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7章 劫船

  洛琳的船隊在上個月掛靠葉歸根的港口之後，連續跑了四趟，一切正常。

  每次靠港都按計劃進行，資料也穩定，沒有出過岔子。

  楊成龍以為日子就要這樣平順地過下去了，甚至開始琢磨港口圍牆該修一修了。然後第五趟的時候，出事了。

  訊息是凌晨三點多傳過來的。葉歸根被電話吵醒，接起來，聽了一分鐘，然後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坐在床邊，沒有開燈。他摸黑坐了好一會兒，才拿起手機，給楊成龍發了一條訊息：「洛琳的一條船，在東非沿岸被扣了。」

  楊成龍過了幾分鐘才回：「誰扣的？」

  葉歸根說：「當地港口，理由沒說清。船已經停了，人暫時不讓下船。」

  楊成龍說：「洛琳知道了？」

  葉歸根說：「知道了。她在船上。」

  楊成龍沉默了一會兒，打了兩個字：「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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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歸根沒有回。

  天還沒亮，楊成龍就到了碼頭。他在排程室門口遇到鐵錘：

  「鐵錘叔，幫我查一下東非沿岸最近三天的船期記錄。」

  鐵錘沒有問為什麼，轉身進了排程室，不到十分鐘就出來了：

  「有一艘船，靠了港之後被通知『等候檢查』，等了大概幾個小時，宣布暫時扣留。船長交涉過，對方沒有給出明確的理由。」

  楊成龍站在鐵錘面前：「扣船的是官方的人，還是其他勢力？」

  鐵錘看了他一眼：「不好說。」

  當天中午，葉歸根聯絡上了洛琳。電話訊號不穩定，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船被扣了……理由是手續不齊……但手續我上船前就確認過……」

  葉歸根說：「你現在安全嗎？」

  洛琳說：「船員都在船上……不能離船。但對方沒有用武力。」

  葉歸根說：「你先穩住。我想辦法。」

  電話掛了。葉歸根坐在辦公桌前，看著地圖上那個港口的名字，他之前沒有拿下那個港口——

  那個位置偏北，不在他的網路覆蓋範圍內，不屬於他熟悉的勢力範圍，他沒有談判的籌碼，也沒有鐵錘的安保基礎。他看了很久，沒有站起來。

  楊成龍推門進來，沒有敲門：「洛琳那邊怎麼說？」

  葉歸根把手機放在桌上：「船被扣了。理由是手續不齊。但她說手續沒問題。」

  楊成龍站在桌前：「那真正的理由是什麼？」

  葉歸根說：「不知道。但扣船不是一天兩天的決定。對方準備了足夠的時間來布局，才敢動手的。」

  楊成龍說：「那我們現在能做什麼？」

  葉歸根沒有回答。辦公室安靜了一會兒，楊成龍說：

  「我需要知道那邊的地形和碼頭構造。如果有辦法從外面接近那條船，或許能先保證洛琳和船員的安全。」

  葉歸根說：「我去查。」

  楊成龍沒有等他說完，轉身往外走：「我先去準備裝備。」

  鐵錘開車載楊成龍前往那個港口所在的區域。車速不快，但很穩。他們連夜趕路，中途停了兩次加油，楊成龍坐在副駕駛上盯著窗外的夜色，沒有眯眼。

  鐵錘在休息區吃了一個麵包，喝完一罐飲料，走到楊成龍旁邊：「扣船的事，不一定是沖著洛氏集團來的。最近有些勢力在留意過往船隻的情況。」

  楊成龍說：「那是沖著港口來的？」

  鐵錘沒有接話。

  第二天傍晚，楊成龍獨自駕船沿著那個港區外圍走了一圈，把防線上的薄弱點摸了個大概。

  沒有靠近那艘船，但能透過港口圍牆的縫隙看到船體的一角。他拍了幾張照片，發給葉歸根：

  「船還在。人應該也在。沒有移動跡象。」

  葉歸根回了一句：「保持距離，不要暴露。」

  楊成龍把手機收進外套內袋，又看了一眼港口圍牆的缺角，離開了。

  洛拉是在第三天打來電話的。她的聲音比平時緊了一些：「我姐的船被扣了，你知道嗎？」

  葉歸根說：「知道。」

  洛拉說：「你能幫上忙嗎？」

  葉歸根說：「正在想辦法。」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那就好。」

  真正的轉折出現在第四天，一個當地官員主動聯絡了葉歸根。措辭客氣但直接：

  「有人想讓你知道，你最近收港口的動作太大了。他們的意思是，港口是停船的地方，但不是所有船都能停。」

  葉歸根聽完，沒有當場表態：「如果我的船能正常離開，我們可以談港口的使用範圍。」

  對方說：「船可以走。但你需要明白，有些地方不該你碰，有些船不該你接。」

  葉歸根說：「我可以讓一步。先把船放行，其他細節慢慢協商。」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說會轉達，掛了。

  洛琳的船在第二天上午被放行了。沒有罰款，沒有扣押貨物，船在放行後直接啟錨，駛離了港口。

  她站在駕駛台一側，看著那座港口在晨光中慢慢後退，沒有回頭看，也沒有打電話，只是舉著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碼頭上的塔吊被框在取景框的右側，天空很空，海面很平。她隔了很久才把那張照片發給葉歸根，附了一行字：

  「船走了。你在港口那邊，注意安全。」

  葉歸根回了一個字：「好。」

  楊成龍在港口辦公室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擦拭一把匕首，聽到鐵錘說「船走了」，他把匕首放回刀鞘：

  「走了就好。」鐵錘說：「

  但事情沒完。對方只是想讓你知道，他們能扣船一次，就能扣第二次。」

  楊成龍把匕首掛在腰側：「那就讓他們知道，扣船的事，不會再有下次。」

  葉歸根把那句話記了下來。在他的地圖上，那個港口的位置被畫了一個圈。

  沒有標註原因，只在圈旁邊寫了一行小字：「暫時不動，但必須記住。」

  他的港口網路在擴張中第一次遇到了這樣的阻力，他沒法再用那套「投資換合作」的方式去談判，因為對方要的根本不是投資。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比港口本身更重要。比如那些會在這片海域上駛過、需要停靠、需要補給的船，以及坐在船上的人。

  楊成龍從港口外圍回來後一直沒有說什麼，但他把那天晚上拍到的港口照片列印出來，貼在辦公室的牆上。

  葉歸根路過時看到了，沒有問。他說：「貼牆上做什麼？」

  楊成龍說：「提醒自己還有一個地方沒解決。」葉歸根沒有接話。

  船再次被扣的訊息是在一個悶熱的下午傳來的。葉歸根正在看一份港口的擴建方案，手機震了一下，是洛琳發來的訊息。

  訊息不長，就一句話：「又扣了。還是那個港口。「

  葉歸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把手機放下，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出了辦公室。

  楊成龍正在碼頭上調整纜繩，葉歸根走過去，在他旁邊停下來：「船又被扣了。「

  楊成龍的手頓了一下，繼續把那根纜繩在纜樁上繞了兩圈，打了一個結，然後直起腰來。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眼神比剛才暗了：「那個港口，我們之前談過。「

  葉歸根說：「談過。對方沒鬆口。「

  楊成龍想了想：「那就不談了。「

  鐵錘在排程室里聽到決定的時候，沒有說多餘的話，他低頭翻了一下值班表，劃掉了幾個名字，補上了幾個：「需要多少人？「

  葉歸根說：「夠用就行。「

  鐵錘說：「那帶十幾個人去，都配齊裝備，夠用了。「

  楊成龍站在旁邊，低頭檢查自己的裝備帶，把卡扣挨個按了一遍。

  出發前，葉歸根撥了一個電話。電話接通了，楊革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聽說你要去搶船？「

  葉歸根說：「是。「

  楊革勇沒有多問：「那你去。搶完回來，跟我說一聲。「

  葉歸根說：「好。「

  車隊在夜裡出發，沿著海岸線開了將近七個小時。車窗外的風景逐漸從公路變成了荒野，又從荒野變成了稀疏的漁村。

  楊成龍坐在第二輛車的副駕駛座，懷裡抱著一個帆布袋，裡面裝著他常用的兩把匕首和一卷扎帶。他的手一直搭在那個帆布袋上，沒有移開過。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到了那個港口的外圍。鐵錘把車停在一處高地的背面，下車走了幾步，蹲下來用望遠鏡看了一眼港口的方位。

  他看了一會兒，放下望遠鏡，轉身回到車邊：「港口有兩道門。一道正門，一道側門。正門有崗哨，側門沒人守，但門鎖是新的。「

  葉歸根也下了車，站在他旁邊：「從側門進。「

  鐵錘說：「側門進去之後有一段空地，沒有遮擋，速度要快。「

  葉歸根看了一眼楊成龍，楊成龍已經背好了自己的裝備袋，拉煉拉到頂，正在用一根彈力繩把外掛的刀鞘固定好。葉歸根看著他的動作，沒有開口。

  行動比預想的順利。側門的鎖被鐵錘的人用液壓剪夾斷了，門被無聲推開。

  楊成龍是第一個穿過去的，幾乎沒有腳步聲。他沿著倉庫的陰影快速移動到碼頭邊緣，從貨櫃之間的縫隙中看到了那艘船的輪廓。

  船就停在泊位上，沒有開燈，甲板上空無一人，只有船尾的旗杆上掛著一面旗，在晨風中微微翻卷。

  他確定船沒有被移動，也沒有明顯損傷，又沿著原路退回了集合點：「船在。人應該也在。「

  鐵錘點了點頭，示意隊伍分成兩組，一組負責控制港口入口和崗哨，另一組負責登船。

  楊成龍是登船組的先鋒。他沿著船舷外側的梯子翻上甲板，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

  甲板上的水手艙門鎖著，他用工具挑開了鎖，推門進去，看到幾名船員坐在艙室里，沒有受綁，但神色疲憊。

  洛琳站在艙室的最裡面，靠著牆壁。她沒有驚慌，看到他進來，只是點了一下頭。楊成龍沒有多說，示意船員們收拾隨身物品準備離船。

  控制組那邊也進行得順利。哨兵沒有發生激烈抵抗，其中一人在被制住時試圖按響警報，鐵錘的人從他背後用膠帶封住了他的嘴，卸下了他腰間的通訊裝置。全程沒有開一槍。

  撤離時，碼頭入口處亮起了一束車燈，一輛舊皮卡車從港口正門駛入，車門開啟，一個穿舊軍裝的人走下來。

  他沒有帶武器，空著雙手站在原地，沒有靠近，也沒有喊話。葉歸根從隊伍後面走出來，走到距離那個人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對方看了看從碼頭上撤回來的隊伍：「你們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打仗的。何必要用這種方式？「

  葉歸根說：「我上次來談過。你沒給我留餘地。「

  那人沉默了一下：「那是上面的意思。我沒法做主。「

  葉歸根看了他一會兒，轉身走回車隊。在車門即將關上的時候，他回頭說了一句：

  「轉告你上面的人，這艘船以後會正常經過這片海域。如果再扣，下次就不是帶走一艘船的事了。「

  那人站在原地，沒有說話，也沒有跟上來。

  車隊駛離港口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亮了。海面上泛著淺金色的光，那艘船跟在車隊後面的海上，沿著海岸線緩緩向南行駛。

  楊成龍坐在回程的車上，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能感覺到胸口和上臂的舊傷處傳來一陣輕微的燒灼感。

  他沒有睜開眼，也沒有調整姿勢，就讓它自己慢慢沉下去。

  回到港口的時候，葉歸根說：「你們休息一下。「

  楊成龍在防波堤站了一會兒，沒覺得累，但也沒什麼地方要去，就在那裡站著，看著海面。

  下午，洛琳發了訊息過來，內容不多，只有一句話：「船正在檢修，修好了再出發。謝謝。「

  葉歸根沒有回那幾個字，他把手機放在桌上，往椅背上靠了一會兒，又拿起來，回了一句：

  「下次經過的時候，提前通知我。這邊會安排接應。「洛琳回了一個字：「好。「

  葉歸根把手機放下，抬頭看到窗外碼頭上貨櫃的倒影，在夕陽下拉成一條長而整齊的深色色塊。

  防波堤盡頭站著一個人，背對著港口，正在看海。他認出了那件外套的顏色，看了一會兒，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