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9章 成長
楊成龍最近很囂張。不是裝出來的,是真囂張。
他蹲在碼頭上,叼著一根沒點的煙,看著一艘新靠港的船正在卸貨,對面站著一個穿花襯衫的中年人,據說是某個當地勢力的「代表」。
那人帶著兩個人,揹著槍,說要來收港口的分成。楊成龍沒站起來,也沒吐掉嘴裡的煙,就那麼蹲著,抬了抬眼皮:
「你說什麼?」
那人把話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更硬了:「這港口的保護費,以前是上一任收的,我們接手。你每個月交一筆,我們保你平安。」
楊成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正對著他:「你認識這港口的老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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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愣了一下:「知道,姓葉的。」
楊成龍點頭:「你知道就行。那你知不知道,上周扣你老闆貨的那幫人,現在在哪兒?」
那人臉色變了變,沒接話。楊成龍也不等他接話,往前走了一步:
「他們現在還在海上漂著,只不過船不是他們的了,人是游回去的。」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天氣預報。那人後面兩個背槍的人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半步,他看了一眼他們的腳,又收回目光:
「所以這個港口沒有保護費可以交。但有個規矩——船可以靠,事可以辦,別越線。越了線,我不管你們是誰家的,都一樣處理。」
那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轉身帶人走了。
楊成龍重新蹲下去,把那根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看了看:「這煙都咬變形了。」
葉歸根從辦公樓那邊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下次不用跟他說那麼多。直接讓他走就行。」
楊成龍把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我心情好,多說了兩句。」
葉歸根看了一眼他手上那隻捏扁的煙:「你心情好怎麼把煙揉成那樣?」
楊成龍拍了拍手:「因為我發現,講道理比動手省事。講不通再動手,也不算虧。」
另一邊的葉歸根也沒閒著。有個歐洲航運公司的代表來港口談業務,進門的時候帶著一股「我是來視察的」氣場,坐下來之後也沒客氣,開口就問港口的吞吐量上限和擴容計劃,口氣像是在驗收一項服務。
葉歸根聽他說完,沒有翻桌上的報表,而是拿出一張列印好的圖片推了過去:
「這是你公司去年在非洲線的準點率,排在下游。」
那代表的笑容僵在臉上:「你是怎麼拿到這份資料的?」
葉歸根說:「我自己算的。公開資料拼一下就有了,不需要什麼內部渠道。」
他把圖片收回來,「所以咱們談合作可以,但最好別擺姿態。你的船需要停靠,我的港口需要停靠量。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
那人沉默了幾秒,換了一種語氣:「葉先生,我重新說一下我的來意。」
楊成龍聽說這件事之後,評價了一句:「你剛才那段話,比你平時說的話狠多了。」
葉歸根端著茶杯:「狠嗎?我只是說事實。」
楊成龍:「對,你越說事實,對方越站不住腳。」
姐妹花那邊的進度也快得離譜。洛拉幾乎把港口當成了臨時畫室,在招待所房間裡鋪了畫布,每天開門通風,走廊里偶爾能聞到松節油的氣味。
她跟楊成龍的相處也越來越像熟人:「你能不能坐直一點?你每次蹲著的時候肩線不對,影響我構圖。」
楊成龍正蹲在碼頭邊上檢查纜繩的磨損情況,頭也沒抬:「那你換個角度畫。」
洛拉說:「換個角度就不是你了。」
楊成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那你畫完了給我看一眼。」
洛拉說:「畫完了你又不一定能看懂。」
楊成龍:「看不懂你講給我聽。」
葉歸根和洛琳的進展也突破了文字階段,變成了行動。那天下午,一艘船停在了港口的外側錨地,沒有靠港,洛琳一個人乘小艇上了岸。
她走進葉歸根辦公室的時候,他正在地圖上標新泊位的位置。
她沒有敲門,直接走到他桌前,把手按在地圖的一個角上:「你上次說,我下次來你會在碼頭上等我。」
葉歸根抬起頭:「我現在不是在等你嗎?」
洛琳收回了手:「我的船停錨地,不靠港。兩個小時後就得走。」
葉歸根站起來:「那走吧,我送你回小艇。」
他們沿著碼頭走了一段。沿途楊成龍和洛拉正蹲在碼頭上研究一塊被海浪衝上來的木頭,看那木頭的紋理能做什麼用。
四人交匯的時候沒有多說話,只是交換了一下眼神。葉歸根把洛琳送回小艇的時候,她站在艇尾:
「下次來,我會靠港。」
葉歸根說:「那我讓人把泊位留著。」
洛琳沒有回答,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遞給他:
「這是那幅港口的復原圖。原畫你可能看不到了,但這份複製件,算是給你留個記念。」
葉歸根接過來,沒有展開:「謝謝。」
小艇駛離碼頭,葉歸根站在原地,展開那張紙看了一眼,是那個被扣船港口的港區結構圖。
畫的線條不是專業製圖師的筆觸,有些地方略顯生疏,但資訊標註得很清楚。
葉歸根把紙重新疊好放進口袋裡,轉身往回走,看到楊成龍和洛拉還蹲在碼頭邊緣研究那塊木頭。
楊成龍用腳尖踢了踢那塊木頭:「你說這個能不能雕點東西?」
洛拉:「你能雕什麼?」
楊成龍:「雕個船。」洛拉:「你會雕船?」
楊成龍:「不會。但可以學。」
洛拉:「那你先學會再說。」
葉歸根從他們旁邊走過去,聽到這段對話,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停下腳步。
楊成龍最近在港口的地位肉眼可見地漲了。倒不是因為他是老闆,而是自從他上次把那個收保護費的「花襯衫」懟走以後,碼頭上的工人們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以前是「那個跟老闆一起來的華夏年輕人」,現在是「那個能跟武裝勢力講道理而且講得通的狠人」。
葉歸根對他的評價更直接:「你現在走在碼頭上,跟以前不一樣了。」
楊成龍正在試一把新到的液壓剪:「哪裡不一樣?」
葉歸根:「以前你走路的姿勢像工人,現在像保安隊長。」
楊成龍放下液壓剪:「這算是誇獎嗎?」
葉歸根想了想:「算。隊長比工人高一級。」
楊成龍在港口的日子過得越來越順。白天幹活,晚上有時候跟洛拉待在一起。
她不怎麼愛出門,但楊成龍來的時候她會從畫架前抬起頭,把工具放下來,跟他去碼頭邊坐一會兒。
有一次他問她:「你天天待在房間裡不悶嗎?」
洛拉說:「不悶。但你在的時候,我畫得更快一些。」
楊成龍愣了一下:「為什麼?」
洛拉說:「因為你在的時候,我不需要想像你在幹什麼。」
楊成龍覺得這話很好聽,但沒想好該怎麼接,於是說了一句:「那明天我也來。」
洛拉說:「明天你不來碼頭?」
楊成龍說:「來。但先來你這兒待一會兒。」
洛拉笑了一下:「那你記得到時候敲門別敲太重。」
葉歸根和洛琳那邊也有進展。不是面對面那種進展,是隔著海面的數位化進展。
洛琳的船最近經常在港口外海短暫停靠,不靠碼頭,只是在小艇可及的距離停一陣子。
葉歸根每次收到她的訊息,定位都顯示在附近海域。有一次他站在碼頭看了一眼遠處海面上的一個模糊黑影,把那個定位跟實際能看到的海面確認了一下,然後發了一句:
「你今天是不是在錨地外面。」
洛琳回:「是。你看到了?」
葉歸根:「沒看到,但收到定位了。」
洛琳:「那你現在可以抬頭往東南方向看一眼。我正站在甲板上,如果你視力夠好的話。」
葉歸根抬頭往東南方向看了一眼。海面上確實有一艘船,距離不近,但輪廓能看清。
甲板上似乎站著一個人,看不清細節,只是一個小點,但他知道那是誰。
他收回目光,低頭打字:「看到了。不過只能看到一個點。」
洛琳:「那等我下次停靠的時候,你再近一點看。」
楊成龍後來聽說了這件事,評價是:「你們倆遠端談戀愛,比我們倆面對面還膩。」
葉歸根把手機螢幕按滅:「這叫效率。你那種天天蹲在招待所門口等她開門的,叫磨蹭。」
楊成龍:「我那是尊重她工作。」
葉歸根:「我這也是。」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繼續展開這個話題。
不過葉歸根還是問了一句:「你不想網店那個女孩兒了嗎?」
楊成龍搖搖頭:「不是不想,只是我想通了一件事情,一個男人,不能把所有的感情傾注在一個人身上,那樣愛情很快就會不在。」
然後他抬頭看了葉歸根一眼:「在這之前你也經歷過幾段感情吧?而且似乎還要聯絡,你不想嗎?」
葉歸根笑笑:「你都想明白的事情,我為什麼就不能想明白,感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男人的理想,是天下!」
說完,兩個人一起「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裡面已經沒有青澀,只剩下成熟起來的兩個男孩兒!
港口的日常依然在運轉。船照常靠港,貨物照常裝卸。但楊成龍開始覺得,碼頭上的那些活,做起來比以前順手了一些。不是因為活變簡單了,是因為他知道做完這些之後,會有一個人等在不遠處,坐在一把摺疊椅上,手裡拿著速寫本,等他路過的時候抬頭看一眼。他有時候會故意繞一下路,從她坐的那把椅子旁邊經過,也不說話,只是放慢速度,等聽到筆尖觸碰紙面的輕響,再繼續往前走。
葉歸根則把那張洛琳留下的港區結構圖掃描了一份,存進了硬碟里,又用手機拍了一張,設成了聊天背景。他說只是留著備忘。但楊成龍無意中瞥到過一次那螢幕上的藍色海圖和那條被標註出來的航道線。他沒有點破。
周末的港口難得清閒。洛拉把畫架搬到了碼頭的空地上,對著停泊位的方向畫一幅半成品。楊成龍坐在她旁邊不遠處的纜樁上,低頭用一根鐵絲在擰一個東西。洛拉抬頭看了一眼:「你在做那個?」楊成龍:「給門做個簡易門吸,你這邊的門老是彈回來。」洛拉:「我以為你只是坐在那裡看海。」楊成龍:「順便看海。」葉歸根從辦公樓里出來,看了一眼碼頭上那兩個蹲在地上研究鐵絲和門吸的人,沒有走過去,遠遠地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洛琳。對面很快回了一句:「你那邊今天天氣不錯。」葉歸根:「港口今天沒什麼事。」洛琳:「那我下周一靠港。你記得留泊位。」葉歸根:「早就留了。」
訊息發出去之後,葉歸根把手機收起來,看了碼頭方向一眼,楊成龍還在擰那根鐵絲,洛拉在調顏料。他轉身走回了辦公樓,經過楊成龍旁邊的時候順口說了一句:「下周一有一艘船要進。」楊成龍頭也沒抬,手裡的鐵絲還沒有完全固定好:「南邊那條航線的?」葉歸根:「嗯。」楊成龍:「知道了。泊位空著。」
鐵絲擰好了。楊成龍把那個簡易門吸拎起來看了看,走回辦公室,彎下腰,對著門框比劃了一下位置。洛拉站在門口,靠在牆邊:「你以前也會做這些事?」楊成龍說:「以前不會。來了這裡之後,什麼都會一點了。」門吸扣上去,彈簧壓到位,門被帶上時發出一聲被穩穩接住的悶響。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來:「行了,這門以後不會響了。」洛拉站在門口,看到門被帶上的那一下動作順暢得像調過三次引數。她看了兩秒,轉身往走廊那頭走了,只留下一句:「那下次鎖壞了你也看一下。」楊成龍蹲在原地,沒有立刻起身,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鐵釘,在手心裡翻了個面。他聽到走廊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關門聲,然後才站起來,把鐵釘放回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