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是啊,他們倆我都認識啊,還認識我的丈夫蔣冶。」江霏一聽他們這般說,倒是來了興趣了,態度更加熱情了,「是他們讓你們過來的?」
「是的。」封祁說道。
「那你們先上樓休息,晚點兒下來一起吃飯。」江霏安排道。
「好,我們稍後下來。」封祁說著便帶著葉嶢上樓了。
他們上樓的時候,恰是蔣冶從外面回來,神情稍微凝重。
「等風來」這個客棧老闆娘和老闆之間的故事早已經傳遍了附近的客棧了,葉嶢來之前好奇查了查,真真發現他們是有故事的。
昨晚封祁非常中規中矩,除了半夜醒來看她有沒有踢被子之外,便再也沒有別的出格的舉動。
沒想到倒是做了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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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叔叔你當你是什麼呀?守護神?在我附近躺下我就能睡好了?」葉嶢始終不拿眼睛看他,實在是酸脹得厲害,而且她覺得自己現在肯定很狼狽,因為她說話的時候臉頰都是緊繃著的。
壓根說不出什麼話來。
封祁突然住了聲,就這般站在她面前,雙手捧起了她的臉,略帶粗糙的指尖一寸寸地摸過去,仿佛要將少女心裡的悲傷都抹除乾淨。
葉嶢說了這麼多話有些累了,呼出一口氣,捧起茶喝了一口。
在她眼中看來,靖叔和姍姨簡直是她見過的最恩愛的,對別人也最寬容的一對模範夫婦,不僅敬業愛業,也有這種情趣去點綴生活。
他們一年之中總有大半時間在外面,但是絕對不會鬆懈對她的管教和關心,她從他們身上也學到了很多。
所以吧……要她對著他們千辛萬苦留給她的U盤,真是好煎熬啊。
因為,每一個文件夾就是一項回憶啊,都有靖叔和姍姨的影子。可是他們現在卻不見了。
葉嶢淺嘆一口氣,眼眶澀得厲害,有些記憶用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去沉澱,不但沒有褪色,再掀開來看時,更是鮮活得讓人想要落淚。
「小姑娘年紀輕輕還是不要擋酒吧,你叔叔能喝怎麼不讓他喝呢?」
藏民們都是人精來的,哪裡沒看出葉嶢的用意在哪裡?
立即起鬨道:「只喝一杯真不夠哦,起碼兩杯啊。」
葉嶢看著手裡的玻璃杯,一杯起碼有100cc,度數至少40°,一杯喝下去真的要暈了。
不過那只是對尋常人來說而已。
封祁自然是退讓到一邊,冷眼看著房間裡的鬧劇,離她最近的莫辰眼裡卻是現出心痛,十分憎惡地看了封祁一眼,企圖想靠近岑蔓摟住她安慰她。
也是夠痴情的了。
封祁冷眼以待,卻是看見岑蔓毫不領情,一個銀質打火機扔到莫辰臉上,眼神兇狠充血,「滾!你們全都滾!」
屋裡的人全都害怕自己遭殃,聽到岑蔓這樣說,忙不迭往外走,封祁沒想到她發這麼大的火,眼下她情緒不穩,也無謂再在這裡和她耗下去,也打算一起離開。
「封祁你留下!你的靴子是不想要了嗎?」岑蔓被他氣到吐血,但還是指了幾個人說道:「你、你、你,還有你留下,剛剛弄的視頻還沒幫我弄好,不准走。」
於是那幾個抱著手提準備離開的工作人員只得又戰戰兢兢地坐了下來,而封祁的確是要拿靴子的,也留了下來。
諾拉和他的弟子所說的並不是什麼事情,這個偏殿的壁畫是他帶著這名名叫桑巴的年輕弟子畫的。
畫的是萬佛聆聽佛音的情景,然而徒弟畫的一個側首聆聽佛音的全身佛的比例畫得不對,糾正了好幾次依然是這樣,諾拉不得不再和他說一次比例如何定。
他們畫唐卡是需要嚴格按照《造像度量經》來畫的,在宗教壁畫中,每一筆都是十分重要的,畫錯了一筆都會影響整個畫面。
而且按照諾拉的說法,每個佛的比例都是有規定的,一點點細微的差距都會影響到整幅唐卡。
是以,諾拉一看徒弟的比例不對,造型也是彆扭的,立即停下手頭的工作再次指導他。
這其實和素描中人像的畫法是一樣的,一點兒偏差都會產生天差地別的影響,是以對畫師的要求非常嚴格。
他是沒有所謂,16歲參軍開始,水裡來火里去,在零下20攝氏度的地方都試過呆過一整夜,可是葉嶢不行,她身體會受不了的。
全體人員都開始到蒙古包外面去,沈度自然是和葉嶢在一道的,占堆倒是一直和封祁搭訕,壓根讓封祁抽不開身。
好不容易走到門口那裡,能和葉嶢說上一句話,靳景又讓他去幫忙。
封祁忽而深深覺得這個世界對他滿懷惡意。
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的手還扣住葉嶢的手肘,逼得葉嶢不得不回身看他,眼神疑惑:「祁叔叔?」
「還有幾道題不太會。」葉嶢說著便將物理和化學都拿出來了,她問封祁的都是歷年的難題,靳川中學入學試不一定考那麼難也說不定。
然而封祁還是將題目都給她一一講解了,聽得葉嶢眼裡都要生出星星了,發自內心贊道:「祁叔叔你真的是很厲害!」
「所以你是不是要給我加分?」封祁放下了筆,看著她崇拜的眼神心情愉悅,又看了看時間,便讓她去午休,2點出發去接雲吞,再去封家老宅。
葉嶢還沉浸在題海里想要好好消化一下,但是封祁不允許,拉著她的手逼她上床睡覺。
葉嶢覺得他管得她太嚴了,有些不習慣,可是瞥到他冷下來的臉時,還是默默地蓋上了臉,翻了個身去睡覺。
這絕對不是她這個年紀應有的一雙手。
以往葉嶢的手指又長又軟,畫素描的時候手指與畫稿的碰撞十分鮮明,目光總是會隨著她手指的揮動而游移,讓人情不自禁會陷入其中。
而現在她這雙手顯然是不同以往了,一年的農活磨礪,遠離她該得到的文明和教育,硬生生被斬斷原有的生長曆程,她的手就是這段時間磨難的最好證明。
葉嶢其實不是太好意思,她也知道自己的手變得不太好看,還被封祁這樣細緻地把玩,總覺得自卑。
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他又不讓,直至最後不知道為什麼會坐到凳子上,等他取來手霜為她塗抹。
「祁叔叔你累了一天就歇歇吧,不用那麼麻煩對我做這些事情,我自己塗就可以了。」
看得葉嶢心裡既覺得好笑又覺得無奈。
她想,以後沒什麼特別時刻,她是不會再穿裙子的了。
一穿就出醜,真是丟人。
可是她忘記了靳川中學的女生校服就有裙子,她不穿也不行。
葉嶢被他一噎,有些說不出話來了,她哪裡有什麼心思啊,還有,她哪敢有什麼心思呀。
她叔叔的眼睛像是金睛火眼那般,她想什麼他都知道,她根本不能有過多的心思。
唯一能掩飾住自己的就只有沉默不語的時候了。
他們剛剛重逢的時候,他不就沒有看出自己在想什麼嗎?
可是現在卻是不一樣了。
「那我們男人喜歡怎樣?」封祁順著她的話問下去,有微的逗弄的意味。
「怎麼你總喜歡親我?還有……你剛剛還摸我那裡,說的話都好像帶有顏色的。」葉嶢實在是藏不住話,何況她本來就是跟著封祁一起長大的,小時候有什麼話她都會跟他說。
現在雖然大了,兩人那麼久沒見面也生疏了,可是既然發展成親密關係,葉嶢還是改變不了以前的習慣。
「難道你不想親我嗎?」封祁突然反問她一句,語氣十分認真。
「我……偶爾還是想的。」葉嶢本來說「不想」的,可是看著他略帶期待的視線,又鬼使神差改了答案。
「只是偶爾嗎?」封祁嘆了一聲,「那你其實可能沒你想像中那麼喜歡叔叔吧。」
小伙子看上去葉嶢差不多年紀,應該也喝了幾杯酒,臉上紅彤彤的,看他的樣子硬是被自己的母親拉過來和他們打招呼。
「仁增,快點過來,別磨磨蹭蹭的,阿媽上次跟你說的女孩子就在這裡啊,趕緊來認識一下吧。」大娘的聲音也是極具辨識度,封祁在一片鬧哄哄里一下子聽見了大娘的聲音。
轉頭一看,好傢夥,真的帶了他的兒子過來。
大娘熱情好客,先是和封祁他們打了招呼,便攥著自己的兒子來到葉嶢面前,讓他們彼此介紹,真真一副相親的情景,而且圍觀的群眾無數。
葉嶢正和顧蘊聊著一部新出的懸疑小說,顧蘊家裡幾代都是做刑警的,自然也對懸疑推理小說特別感興趣。
兩人正說到興起處,冷不防對上大娘的笑臉,又看到她兒子站旁邊,瞬間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還真是一項盛大的工程。
靳景看到還有這麼多文件夾需要查證,都已經是無話可說了,且不說這些文件夾的容量大,光是密碼破解就已經讓人頭痛。
「密碼的破解你有思路嗎?」靳景問道。
葉嶢轉頭幽幽瞥他一眼,又將注意力再次集中在屏幕上,對他說道:「不需要破解,都是有順序的。」
「這怎麼說?」昨天晚上司凜破解出來的一個密碼複雜到讓他覺得頭大,現在葉嶢說不需要破解,都是有順序的,那就是她的養父母在排序文件密碼的時候有自己的一套編制流程。
「我們現在是在哪裡?」葉嶢仍舊是非常虛弱,可是她不敢睡過去,只得說一些話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估計是被雪衝到離剛剛河道之外的地方了。」封祁也四處打量,卻是發現這裡被雪毀得差不多了,辨不清具體的方向。
可是現下不是急著尋找方法出去,而是要將葉嶢安置妥當。
她身體弱,已經是燒起來了。
他不敢大意。
「那我們現在是要走嗎?」葉嶢頭腦還是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封祁的打算。
聞烽心情不太好,他最近在負責一起文物走私的案件,丟失的是一個銅鍍金嵌螺鈿圓花盤表,這古董是清朝時期洋人送給清Gov的,但是被人設計巧妙帶走,再發現的時候已經是追蹤到邊境裡來了。
文物失竊可不是一件小事,這個古董鍾雖然大,卻是可以被拆卸,能夠輕而易舉地被帶出境外。
聞烽為了這個案子焦頭爛額,要出發去邊境,也因為如此他才和祝醒醒鬧了矛盾。
他的年紀都夠做她叔叔了,又何必和她置氣呢?
心情十分陰鬱,倒是收到局裡發來的信息,說是到了這裡可以嘗試聯繫一下靳景這個人。
「穿壞了再給你搞一雙,就沒必要這麼省了。」封祁不甚在意地說道。
「這樣的靴子是穿一雙少一雙,不好搞。」葉嶢在高原上呆久了,自然知道靴子是得來不易的,她這次回去之後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了。
所以她對著這雙靴子也是格外珍惜。
「先穿著,大不了回頭讓三哥投資吧。」封祁其實還沒有睡夠,掩唇打了個哈欠,將葉嶢摟在懷裡摟得更緊了,「葉呆,你陪叔叔睡一會兒,再睡一個小時才起來吧。」
「但是床上不大……」
讓她再平復一段時間吧,等她適應了,她自然會離開封祁的。
不會給他們造成任何的麻煩。
葉嶢淺嘆一口氣,也提起心情去選取衣裙。
兩人之間有說有笑,也算是相處融洽。
封祁驅車出來,打開車窗任由還帶著熾熱的風灌進來,他忽而覺得喉嚨有些癢,想要久違地抽根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