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魔鬼的信仰
大夏國,滬津市,公館臨時駐地。
電台傳來嘈雜的聲音,噼噼啪啪,時長時短,吳菊調整了很久也沒有修好。
之前,這老古董還在播放音樂電台,忽然間,不知道為什麼,就像信號遭到了輻射干擾,變成了噪音。
「算了,修不好換新的。」高德說道,「這東西有些年頭了。」
「別著急,領事,我能搞定……」
吳菊鼓搗了老半天,然後用力拍了拍機子,重新調整接收頻率。
「領事,有了,好像有聲音了!」
收信機里傳來模糊的人聲,那個聲音聽起來很焦急,貌似是個男人的聲音,可是怎麼也聽不清對面在說什麼。
吳菊接著轉動旋鈕,把頻率從630千赫調到650千赫,聲音逐漸清晰起來,好像能夠分辨其中的內容了。
輻射錶盤……輻射錶盤……水底……升高……
高德眉心一緊,「停!回調。」
「好的,領事!」
聲音變得愈發清晰了,但此時又變成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聲音突然加大:快……讓他們……救生艙。
「這說的是西語?」高德不禁站了起來,靠近收音機,「這附近的鐵林,有發生事故嗎?」
「沒有,沒聽說,領事。要不然……我叫人發個電報問問?」吳菊回答說。
高德揮手示意吳菊別說話。
收音機的聲音忽然又開始扭曲波動,尖銳而刺耳,仿佛有人在劇烈喘息,抑或嘶聲吼叫。
「趕緊記下來。」高德命令道。
吳菊立刻拿出便簽本記錄。
凝視……星空……神祗……交匯……降臨……
聲音重複了兩遍,最後傳來一聲刺耳的呼嘯,聲音戛然而止,收音機重又變回了新聞播報的聲音。
「都記下來了嗎?」
吳菊點點頭,「記下了。」
高德不禁感到困惑:這些聲音的源頭到底是什麼地方?
高德點燃一根香菸,每當他陷入思考抑或緊張的時候,他都會這麼做。
身為國安軍首屈一指的特務首腦,他時常活在危險與陰謀之中。
他不喜歡喝酒,因為喝酒無法保持足夠的清醒,但他並不排斥煙,這種有害的東西能令他維持高速運轉的大腦,同時緩解他對危險與陰謀的緊張感。
高德吞雲吐霧,反覆斟酌著便簽上的幾行字。
今天黑貓太子不在,他比往常顯得更加緊張,但他卻無法理解這種恐懼來自何處。
吳菊去發電報詢問了輻射區附近的研究站,那兒的負責人說,這幾天沒有發生意外,雖然他們和一些零散的鐵林劫匪發生了交火,但是無人受傷。
「其他地方呢?郊區哨站,還有黃簫上校那邊。」
「也沒有。」
高德似乎知道了自己緊張的源頭。
因為「不知道」,他不知道這個訊息是從哪裡傳來的,不知道這個訊息的含義,身為特務頭目,一無所知是最致命的。
「吳菊先生,我希望你想辦法查清楚訊號的源頭。」高德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是。」
這個時候,一名士兵進門匯報導:「報告大人,文品文先生求見!」
「哦,他終於來了。」高德揮手示意讓他進來。
文品步入熟悉的客廳,發現在場的所有人都異常嚴肅,搞得他有些尷尬。
他本來好不容易鼓足勁,想要匯報上次玄甲號行動的情況,現在一看這局勢,怕不是一說出口,就得被高領事打死啊……
他猶猶豫豫半天,反倒是高德先說了聲「坐」。
「好……好的。」文品忐忑不安地與高領事面對面而坐。
「我想,茶你可以自己倒了吧?吳先生也是很辛苦的。」
看到高德嚴肅的面容上忽然擠出一個微笑,文品更是有些不寒而慄。
文品點點頭,強迫自己也跟著微笑,他先倒了一杯茶放在高德面前,最後才滿上自己的杯子。
領導不動杯,咱也不能動杯。文品心想。
「喝呀,怎麼不喝呢?」高德故作疑惑地問道。
「這,這就喝。」文品抿了一下口,腦子裡還在想著怎麼向高領事解釋上周的失敗。
他沒有第一時間匯報情況,而是找了林哲和小琴幫忙,也不知道這麼些天,他們有沒有幫自己說情。
「嗯,今天剛到的碧螺春,香味襲人,簡直『嚇煞人也』。」高德回味似地說道。
文品就這麼愣愣地跟著點頭,「是啊是啊。」
到底怎麼開口嘛。高德越是表現反常,文品就越是緊張。
「說吧,你今天來,想告訴我什麼?」
文品潤了潤嗓子,終於回答道:「領事,上次的任務……」
「失敗了,我知道。」高德又滿上一杯茶,好像根本不在乎的樣子。
啊?都知道?文品頓時摸不著頭腦。高領事不生氣?他不想帶我到河邊散步?
不對不對,暴風雨來臨前可是異常平靜的。
想到這,文品好不容易松的口氣又一下子噎在了喉嚨。
「領事早知道了?這……公館的情報工作更上一層樓啊。」文品試探性地反問。
高德笑了笑,「這跟情報部門沒關係。任務成功的話,你應該會帶著我要的人進來。」
有道理啊,我怎麼沒想到。
文品暗罵自己有些傻,接著說:「抱歉,領事。」
「意料之中,意料之中……儘管我很失望,但我明白,這情有可原,畢竟啊,你去的可是軍艦,不是馬戲團。」
文品的心臟頓時「咯噔」一聲,暗道:臥槽,連馬戲團的事情都知道?
雖然不知道高德是不是在暗指那天的事情,但是文品心裡還是沒來由的緊張。
高德接著問道:「還有什麼要緊事嗎?」
「有,這幾天我有一些發現。」
「說。」
文品覺得自己總不能一無所獲地來尋找高德,這樣鐵定會讓上司不高興。
他鄭重地說道:「報告領事,我覺得薛仁川教授可能遇到了什麼麻煩。」
「哦?說說看。」
文品接著將那天發現的異常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高德,並且表達自己的懷疑,比如薛仁川精神不振,而且懷疑自己被人盯上。
「他老人家很可能遭到了邪教徒的恐嚇,非常危險。」文品說道,「對了,他還讓我轉告您一件事情。」
「嗯,什麼?」
「他說,希望高領事,不要再追查任何關於『秘儀』的事情了,他認為再陷下去,可能會發生什麼我們不可預料的事情。」
高德眉心跳動了一下,剛到杯前的手停了下來。
這句話好像觸動了他什麼心事。
高德掐滅菸頭。
很快,又點上另一根煙。
「嗯……他說的沒錯。」高德說道,「但你還記得,當初在影戲院,我曾對你說過什麼嗎?」
「您說?」
「我們是一群替罪羊,從無能夠自保的道理,此乃命中注定。」高德長嘆一口氣。
「您還打算堅持?」
「你,我……」高德用菸頭指了指文品,又指了指自己,「從涉入一開始,便不可能再回頭,結局如何,這是你我的選擇。」
菸灰彈落桌面。文品怔怔地望著他。
即便,高德是個惡魔,但有的時候,文品還是非常敬佩他。
他是個狡猾的惡魔,卻也是個有信條的魔鬼。
事實上也不能說,高德就是絕對的惡,他的一切惡,興許都是為了大夏。沒有這樣的惡,恐怕列強們早已磨刀霍霍,準備好宰割這古老的國度。
沒有這樣的惡,興許鐵林軍閥與皇族餘黨早已兵臨城下,不知將有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高德的罪惡,將危險扼殺在了搖籃。文品不贊同他的做法,卻也無法否認他對大夏做出的貢獻。
興許,像自己這樣的人,一輩子也不會有這樣的信仰。
茶水冒著熱氣,如同白雲翻滾,文品的內心也逐漸平靜下來。
高德淡淡地說道:「如此,我便派人去保護一下薛教授好了……那麼,文先生,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我覺得沒有了。」
「那你走吧。」
「走?」文品不禁感到疑惑,「高領事沒有任務安排嗎?」
「這段時間,你就好好休息……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管你有什麼自己的想法,都儘管去做,做完了,再回來找我。」
高德似乎話裡有話,文品不相信他就這麼簡單讓自己休息。
但無論如何,文品覺得自己應該能夠暫時卸下公館的壓力,全心全意開始自己的調查了。
「如此的話,那我便告退了。」
文品沒有多做停留,直截了當地說道。
「好。」高德微笑著送客,「祝你假期愉快……也祝你的小女兒,在學校能有個良好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