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初一
用完早膳後薄媗又躺了回去補覺，床邊放著掐絲琺瑯瑞獸香爐，瑞獸口中噴出的安神香化作裊裊白煙在室內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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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她沒有再做噩夢，中途也沒有人吵醒她，昏昏沉沉直睡到了日薄西山時分才醒來。
在一旁看奏摺的鄢淮聽到床榻上有翻身地動靜後便放下奏摺起身走了過去。
少女一頭緞子般的秀髮披散開來，剛睡醒迷迷糊糊地正在揉著眼睛。
「睡得還好嗎？」鄢淮伸手摩挲著小貴妃的臉頰。
「挺好的，這次沒再做夢了。」被地龍熏的有些熱薄媗不由自主地用臉去蹭那隻帶著涼意的手，「陛下怎麼不休息會兒。」
「朕已經休息過了，也不看看現在都什麼時辰了。」鄢淮從袖中掏出一個朱紅的芍藥錦囊遞了過去。
薄媗疑惑的伸手接過，打開後發現裡面是許多花生米大小的小金錠，蝙蝠祥雲海水如意壽桃等等，都是些吉祥的形狀。
「壓歲錢。」鄢淮開口解釋道。
壓歲錢，自從來了這裡後便再也沒有聽到過這個詞了。
薄媗捂住有些發熱的臉只留下一雙放滿笑意的眼睛，開心的說道:「新年快樂啊，陛下。」
芍藥錦囊里小金錠互相碰撞發出了細細碎碎的聲響。
『咕』——
又是熟悉的聲響，鄢淮勾唇問道:「晚膳想吃什麼？」
穿書前的除夕夜薄媗每年都會和親戚們一起去飯店定個大包廂熱熱鬧鬧的吃年夜飯，到了大年初一他們一家三口就在家裡煮火鍋。
她和爸爸都喜歡吃烏雞卷，哪怕買了很多但每次卻都搶的不亦樂乎。
想到這裡薄媗蹭過去撒嬌道:「想跟陛下一起吃暖鍋。」
「嗯。」鄢淮伸手順了一把小貴妃的頭髮。
——
大概是因為鄢淮比往年好相處了許多，所以今年過年時宮裡也多了些許熱鬧的氣氛。
宮人們見面帶著笑意互相說著吉祥話，給御膳房塞錢加幾個葷菜等忙完後三五人聚在一起小酌幾杯，小太監們會嬉笑著去問自己頭頂的大太監討賞錢。
年紀小的宮女太監湊在一起放小煙火。
小宮女站在遠處堵著耳朵伸頭等著看，小太監拿著一炷香點燃了捻子後便快步跑了回去。
『嘭』——
『嗞』——
金銀色混合在一起，焰火噴出來兩人高的高度。
「娘娘快看！」桃影點燃後便拿著香往回跑，太過興奮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幸虧一旁的小城子及時扶住了她。
薄媗捂著耳朵喊道:「你小心點，別摔著了。」
『嘭』——
又是一個煙花炸開。
揮舞著手中點菸花的那根香，桃影笑的十分得意:「娘娘！奴婢挑的這個比小城子放的那個好看多了吧！」
「嘿，你等我再放一個！」小城子不服氣的去一旁箱子裡挑挑揀揀想選出個最厲害的。
暖鍋和需要涮的菜都已經擺好了，鄢淮想要叫小貴妃回來用膳，剛出殿門就見到院中熱鬧的場景。
光亮照在人臉上明明滅滅，映得看煙火的人也神情溫柔。
鄢淮斂袖倚在門邊看著，自己都沒發覺眉梢眼角已經漫上了笑意。
看著小城子和桃影兩個人拼命想辦法逗她開心，薄媗伸手去解腰上的錦囊，裡面裝著早已給他們準備好的賞錢。
恰好一束煙花點燃，薄媗的雙耳忽然被人從身後捂住，溫熱的氣息打在她頸側。
煙花消逝，耳朵被人鬆開。她聽到鄢淮的聲音說:「暖鍋擺好了，我們回去吧。」
「你們一人一半。」薄媗將錦囊扔給桃影和小城子後牽上鄢淮的手說道:「走吧，陛下。」
兩人相攜向著殿內走去，小城子和桃影也已經扔了手中的香湊在一起開始分賞錢。
夜幕的遠處能看到宮外百姓燃放的煙花，一簇簇爭先搶後地綻開，相互攀比著誰更耀眼更盛大。
星橋火樹，燕京一夜。
是年。
——
暖鍋『咕嘟嘟』的煮開，辣椒的香味在殿內飄浮。
薄媗在一旁聞得嘴裡直冒酸水，拿著筷子躍躍欲試。
鄢淮將小貴妃即將伸進鍋里的筷子壓了下去，「剛放進去要多煮會兒。」
「臣妾覺得已經熟了。」為了一口吃的薄媗壯著膽子反駁鄢淮。
鄢淮搖頭:「等浮上來才行。」
薄媗好奇:「陛下又不會做飯，是怎麼知道的？」
「誰說朕不會做飯的。」鄢淮語氣淡淡似乎並沒有認為自己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
薄媗確實有些驚訝，與那些自己打天下的開國君主不同，鄢淮生下來就是皇子，在她看來鄢淮是沒有機會進廚房的。
對於那段童年經歷鄢淮並不想告訴旁人，於是便夾了塊已經浮上來的肉去堵住小貴妃的嘴。
薄媗也很有眼色的沒多問，只裝作一副被食物吸引的模樣。
當然，她確實是被食物吸引了。
麻辣鮮香在味蕾綻開，薄媗咽下去後拿起手邊的杯子抿了一口，甜滋滋泛著桃花香氣，酒味兒很淡不容易喝醉適合女子飲用。
薄媗有些遺憾的說道:「上輩子臣妾釀的桃花酒只差兩個月就可以挖出來喝了，肯定比這個要好喝。」畢竟那是跟著楚美人給的獨家秘方一步步釀造的。
「過幾個月桃花就開了，到時候再釀一次吧，明年這個時候就可以喝你釀的了。」鄢淮說著又往暖鍋里下了幾片肉。
「到時候陛下可要好好跟宮裡的桃花釀比較下。」薄媗對於楚美人的秘方很自信，「若是臣妾釀的更好，可是要有賞賜的。」
「好。」
——
琅軒館裡兩人正在用膳，桌上擺著的是楚美人釀造的桃花酒。
清透的白玉酒盞里盛著蜜色的液體，細碎的花絮飄浮在其中。
楚美人遺憾的晃著酒盞說道:「本來想給媗兒也送過去些嘗嘗，可惜陛下一直在那裡。」
「等過幾日陛下不在了再送吧。」宋媛眯著眼倚在榻上抿了口杯中的酒，「今天御膳房忙，送來的菜本就不熱再不吃一會兒都要涼透了，趕緊吃吧。」
「想我娘……」楚美人用筷子戳著盤中的炒金絲悲傷的情緒還沒醞釀完就忽然抬頭嗅了嗅鼻子，「我好像聞到了暖鍋的味道。」
宋媛遲疑，「我好像也聞到了。」
話音剛落幾個宮人們便提著食盒捧著鍋子進來了。
為首的那個笑著說道:「貴妃娘娘記掛著二位呢，特意讓奴才給送來了暖鍋。」
看到真的有暖鍋楚美人開心極了，趕忙讓貼身宮女去拿了賞錢給來送暖鍋的公公。
暖鍋煮開時楚美人舉起酒盞說道:「又一年了，阿媛新年快樂。」
宋媛面上也帶著淡淡笑意:「新年快樂，楚楚。」
「新的一年一定會更好的。」陛下不發瘋後楚美人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
「新的一年……」宋媛蹙眉喃喃道:「你有想過以後嗎？」她並不是很想一輩子當個沒有恩寵的嬪妃老死在宮中。
「以後？沒想過。」楚美人得意的笑著:「咱們現在可是有靠山的人了，以後在宮裡除了陛下誰都不用怕，尤其是那種姓黎的。」對於黎婉當初故意找茬折騰她的事兒，楚美人一直耿耿於懷。
宋媛飲下杯中酒，到底是沒有出言打破她的天真。
——
暖鍋撤下去後薄媗摟著微微鼓起來的小肚子有些尷尬，好像吃多了。
鄢淮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吃的真多。」
「陛下，難道養不起臣妾嗎？」喝了點酒薄媗膽子也大了起來。
「自然是養得起媗兒的。」鄢淮伸手將小貴妃從榻上拉了起來，「走吧，出去消消食，不然晚上你又睡不著了。」
兩人漫步在冗長宮道上並沒有讓人跟隨，薄媗吃撐了這一路都是扶著腰的，還被鄢淮笑稱像是懷孕了。
此時的她還並不知道，鄢淮說的懷孕兩個字和她扶著腰的行為會讓路過的宮人誤以為她真的有了孩子。
一傳十，十傳百，便從宮裡傳到了宮外，等第二天時整個燕京官員世家都會得到薄貴妃『有孕』的消息。
——
薄貴妃『有孕』的消息，賢王府靠著插在宮中的那個細作依舊是最早得到的。
得到這個消息後賢王突然就感覺手上的醬烤豬肘子都不香了。
一天天真是糟心，就算他對皇位有想法但也不能不讓人過個安生的好年吧。
想到昨夜那兩個人任務失敗，薄貴妃不但平安無事現在甚至連孩子都直接懷有了，賢王就格外的焦慮。
一邊味如嚼蠟的啃著豬肘子一邊思索著，若是鄢淮有了自己的孩子那皇位哪兒還輪得到他啊，不行，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隨意的在桌布上擦了擦手後賢王急匆匆趕往前院想去找自己的幕僚商議下一步該怎麼辦。
一路小跑身上的肥肉都顛簸的晃動起來了，結果人剛到前院就看到了府門大開，東廠督公萬枝春正似笑非笑的等在那裡，身後是數不清的銀甲士兵。
萬枝春挑眉嘲諷道:「瞧瞧賢王殿下這氣喘的，是得知咱家過來就迫不及待了嗎？」
萬枝春也很惱火，要不是因為賢王這頭蠢豬他也不會大過年的還辦差。
看著這陣仗賢王心裡『咯噔』一下嚇得腿都軟了。
抱著最後一絲幻想賢王露出一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表情問道:「萬督公您這是……」
「呦，這不是過年了嘛，咱家特地前來請您去東廠吃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