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獸園
正月里天還正冷,下了朝沒出殿門便有宮人奉上大氅和手爐。
鄢淮拿過大氅邊向外走邊披在身後,白皙修長的手指在喉結處繫著帶子和墨色的大氅對比格外分明,但對於旁邊的手爐他卻並沒有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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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上手爐的小太監習以為常的開口提醒道:「陛下,薄貴妃讓奴才提醒您天冷記得拿手爐。」
聽到這話鄢淮才將手爐拿起,既然小貴妃如此關心他那就還是拿了吧,不然讓她知道了指不定又要難過了。
瞧見陛下乖乖拿起手爐小太監面色不變的在心中腹誹,果然如此,每每都要提一嘴薄貴妃陛下才肯拿手爐。
一出殿門便是迎面而來的冷風,朱牆上覆蓋的琉璃瓦被冬日裡好陽光照的流光溢彩。
踏上那條走過無數次的宮道他的心中不再無思無想飄浮不定,而是多了許多擔憂,就比如此刻擔憂的是小貴妃有沒有起床用膳。
遠處琉璃瓦上一道白影一閃而過,福善眼尖的瞄到了:「陛下,那不是貴妃娘娘養的貓嘛。」
梨娘仗著自己是陛下御賜這重身份已經稱霸了整個皇宮,無論走到哪裡都無人敢阻攔。
自從它發現感到冷後隨便躲到哪個宮殿都有宮人小心翼翼伺候著,就更肆無忌憚了,冬天也往外跑。
天還沒亮梨娘就從歲華宮躥了出來,這會兒正好玩累了,遇到鄢淮後一個衝刺便撲進了他的懷中,自顧自的窩了個舒服的姿勢。
低頭看到懷中的那一團髒兮兮沾著塵土的小東西後鄢淮嫌棄的拎起梨娘轉身扔到了福善手中。
忽然被貓砸中,福善手忙腳亂的接住了這隻金貴的小主子。
梨娘卻好像不大滿意福善的樣子,扭來扭去掙脫了他的懷抱後又跳到了更為熟悉的鄢淮身上。
將貓掐著脖子從肩膀上拿了下來,嬌小的白團像是感到了危機一般也沒敢掙扎,睜著圓潤的眼睛弱弱的『喵』了一聲。
想到小貴妃平日裡對這隻貓的喜愛,到底鄢淮還是沒下手掐死它。
就在這片刻之間人已經走到了歲華宮,碰巧和在庭院中的薄媗撞上。
鄢淮不動聲色的將貓換了個姿勢捧在了手中遞了過去,「正好遇見它便帶了回來。」
想到鄢淮剛剛掐著貓的那個動作薄媗對他的話深表懷疑,「是嘛。」
就在她即將接到貓時鄢淮卻又收回了手,轉而將貓扔給了一旁的桃影。
「拿去洗乾淨。」鄢淮實在受不了這隻小髒貓進他和小貴妃的寢殿。
回到殿內鄢淮第一件事就是去沐浴更衣,薄媗則是抱著紅木匣子坐在軟榻上數著銀票等他。
沐浴過後鄢淮松松垮垮披著件綢衫便赤足走了出來,邁過帶著水霧的狹長甬道回到了寢殿。剛一出來便看見小貴妃正窩在軟榻上數著什麼,小貓也趴在一旁看著。
被洗乾淨的梨娘絨毛蓬鬆像個雪團似的,看起來順眼多了。
薄媗忙著數銀票聽到動靜也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就把視線又放回了手上,鄢淮的腹肌見多了以後也就沒那麼驚艷了。
走過來後見小貴妃沒有要理他的意思鄢淮就伸手戳了下梨娘,戳的它毛炸起來『喵喵』叫著往薄媗身邊躲。
梨娘滾進了銀票堆里後被正聚精會神數錢的薄媗拎著放到了一邊:「先去找你爹玩。」
突然當爹的鄢淮愣了一下,然後便想到平日裡小貴妃對著貓總是喊『崽崽來娘這裡』。於是對這個稱呼鄢淮接受良好,笑著將貓兒舉了起來,「乖,別打擾你娘。」絲毫不記得自己方才還想將它掐死。
被忽然舉高的梨娘並不敢動,只能小聲『咕嚕』著企圖吸引主人的注意力讓她將自己從這個兇殘的人手中救下。
待點了最後一張銀票後薄媗將銀票疊整齊,邀功似的遞向鄢淮的位置:「傅長懿他爹給的謝禮。」
鄢淮給貓順著毛挑眉看過去,用眼神詢問小貴妃什麼意思。
薄媗解釋道:「給陛下充裕國庫用。」
「需要朕讓戶部呈帳本給愛妃看看嗎?」鄢淮不知道到底是哪裡給了小貴妃錯覺,讓她感覺自己窮到需要用她的私房錢充裕國庫。
聽懂鄢淮話中含義後薄媗才發覺自己想岔了,因為小說原文中昌平王是依靠傅梁的支持才有錢招兵買馬所以她就想當然的認為鄢淮也需要。
但昌平王和鄢淮最本質的區別就在於,鄢淮繼承了鄢室王朝數百年的財富並不差錢。
所以,鄢淮這麼好的一手牌如果不是因為他自己瞎搞的話三個昌平王一起上也不會翻車啊。
不過白得的錢誰也不會嫌棄,並且傅梁現在應該也不會再和昌平王那邊有牽扯了,這麼一想鄢淮對上男主的勝算就更大了。
「不過小貴妃如此關心朕,朕心甚悅。」
「那陛下能答應臣妾一個小要求嗎?」薄媗忽然想起了冰球宴的事兒。
鄢淮頷首道:「說來看看。」
「臣妾還沒見過冰球呢,陛下今年能不能……」
話還沒說完鄢淮就開口回答道:「能,不過……」現在對自己充滿信心的鄢淮側頭附到小貴妃耳邊說完了剩下幾個字。
聽到鄢淮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那種事兒,薄媗伸手捂住了發熱的臉頰,幅度極小的點了點頭,以她對鄢淮的了解就算是出言拒絕也沒用。
——
趁著小貴妃午睡鄢淮出了歲華宮,身邊只帶了福善一個人。
桃影眼神動了一下但到底是沒敢直接窺伺帝蹤,而是留在原地守著貴妃。
宮裡越向西走宮殿便越陳舊稀少,這裡無人居住一路上也沒遇到幾個宮人。
直到遠遠便看到了一整片空地,空地最深處立著一扇高大漆黑的殿門,上面的八十一顆銅釘都是各式各樣凶獸的造型,周圍被與眾不同的青石圍牆層層圈住。
最上頭的牌匾用金漆遒勁有力地寫了兩個字,獸園。
獸園裡面假山亂石樹木叢林,豢養的猛獸被用玄鐵製成的柵欄隔開。
金錢豹和獅子一見到鄢淮踏進來便開始興奮的嘶吼,拼命地往柵欄上擠,看著像要衝出來的模樣。
鄢淮一副心情頗好的樣子對看管獸園的小太監說道:「把它們今日的食物端上來,朕親自來餵。」
「是,陛下。」
沒過多久巨大的銅盆便被三個人合力抬了過來,裡面放的是一塊塊帶血的生肉。
鄢淮此時倒是不嫌棄了,直接伸手進去拿了一塊,抬起手後紅色的液體順著他的手掌滑進袖子裡。
豹子溫順的像只大貓似的,吃完了那塊肉後還用舌頭舔了舔鄢淮手上的血液,鄢淮揉了揉它的腦袋後又拿了一塊肉扔了進去。
男人身著純白闊袖錦袍與肌膚同色,襯得人如同謫仙一般,身上只有一抹抹朱紅最為顯眼,是血跡。
鄢淮用手在盆子中攪動直到滿手鮮血淋漓,衣袖也被整片洇濕。
粟紅被東廠的人帶進來時便看到了這麼一副詭異的場景。
「你猜這是什麼肉?」鄢淮神情冷淡的開口詢問剛被東廠帶進來的那個女人。
一塊血淋淋被扔到她的腳下,透過布鞋甚至能感受到濕意。
正等著被投餵的獅子看到自己的食物被扔到的另一個方向,不滿意的發出吼叫聲,一下子就將粟紅嚇得跪坐在了地上。
侍候在周圍的小太監們都面不改色,他們在獸園待的久了早已見多識廣,和從前相比這只是小場面。
「你運氣好,難得朕今日想親自審人。」鄢淮接過福善遞來的絲帕一根根擦拭著自己的手指,「朕可比東廠那群只會用刑的人溫和多了。」
東廠的人撿起了陛下扔過來的那塊肉將上面的血蹭在粟紅身上各處。
「陛陛下……奴婢……」粟紅被嚇得不敢動,忽然她驚恐的看向獸籠。
她想到了一個曾經聽過的傳聞,陛下會在人身上塗滿吸引猛獸的東西後將人扔到柵欄里。
「你好像已經猜到了朕要做什麼,看來還不算太蠢。」鄢淮饒有興趣地說道:「能在裡面待上兩刻朕便放了你怎麼樣?」
粟紅跪在地上拼命地搖著頭,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哆哆嗦嗦說道:「陛下想知道什麼奴婢都說,什麼都說。」
「那就說說吧,是誰讓你不著痕跡的將朕會帶著貴妃一起出宮的消息送到浣衣局的。」沒想到這麼輕易就結束了,鄢淮感到有些無趣。
「是桂雲殿的鄔凝!」粟紅再不敢抱著僥倖的心態去隱瞞了。
「桂雲殿?」鄢淮疑惑地看向福善。
福善拱手回答:「陛下,是李修儀居住的宮殿。」每一個管事的大太監和大宮女都是一本皇宮百科全書。
連李修儀是誰都不記得的鄢淮又將事情交回了給東廠,「繼續查,沒那麼簡單。」小貴妃的死並不會給一個無寵嬪妃帶來什麼好處。
吩咐完後鄢淮蹙眉看著自己這一身的血污,決定先改道去崇明宮沐浴更衣後再回去,不然小貴妃肯定又要被嚇到了。
「哦對了。」走到門口時鄢淮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回頭對仍舊癱軟在地上的粟紅說道:「是牛肉。」說完便頭也不回的帶著福善離開了。
而粟紅在得知答案後卻並沒有感覺那份恐懼有消減,被東廠壓著離開獸園時她心中竟然在慶幸。
黎婉在收到陛下將會來崇明宮沐浴更衣的消息後便連忙命人準備了起來,她已經很久沒能近身伺候過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