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5章 輿論戰


  軍墾城城飛機製造廠的車間裡,流水線已經拉到了滿負荷。車間燈光通明,工人三班倒,機器不停,裝配線像一條永不停歇的河流。

  軍墾二號的機身一段一段地拼起來,發動機一台一台地裝進去,鉚釘一顆一顆地打進去。

  車間主任站在生產線旁邊,看著進度表,拿起筆在「本月交付目標」那一欄打了個勾,然後給商飛總部發了一條訊息:

  「第八架已下線。第九架已進入總裝。」

  好訊息傳得快,壞訊息來得也快。波音和空客沒有坐視不理,他們的遊說團隊在布魯塞爾和華盛頓同時發力,一份聯合報告被送到了歐盟委員會和米國商務部的辦公桌上。

  報告說華夏的大飛機產業獲得了不公平的政府補貼,導致市場扭曲。

  歐盟的反補貼調查重新啟動,米國商務部也宣布要對商飛出口到北美的飛機進行「貿易行為審查」,調查周期無法預期,但只要調查不結束,軍墾二號就無法獲得北美市場的銷售許可。

  訊息傳到軍墾城的時候,葉海正在車間裡,聽阿依古麗說完,把圖紙捲起來握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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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又在找理由。」

  阿依古麗說:「葉風那邊有訊息了。」

  葉海沒有再問,繼續低頭看圖紙,阿依古麗則拿出手機,調出葉風發來的那條簡短訊息,又看了一遍,沒有多說什麼。

  紐約,曼哈頓。葉風在辦公室里收到訊息之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撥了一個電話給葉威廉:

  「商飛那邊需要反制,你讓律師團隊準備一份材料,波音和空客過去十年拿過的補貼明細,越詳細越好。整理好了發給歐洲和北美的媒體。」

  陳威廉說:「那東西一出來,波音和空客的股價會受影響。」

  葉風說:「他們不該在這個時候先動手。」

  蘇西那邊也動了。她在一次競選集會上被記者問起對「華夏大飛機補貼調查」的看法。她站在台上,調整了一下話筒:

  「我只想說一件事——如果波音和空客真的擔心不公平競爭,他們應該先解釋清楚過去十年他們自己拿了多少補貼。」

  她頓了頓,往下看了一眼,「我不反對調查。調查誰都可以。但調查的尺子,不能只量別人。」

  老四在參議院的發言更直接,他沒有提波音,也沒有提空客,只說了一句話:

  「米國的航空工業不能靠打壓別人來維持競爭力,靠打壓維持的競爭力,撐不了太久。」

  這段話被幾家媒體剪輯後反覆播放,播放量在一天內突破了千萬,評論區裡有人寫了一句:

  「終於有人把實話說了。」

  軍墾城生產線上沒有因為這些新聞停過。葉海站在車間窗前,看著外面正在組裝的一台新發動機,阿依古麗站在他旁邊:

  「葉風那邊說,情況應該很快會有變化。」

  葉海看著窗外:「我知道。但發動機不會因為新聞變快。」

  他轉身走回裝配線,繼續檢查下一台發動機的渦輪葉片間隙。

  而在太平洋島國那邊,楊成龍正在跟當地聯絡人談判,關於港口建設的第一輪正式接觸。

  他沒有看新聞,也沒時間看。只是結束會談後,在回住處的路上翻了一下手機,看到葉歸根發來的一條訊息:

  「家裡那邊在幹仗,跟我們沒關係,你繼續談你的。」

  楊成龍看完,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沿著土路往住處走。路邊有幾隻雞在啄食,一隻黃狗趴在門口,看到他就搖了搖尾巴。

  楊成龍蹲下來,撓了撓它的下巴,然後又站起來,推門進了屋。

  葉風的反擊比預想來得更快。陳威廉的律師團隊用了不到一周的時間,整理出一份厚達幾百頁的報告,詳細記錄了波音和空客在過去十年裡從各國政府拿到的補貼明細——

  從研發稅收減免到出口信貸支援,從地方政府土地優惠到軍方採購合同。報告沒有加任何評論,只是把資料和來源列了出來,然後透過幾家媒體同時釋出。

  波音的股價應聲下跌,跌幅不大,但方向明確。空客的股價也在歐洲市場同步走低。

  商飛那邊沒有發表任何正式回應,只做了一件事——把軍墾二號第八架量產機的交付照片發了出來。

  照片裡,機身塗裝嶄新,發動機在晨光中泛著冷光,機頭上印著一行編號。配文只有一句話:「按時交付。」

  蘇西在電視採訪里被問到這份報告時,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我不評價報告內容。我只想說一件事——如果你要查別人拿了什麼,你先得說清楚自己拿了什麼。」

  這段採訪在社交媒體上被轉發了十幾萬次,評論區裡有網友寫了一句:

  「她說的對,不能只量別人的尺子。」

  老四沒有接受採訪,但在一次非公開的行業會議上說了一句話:

  「競爭不是靠堵別人的路贏的。靠堵路贏的,遲早會被路堵住。」

  這句話後來被媒體引用,但沒有點出他的具體身份,只說是「一位參議員」。

  軍墾城生產線的燈沒有熄過。第九架機身在總裝車間裡完成了對合,工人正在安裝航電系統。

  葉海站在裝配線旁邊,看著進度表上的數字,在「第九架」那一欄後面打了一個勾,又看了一下「第十架」的開工日期。

  阿依古麗從走廊那頭走過來,遞給他一杯咖啡:

  「葉風那邊的事,你知道了嗎?」

  葉海接過來喝了一口:「知道了。」

  阿依古麗說:「波音的股價跌了。」

  葉海把咖啡杯放在旁邊的檯面上:「那跟我們沒關係。發動機不會因為股價跌了轉得更快。」

  他又在「第十架」那一欄標了一個數字,把筆放回桌上。

  太平洋島國那邊,楊成龍的談判進入了第二輪。

  聯絡人比上次放鬆了一些,在會談間隙提到了一句:「你們那邊是不是也在跟人吵架?」

  楊成龍說:「什麼吵架?」

  對方說:「聽說你們的大飛機被調查了。」

  楊成龍想了一下:「那是他們的事。我只管港口。」

  聯絡人點了點頭:「那好,我們不談飛機,只談港口。」

  會談結束後,楊成龍回到住處,給葉歸根發了一條訊息:「這邊第二輪談完了。對方問了大飛機的事,我說那跟我沒關係。」

  葉歸根回:「你說得對。那跟你沒關係。」

  楊成龍把手機放回桌上,在燈下看了幾頁明天的議程,寫了幾行備註,然後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葉風的反擊沒有停。第二份報告在半個月後發出,內容比第一份更細,列出了波音和空客在特定國家獲得的出口信貸擔保,並附帶了第三方機構的評估結論。

  報告發布之後,波音的股價又跌了一個點,空客的股價也同步波動。

  歐洲那邊的媒體開始反問:如果華夏的補貼是不公平的,那你們自己拿了這麼多算什麼?問題被拋回給了發起調查的一方,而調查本身還沒有公布任何結論。

  軍墾城生產線的第十架機身完成了總裝,第十一架開始進入工位。

  車間的工人三班倒,節拍沒有變慢,發動機的渦輪在試車台上轉了起來,聲音平穩,資料正常。

  葉海站在試車台外面,看著儀錶盤上的讀數,海蓮娜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站著:「第十架了。」

  葉海說:「還會更多。」

  海蓮娜沒有再說話。兩人站在試車台兩側,發動機的尾焰在擋板內縮成一道被約束的光柱。遠處流水線的提示燈由黃轉綠,像一根被拉直的線,把這一端和另一端連在了一起。

  第二份報告發布之後,歐洲那邊的輿論開始轉向。不是風向變了,是風向被人掰了一下。

  幾家主流財經媒體開始把波音和空客的補貼記錄翻出來,一條一條地列,配著圖表和年份,看得人眼花繚亂。

  評論區裡有人總結了一句:「原來大家都在拿,只是他們先說別人。」

  波音的股價沒有繼續暴跌,但也沒有反彈,停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像是在等下一步的訊息。

  葉風沒有再追加第三份報告,他知道點到為止就夠了。再多發一份,就會讓人嗅到反擊的味道過重,反而會讓看客起疑。

  他把桌面上的資料夾收起來,撥了一個電話給葉威廉:

  「下一步不用追了,讓他們自己消化就行。」

  葉威廉說:「那空客那邊呢?」

  葉風說:「他們不會自己跳出來解釋。不解釋也是一種態度,但我們的態度已經擺好了。」

  老四在一場晚宴上遇到了波音的一名高階副總裁。兩個人站在大廳角落,各端著一杯酒,沒有碰杯。

  對方先開了口:「葉先生,最近你們那邊的動作不小。」

  老四說:「我們只是回應。」

  對方沉默了一下:「回應得挺好。」

  老四沒有接話,喝了一口杯中的酒,那口酒在喉嚨里輕微灼了一下,然後化開了。

  軍墾城生產線的第十一架機身進入總裝工位,第十二架開始分段對合。

  葉海沒有站在車間裡看裝配進度,他在研發所的辦公室里看圖紙,手裡握著鉛筆,在燃燒室的剖面圖上畫了一筆,然後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能看到車間屋頂的輪廓,一排排天窗透出明亮的燈光,像一串被串起來的方形光點。

  他看了一會兒,回到桌邊,在圖紙旁邊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第六台發動機的渦輪葉片冷卻孔布局,需要重新計算。」

  阿依古麗走進來的時候,他已經把圖紙卷好,放在了檔案筒里。

  阿依古麗看著他,目光從他手上移到窗外:「剛才波音又發了一份宣告,說他們正在研究反制措施。」

  葉海說:「讓他們研究。」

  阿依古麗說:「你不擔心?」

  葉海說:「擔心也沒用。發動機不會因為我擔心就轉得更好。該轉的還是會轉,不該轉的也一樣。」

  說完,他放下圖紙,走出辦公室,往車間的方向走去。阿依古麗沒有跟上去,把門帶上,留了一道縫。

  太平洋島國那邊,楊成龍的第三輪談判結束了。聯絡人在協議上簽了字,沒有附加條款,沒有修改意見。

  楊成龍收好自己那份,站起來握了握手:「後續的施工隊會儘快進場。」

  對方說:「我們這邊會配合。」

  楊成龍回到住處,把協議拍了一張照片發給葉歸根,附了一行字:「簽了。」

  葉歸根回了一句:「施工隊已經準備好了。」

  楊成龍沒有回覆,把照片儲存到相簿,把協議放在桌角,拉上窗簾,關燈躺下,聽了一會兒外面的蟲鳴才睡著。

  太平洋島國港口的施工隊進場那天,楊成龍沒有在工地。他在鎮上一家雜貨鋪門口坐著,手裡端著一杯當地產的椰子水,看著鋪子裡那台老舊的電視機正在播放新聞。

  新聞里正在播歐盟反補貼調查的階段性進展,螢幕下方滾動著一行字:

  「調查仍在進行中,尚未得出結論。」

  楊成龍喝了一口椰子水,沒有換台,看完了那條新聞之後關掉了電視機,把椰子水喝完,空杯子放在鋪子門口的台階上,站起來往回走。

  回到港口工地的時候,施工隊已經搭好了臨時工棚,一台小型挖掘機正在平整場地。

  楊成龍站在邊上看了幾分鐘,沒有上手,只是確認了一下進度,然後轉身朝臨時辦公室走去。

  葉歸根已經在中美洲的港口辦公室里收到了他的訊息:「太平洋那邊已經開工了。」

  葉歸根把訊息看完,然後開啟電腦看了一眼太平洋島國港口傳來的最新照片,把圖片放大了確認了挖掘機的位置和工地邊界,然後關閉視窗,繼續處理下一批貨櫃的排程安排。

  軍墾城的車間裡,第十二架機身完成了總裝,第十三架進入分段對合工序。

  車間的工人三班倒的時間表已經排到了下個月,流水線的節拍沒有變慢,因為下一批發動機的交付時間已經定在了下個季度末。

  葉海在車間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出發動機試車台所在的大廳,又沿著走廊走回了研發所辦公室,在桌前坐下,翻開一本新的筆記本,在扉頁寫下了一個數字。

  沒有單位,沒有備註,那行數字自己就是一個標記。

  傍晚的時候,葉風從紐約給葉海打了一個電話:「軍墾城的產能還能再提嗎?」

  葉海說:「能。但需要時間。」

  葉風說:「多長時間?」

  葉海說:「快則半年,慢則一年。」

  葉風說:「那按快的來。」

  葉海沒有說「好」,也沒有說「行」,只是把電話掛了,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下了那個數字。

  歐洲的反補貼調查沒有在短期內公布結論。波音和空客也沒有再追加新的指控,兩邊像是約好了同時後退半步,在原地等著看誰先忍不住先動。

  有人在行業內部論壇上發了一個帖子,標題只有幾個字:「這場架打完了嗎?」

  下面的回覆不多,有一條點讚最多:「沒打完。中場休息而已。」

  那條回復沒有署名,來源IP被加密過,但顯示的地域指向美國東海岸,離曼哈頓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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