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取靈根
沈風渠將紅梅放在了桌沿,過去扶他,指尖上還沾著涼意,凍的微微發紅。
「身上還疼不疼?」
他的指尖被少年揣進了懷裡,皮膚上傳來溫熱的觸感,揣著他一點點幫他捂熱,楚臨淵看了一眼桌旁的紅梅,臉色還有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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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了,師尊,我們如今在回去的路上?」
沈風渠點頭,有些不信他說的話,過去又檢查了一遍少年的傷口。
確定都癒合了才鬆開手。
「你別亂動了,冷不冷?」問出來才想起來,楚臨淵一向是不怕冷的,只有他最怕冷,在峰里睡覺還要蓋被子。
「外面下雪了?」楚臨淵看向窗外,然後又看著他道,「冷。」
少年嗓音冷淡,「師尊過來給我抱一會兒就不冷了。」
沈風渠有些想笑,過去揪他耳朵,「不是都看見了?我若是說沒下,你也信?」
他坐過去,少年從身後抱緊他,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薄唇擦著他的臉頰過去。
兩隻手箍緊他的腰,楚臨淵道,「師尊說什麼我都信。」
沈風渠身上還有些冷,但是背後少年的胸膛熱乎乎的,傳來溫熱,他被從後面整個抱住,沒一會兒就不冷了。
「真的說什麼都信?」沈風渠捏了捏他的指尖,湊過去對上少年的眼底,「那你要記得師尊之前跟你說過的,可不要忘了。」
他之前說過的太多了,具體哪一句也沒有說,只是模稜兩可的這麼交代少年。
楚臨淵輕輕「嗯」了一聲,「師尊說的,我都會記得。」
窗外雪色紛飛,馬車碾在地上出來好幾道深色的印子,一路往東,到了穿過大漠時,沒多久就到了滄瀾。
到了滄瀾的時候,沈風渠鬆開了少年的指尖,「師尊先去你白師叔那裡,你一會兒先回一指峰。」
他心裡清楚,少年已經回不去了,但是他如今不能陪在少年身邊。
要顧全大局,不能看一時,剩下的幾日,要楚臨淵自己去熬。
沈風渠摸了摸他的臉,兩人的墨發糾糾纏纏,他唇上沾著涼意,過去吻上了少年。
很快就會過去的,淵兒,再忍忍。
如墨的漆黑眼底極盡溫柔,眉眼落滿了細碎的光,他鬆開了少年,在少年墨色翻湧的視線中,轉過了身。
周圍是如月的雪色,墨發揚起又落下,黑靴踩在地上落下雪地里壓實的腳印。他側身遙遙看過去,少年還在看著他,目光里滿是深沉的情緒。
沈風渠指尖攥在一起又鬆開,那一身月華長袍仿佛融進了雪色里,他壓抑了心裡的不舍,身形隱在了松樹後面。
「楚臨淵……我們奉長老之命前來……得罪了。」
束縛咒束縛住了少年的手腕,他似乎一點也不意外,神情依舊很平靜,被從馬車上推下來的時候朝著身後某個方向看了一眼。
仿佛能夠看到一角熟悉的月華白袍。
楚臨淵視線落在那棵樹後面,手腕上被禁咒捆在了一起,他一直站在原地沒動,直到身邊弟子傳來催促的聲音。
他被人拽著向前走。
雪地里折射出來冰冷的銀光,他垂著眼,和身後的男子走的是相反的方向。
又一次被丟下了。
楚臨淵的指尖動了動,抬頭看了看空中飄落的雪花,落在臉上冰冰涼涼的,他倒是沒有很意外。
前世是如此,果然……今生也是一樣沒有辦法改變。
他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落下來的影子在雪地里拉長,身形逐漸在雪幕中消失。
罷了……早就習慣了。
終究是握不住的。
沈風渠在樹後面,聽到腳步聲逐漸遠去,感覺心裡悶悶地在疼,他方才察覺到了少年的視線。
肯定知道他在這裡……少年會怪他嗎。
他本來以為自己不會那麼難受的,但是看到少年沉默不語地接受了,心裡像是被小針一點點戳著。
為什麼不反抗呢……
其實他心裡有答案,自然是因為他。
他不希望少年入魔,所以少年努力壓抑自己身上的魔氣,讓自己融入仙門,被誣陷了也不反駁,如今被帶走,也是非常平淡地接受。
所以就算知道自己面臨的是什麼,知道前方便是無盡深淵……少年還是心甘情願地被他推進去。
沈風渠在原地站著,感覺到寒風颳在臉上,吹的他眼前有些模糊,他心裡悶的喘不過氣來,嗓眼也被堵著,有什麼東西砸在了地上。
雪地上滴落一滴深色,那一抹月華白袍在原地消失了。
……
沈風渠一直在一指峰里閉門不出,是他將楚臨淵帶回來的,他大義滅親,得到了一眾仙門的讚許。
此次斬楚臨淵,四峰許多人都會過去,在絕境之地執行。
從那天之後,他就沒有再見過少年,少年被關押進了鎖妖獄,同許多大妖關在一起。
「他這種邪崇,懷有魔君印,本身便和妖獸差不多,和大妖關在一起有何不可?」
「裡面都是千年以上的大妖,他又被封了修為,可能會死在裡面……」
「魔君印的治癒能力在那裡呢……不會死的。再說了,你同情他做什麼?今日你同情他將他放出來,明日說不定便會被他屠戮滿門。」
底下的長老議論半天,最後將目光落在沈風渠身上,視線裡帶著探究,「沈峰主覺得呢?」
「沈峰主不會心疼那邪崇吧?」
沈風渠一直在聽他們說,目光落在手裡的冰晶玉佩怔怔出神,「邪崇」兩個人十分刺耳,他握緊了玉佩,聞言抬起眼眸。
一眾長老都在等他開口,仿佛他要是說出來個「會」字,就會立刻將他釘死在包庇邪崇的柱子上。
他收了玉佩,嗓音平淡,「就關在鎖妖獄裡吧。」
因為他這一句話,少年被送進了鎖妖獄,一眾長老對他的懷疑也少了幾分。
白錦夜看著他欲言又止,不過最後還是沒說什麼,只是搖頭嘆氣。
沒過多久,他和一眾長老出發去了絕境之地。
少年從鎖妖獄裡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看著。
幾乎沒了人樣,一隻眼睛似乎是被啄瞎了,被布條堪堪地遮住,上面血跡浸透,身上的月華白袍幾乎被染成了深紅。
兩隻腳踝上帶著鎖鏈,冷白的腳踝被鎖鏈磨的破出一片血跡,幾乎嵌進了骨髓里。
濃重的血腥味兒傳來,身上好幾處腐爛的傷口,向來挺直的背被壓的彎曲,走路走的很慢,旁邊的長老嫌晦氣後退了好幾步。
有名弟子還特意過來提醒他,「沈峰主莫要離得太近了,小心沾染魔氣,這邪崇身上髒著呢。」
沈風渠目光裡帶著克制,他收回了視線,指尖攥在掌心裡,留下幾道淺淺的月牙印,臉色也有些白,向後退了一步。
少年在經過他的時候,側眸看了他一眼,露出來的另一隻眼睛裡灰濛濛的,那一眼沒有什麼情緒,隨即轉了回去,腳踝上的鎖鏈在雪地上滴落一串血跡。
沈風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下去的,他臉色蒼白如紙,白錦夜在一旁用力的攥緊了他的手腕,才拉著他沒有上前。
少年身影修長單薄,在雪地里,走的看起來十分艱難,滴落的血跡帶著刺目的深紅。
沈風渠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人影都看不見了,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少年身上的傷口,那隻被啄瞎的眼睛和嵌進腳踝骨里的鎖鏈。
就算能癒合……也一定很疼很疼。
他心裡像是被刀刃生生鑽出來一個口子,裡面破了一個洞,冷風順著灌進去,吹的他生疼。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錦夜在一旁喊他,他才回過神來,鬆開了攥著的指尖,垂眸看著,裡面已經血肉模糊一片。
花了三日到了絕境之地,四峰有許多人都過來了,之前奪得四峰大會魁首的少年如今被斬首,他們都只有唏噓,大部分都是過來看熱鬧的。
沈風渠一直在房間裡待著,在聽聞有弟子去找過楚臨淵的麻煩之後,終究是沒有忍住,在半夜出去了。
方出去,就碰上了江翡。
男子一身玄色雲紋長袍,在長燈下站著,氣質依舊沉穩,深褐色的眼眸里沒有什麼情緒,開口道,「回去吧,我已經去過了。」
沈風渠有些意外,聽江翡又道,「你若是想爭取到時親自處理他的機會,如今就不要再插手。」
「我已經在水牢里布了結界,不會有弟子再能進去。」
沈風渠微微擰了下眉,開口道,「為何要幫我?」
對面的男子沉默了一會兒,燈光下眉目顯得有些模糊,嗓音很平淡,「我沒辦法不管你。」
這麼一句,沈風渠聽的不知該說些什麼,他在原地站了許久,向江翡道了聲謝。
其他的,他什麼也給不了。
夜幕之下,男子在門外站了許久,守至天明,身形才在原地消失。
沈風渠沒有再出去過,也沒有擅自行動,最後換來了親自處理楚臨淵的機會。
裡面有白錦夜和江翡的參與,所以容易了許多。
行刑的那日天空陰沉沉的,少年被從水牢裡帶出來,站在絕崖的邊緣,目光落在他身上,與他遙遙相對。
絕崖下面就是妖門深淵。
沈風渠突然有一種釋然的感覺,他看著少年,在心裡想。
就要結束了,以後都不會再疼了。
周圍的一切聲音仿佛消失,沈風渠到了少年面前,少年一直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用一種平日裡會讓他毛骨悚然的眼神。
但是如今他不害怕了。
他只怕對方疼。
崖底是漫天的火光,仿佛能夠灼穿人的眼底,熱浪撲面而來,沈風渠抱著少年跳下去的時候,耳邊是一眾仙門長老的驚呼。
他沒有在意,想跟少年說話,嗓眼裡卻仿佛被堵上,說不出來話,皮膚傳來被燒穿的痛苦,額頭上密布冷汗,臉色沒有一絲血色。
然而在業火再次灼燒過來的時候,少年抱著他翻轉,擋住了那三千業火。
銀白的匕首刺了進去,沈風渠感覺指尖在抖,眼前模糊不清,溫熱的液體落在手背上,帶著灼熱。
鮮血刺目,少年像是早就猜到了一般,並沒有反抗,只是握緊了他的手腕,用一種近乎絕望的眼神看著他。
嗓音低啞,字字泣血。
「師尊……是要離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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