看起來都是精挑細選最嬌嫩的部位。
見薄媗看著籃子黎婉主動開口解釋道:「陛下冬日裡頗為喜愛飲紅梅煎雪，奴婢怕小宮女們笨手笨腳毀了這花所以這才親自來摘的。」
聽到這話桃影作為一個合格的貼身宮女面上神色如常但其實心裡白眼能飛上天。都是做奴婢的她黎婉怎麼就好意思用親自這個詞，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嗎？
「黎婉姑姑有心了，不過陛下風寒剛愈怕是飲不了這紅梅煎雪。」薄媗話鋒一轉又說道:「但畢竟是黎婉姑姑親自來摘的浪費了多可惜啊，正巧本宮還沒嘗過呢，做得好本宮重重有賞。」
這一刻桃影心中格外激動，自家主子終於學會如何話裡有話的嘲諷人了。
看到黎婉表情一僵薄媗沒再多言，攏了攏披風抱著貓帶著身後的宮人浩浩蕩蕩離開了。
片刻之後竹籃被人狠狠摔在雪面上，紅梅像是飛濺的血滴一般四處散開。
黎婉神色陰鬱的回頭看向薄貴妃離開的方向，身側的手緊緊的攥成了拳。
回去的路上薄媗並沒有得意，反而對自己的行為做出了深刻反省，她有點太衝動了。
黎婉既然想表現出對鄢淮的了解和親近就應該讓她表現，鄢淮的爛桃花又不關她什麼事兒，這一通嘲諷可別刺激的黎婉背後對她下黑手啊。
況且黎婉這個人還真不好處理，能在鄢淮身邊伺候幾年還活得好好的，薄媗也弄不准她在鄢淮心中到底是個什麼地位，雖然鄢淮說是沒關係但男人說的話，呵。
回到歲華宮門口時薄媗下了步攆向里走，想著此時鄢淮應該還沒下朝，便吩咐人去將德善公公召過來想著一會兒再核對下需要採購的單子。
走在曲折環繞的鏤花迴廊中薄媗側頭對桃影交代事情，不經意掃到一旁的幾個太監宮女正在地上潑熱水。
寒冷的天氣熱水冒著白煙彌散開來仿佛仙境一般，被水沖淡的紅色在玉白的地磚縫隙中流動，海棠深褐色的樹幹上有著不明顯的幾點血跡，被風帶過來的鐵鏽味刺鼻又醒神。
薄媗心中一顫垂下眼帘只當沒發現，帶著人從另一側繞了過去，但這一路上沒有再開口說過話。
殿內鄢淮卻是早早地就回來了，正拿著奏摺在看，泛著寒光的天子劍被隨意的扔在了腳下。
「陛下怎麼回來的這麼早。」薄媗一邊解著狐裘的系帶一邊問道，聲音平穩沒有絲毫異樣。
「朕實在不耐煩聽那群老匹夫爭吵。」鄢淮冷笑，「什麼為國為民，說到底都是為了各自手中的權勢地位罷了。」
薄媗沒有接這個話茬轉而問道:「陛下今日身體可還好？」
「已經好了。」鄢淮食指微屈輕叩桌面看過去，「媗兒侍疾有功想要什麼賞賜？」
薄媗略微思索便說道:「聽聞年夜時百姓們會賞花燈，陛下能命人將歲華宮也掛滿花燈嗎？」
她是真的想看花燈，從前就曾聽楚美人描述過燕京年夜賞花燈的盛景，但卻一直沒有機會看到過。
鄢淮轉著翡翠扳指回道:「好。」這點小要求小貴妃明明自己也能吩咐下人，但卻特意向他提出無非是想和他一起看罷了。
——
距離年宴還有十天時薄媗已經忙到連鄢淮都顧不上了，幸好鄢淮自己也忙的沒空來折騰她。
德善公公跟著薄媗連軸轉了這麼久，到最後向來圓潤飽滿的肚子看起來都明顯小了三分，連小城子也被抓了壯丁過來幫忙。
之前想著快過年了薄媗就給宮裡的嬪妃都賞了東西，沒想到今日嬪妃們居然一起前來謝恩了。
剛從書房出來癱在軟榻上讓桃影捏肩的薄媗聽到宮人來報時感覺整個人都要廢了，掙扎著想從榻上爬起來去應對鄢淮的小老婆們。
掙扎半天，失敗。
擺了擺手讓桃影走一趟過去告訴她們謝恩免了，除了宋媛和楚美人其他人都可以回去了。
李修儀離開前用手帕掩著嘴輕笑出聲，對著宋媛楚美人陰陽怪氣的道:「怎麼攀上貴妃這麼久也沒見她分給你們幾分陛下的寵愛啊。」
楚美人直接笑眯眯懟回去:「至少攀上貴妃後我們琅軒館的日子可要好的多了。」
「那也是別人賞給你們的，不如自己真切握到手裡靠得住。」李修儀又用擔憂的語氣做作的說道:「既然你們姐妹情深那貴妃就該多替你們著想啊，沒有恩寵子嗣的嬪妃在這宮裡哪有什麼前途。」
宋媛表情冷漠說道:」若是貴妃知道你在這裡挑撥離間……」
話還沒說完就被李修儀慌張的打斷，「宋婕妤可別亂說話，我只是替你們擔憂而已，你們既然不領情那就算了。」說罷頭也不回匆匆離開了。
楚美人得意的說道:「她那點心思連我都能看出來，就這腦子還敢出來挑撥離間啊。」
李修儀說的有一點是對的，沒有恩寵子嗣的嬪妃只能在這深宮裡熬日子，宋媛笑了下後神色如常的說道:「快走吧，貴妃還在等著呢。」
薄媗趴在榻上看到兩人進來有氣無力的說道:「再讓我歇會兒，我讓人上了晚膳你們先用，一會兒咱們去正殿挑選司樂坊排的年宴節目。」
「好啊。」楚美人聽到晚膳就開心，她太喜歡歲華宮的小廚房了。
——
晚膳吃飽喝足後薄媗和宋媛楚美人坐在正殿高位上看著一群容貌秀美衣著單薄的女子被司樂坊的元尚宮帶進來。
琴樂聲響起時舞姬們擺動白嫩柔軟的腰肢，玉足在青紗中若隱若現，步履輕盈一舉一動盡顯嬌媚。最中間領舞的少女在燭火氤氳下更是如明珠一般耀眼。
琴樂結束後舞姬們規矩的低頭等候貴妃開口。
薄媗點頭剛想說記名留下時便聽見楚美人搶先揚聲道:「臣妾覺得一般，再看看下一個吧。」
「這舞挺不錯的啊。」薄媗算起來在後宮也待了兩年多了，可以看的出來這一舞絕對能在年宴上一鳴驚人。
看著表情十分滿意的傻白甜貴妃楚美人感覺自己任重道遠，湊過去悄悄說道:「那個領舞太勾人了，但光換了她有點顯眼。」
「沒事，就這個吧。」薄媗給桃影打了個手勢留下了這個節目。
宋媛也湊過來問道:「不會擔心陛下看上她嗎？」
「他是陛下，倘若看上誰我又如何能攔的住。」薄媗看著舞姬們有序退出後又進來了一位氣質溫婉的樂姬，語氣平淡的說道:「世上女人那麼多我也防不過來，沒了這個也會有下一個的。」
「你倒是想得開。」楚美人恨鐵不成鋼，「雖然她們容貌不及你，但難免陛下想嘗個鮮呢。」
伸手輕點了下楚美人的額頭，薄媗輕笑說道:「我若是想不開的話，早就對你們這些嬪妃下手了。」
「那你會怎麼對我下手。」楚美人好奇的問。
薄媗佯裝思索然後才開口:「把你關進有老鼠和蟲子的冷宮裡，每天只給三個硬饅頭。」
「啊啊啊，好惡毒的想法……」
宋媛低下頭掩住了眼中複雜的神色沒有去參與她們二人的嬉鬧。
樂姬拿著琵琶自彈自唱，吳儂細語纏綿悱惻讓人聽的骨頭都酥了。
薄媗正欣賞著呢，就聽見一旁楚美人說道:「你說她這琵琶里會不會藏了匕首。」
「藏匕首做什麼？」宋媛有些不解。
「當然是想那個什麼那位啊。」楚美人將聲音壓到最低才敢說出口。
忽然間薄媗感覺胸口隱隱作痛，當初鄢淮被刺殺就是琴師從古琴里抽出了一把長劍，捂著胸口心有餘悸的擺擺手，「下一個。」
——
月上中天時分正殿才歌舞漸歇，薄媗和宋媛楚美人分別後向著寢殿走去。
收斂了暴虐之後，俊美專情的君王實在是令人嚮往，她今天見到了不少暗藏野心想要搏個榮華富貴帝王恩寵的美人兒。
薄媗在心裡也設想過鄢淮去寵幸其他人的話她到底會不會難過。
最終得出的結論是，活著就好。
她到底還是懼怕的，對鄢淮來說今日你得他青睞他便捧著你，但倘若明日惹他不喜也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你。
李修儀雖然是個蠢的，在她宮裡就敢明目張胆的挑撥離間，但有一句話她沒說錯。
別人賞的不如自己真切握到手裡靠得住，尤其是命這麼重要的東西。
又走到了迴廊那處，身側侍女手中的宮燈晃過時薄媗不由自主低頭去看地面。
血跡早已被清理乾淨，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那個不知名的人也就這麼徹底湮沒在了宮裡。
她又該怎麼辦呢。
作者有話要說：即將開始年宴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