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6章 開啟通道
第二天清晨,港口辦公室的窗子開著,海風從外面湧進來,把桌面上攤開的地圖邊緣吹得微微捲起。
葉歸根到的時候,葉柔已經在了,她正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葉歸根推門走進來,葉柔沒有轉身:「碼頭看過了?」
葉歸根說:「看過了。比我想像的好。」
葉柔這才轉過身來:「那你今天還想談什麼?」
葉歸根在桌邊坐下來,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好的地圖,在桌面上展開。
地圖上標註著幾條主要的國際航線,用紅色虛線標出了馬六甲海峽、蘇伊士運河和巴拿馬運河的位置,在這三個位置旁邊,他都畫了一個粗重的紅圈。
楊成龍跟進來,沒有坐下,靠在窗邊。葉歸根的手指落在第一個紅圈上:
「馬六甲海峽。每年透過這裡的貨船占全球海運貿易總量的四分之一。一旦這裡出問題,華夏的能源和貨物運輸就會受到嚴重影響,損失無法估量。」
他的手指又移到第二個紅圈上:「蘇伊士運河,聯接亞洲和歐洲的最短航線。一旦運河中斷,船只能繞行非洲南端,航程將增加至少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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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移到第三個紅圈:「巴拿馬運河,華夏與美洲貿易的關鍵通道,同樣受制於人。」
葉柔放下咖啡杯:「所以你想繞過這三個地方?」
葉歸根說:「繞不過去,但可以建備用通道。」
他把地圖往葉柔面前推了推,「東非國的港口,是這條備用通道的關鍵節點。從亞洲過來的貨船,可以在東非靠岸卸貨,再透過鐵路運往非洲內陸,或者繼續南下,繞行好望角前往歐洲,繞開蘇伊士運河。如果東非國的港口能擴到足夠大,就能承接更多船。」
他把地圖上非洲東海岸的那條虛線又描了一遍,「如果東非國的港口擴到足夠大,跟印度洋沿岸的其他港口連成網,馬六甲和蘇伊士就算同時斷了,華夏的貨也能走這條路。」
葉柔坐在那裡,很長時間沒有說話。她看著那幅地圖,從馬六甲到蘇伊士,從蘇伊士到巴拿馬,那些紅圈像刻在地圖上的舊傷疤,橫亘在航線必經的咽喉上,被時間磨鈍了邊緣,但從未真正癒合。
又過了片刻,她抬起頭:「你剛才說,還需要其他港口。哪些港口?」
葉歸根報了幾個名字,分布在印度洋沿岸、非洲東岸以及紅海出口的關鍵位置:
「這些港口目前都是半閒置狀態。當地政府沒有足夠資金擴建,如果有合適的投資方,可以以合理的價格拿到經營權。一旦拿下這些港口,東非國就不再只是一個停靠點,而是整條備用航線的核心樞紐。」
葉眉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後面這段,她在門口站了一下:「這可不是小工程。」
葉歸根說:「是大工程。但做好了,東非國就不再是『小國』了。」
葉眉走進來在她姐姐身邊站定,目光在葉歸根和地圖之間來迴轉了幾次:
「那幾個港口,東非國的海軍能到。」
葉歸根說:「能到就行。不需要他們登陸,只需要他們出現在那裡,讓當地知道,這些港口有人罩著。」
葉柔看著她妹妹:「你什麼時候替海軍做主了?」
葉眉說:「昨晚我跟楊三聊過了。他說,這些位置他確實能到。只要東非國的艦船出現在這些港口外海,不用開火,當地談判的籌碼就已經變了。」
葉歸根看向葉柔,葉柔的目光還停留在那幅地圖上,沿著那條從非洲東海岸延伸出去的虛線,一直看到地圖邊緣:
「東非國可以配合,但有一個條件——港口網路建成後,東非國的船要有優先透過權,所有協議都要把這一點寫進去。」
葉歸根伸出手:「成交。」
葉柔握了一下他的手,鬆開,目光重新落到那幅地圖上:
「那接下來,先確定第一個目標。你列個順序出來,什麼時候開始推進,楊三那邊也好配合你的節奏。」
葉歸根說:「我已經有順序了。第一站是索馬利亞蘭,那裡有個港口,位置正好卡在紅海出口,離葉門很近,但長期閒置,當地沒有足夠資金運營。」
葉柔皺了皺眉:「那個地方局勢不太穩定。」
葉歸根說:「所以才會閒置。不穩定,才有機會低價拿到。等當地局勢穩定了,價格就不是現在的價格了。」
葉柔看著他說:「你跟誰學的這一套?」
葉歸根說:「跟我爸。他說過,機會往往藏在別人不敢去的地方。」
楊成龍從窗邊走過來說:「我去第一站。」
葉柔看了他一眼:「你一個人?」
楊成龍說:「一個人。到了再說。」
葉柔又看了葉歸根一眼,葉歸根沒有替他說話。
葉柔收回目光:「那邊局勢確實不太穩定,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到了報平安。」
楊成龍說:「好。」
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沿著走廊慢慢遠去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葉柔端起咖啡杯,咖啡已經涼了,她沒有續熱,又放下了,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的那幾個紅圈上。
葉歸根說:「姑姑,我們不是在為葉家做事,是在為華夏的船鋪路。船不需要護照,只需要能靠岸的碼頭。船靠了岸,貨就能進,人就能回。」
葉柔沒有回答,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那幅地圖,然後把它折好,放進抽屜里,關上,聲音輕得像一聲被截斷的嘆息,沒有落在任何一處具體的座標上。
鐵錘接到葉歸根電話的時候,正在東非國港口外圍的崗亭里檢查輪值表。聽完之後,他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地址發我。」
然後掛了電話,把輪值表遞給旁邊的副手,轉身出了崗亭。他開了將近兩個小時的車,在傍晚時分到達了第一個目標港口所在的小國。
港口不大,泊位鏽跡斑斑,吊臂停著,只有一艘破舊的漁船系在碼頭邊沿。
鐵錘把車停在港口入口處,下車走進去,看到一個穿白襯衫的人正蹲在碼頭邊抽菸,應該是港口的管理者。
鐵錘走過去,站在他旁邊:「這個港口,想賣嗎?」
白襯衫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誰?」
鐵錘沒有解釋,只是說:「有人想買。價格合理。你考慮一下。」
白襯衫站起來,撣了撣褲子上的灰:「你知道這個港口是誰的嗎?不是什麼人都能碰的。這是艾哈邁德家族的產業,上一任老闆走了,他們家管著這塊地,雖然他們暫時不經營,但也不會賣給別人。」
鐵錘沒有立刻接話,他站在碼頭邊,看了一眼那艘破舊的漁船,又看了一眼泊位邊緣鏽蝕的金屬護欄,像在打量一處被閒置太久的倉庫。
然後他轉過頭:「那你幫我轉告艾哈邁德家族,買了這個港口的人,能讓它重新活過來。如果一個月內他們沒有答覆,這個碼頭就不要再等了,不會再有更好的條件了。」
白襯衫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在威脅?」
鐵錘說:「不是威脅。是市場規律。閒置的東西,遲早會被人拿走。他們不賣,別人會拿。」
他轉身走回車上,發動引擎駛離港口,帶起一陣揚塵,穿過低矮的灌木叢,沿著來時的方向消失在道路盡頭。
後面幾個港口的談判進展得比預想快。有的港口經營不善、現金流斷裂,當地政府巴不得有人接手。
有的港口被遺忘多年,甚至沒有正式的產權歸屬。鐵錘只帶了一個翻譯,每到一處都簡單說明來意,留下聯絡方式,然後離開。
一周之內,四座港口中有三座發來了回復,表示願意進一步接觸。
剩下那座港口的回應里多了一句附加說明:「我們需要獲得東非國方面的書面確認。」
鐵錘把這條訊息轉給了葉歸根,葉歸根看完後回復了一句:「沒問題。」
東非國海軍出動的時候沒有拉警報,也沒有舉行儀式,只是在清晨時分出現在那座港口的外海。
兩艘灰色艦艇,一前一後,停在港口外大約幾海里的位置,桅杆上的東非國國旗在海風中展開,沒有進入港口水域,但也沒有離開。
港口的負責人從望遠鏡里看到那兩個艦艇輪廓的時候,放下望遠鏡,沉默了一下,然後拿起電話打給了鐵錘:
「東非國的軍艦是怎麼回事?」
鐵錘正在車上:「軍艦不會靠岸,但會在那裡停一陣。直到你簽字。」
負責人說:「你這是在施壓。」
鐵錘說:「是展示存在,東非國在這片海域有存在感,僅此而已。」
簽字是在當天下午完成的。港口的所有權檔案被送到了當地政府的辦公桌上,葉歸根的團隊隨後進場核查岸線條件和水深資料。
鐵錘站在港務局辦公室的視窗,看著碼頭方向泊位盡頭那艘正在緩慢離開的貨輪,沒有再拿望遠鏡去確認它的船名和吃水線,只看了它的航向,就收回目光,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訊息傳回東非國的時候,葉柔正在王宮的花園裡修剪一株三角梅。
她聽完匯報,放下剪刀,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鐵錘這次跑了幾個地方?」
匯報的人說:「五個。」
葉柔說:「都拿下了?」
匯報的人說:「都拿下了。有一個卡了一下,楊三將軍派人過去之後,當天就簽了。」
葉柔放下水杯:「那讓鐵錘休息幾天,別總是連軸轉。」
匯報的人走了,葉柔站在那株剪了一半的三角梅前面,綠色的汁液還在剪刀口上。
她側頭看了一眼遠處港口方向的海面,港口方向有船正在緩慢移動,船身低伏,正以巡航速度穿過港口前方的水域,甲板上的貨櫃在午後的陽光下堆積成整齊的方塊,像剛被碼放好的拼圖。
她又轉回去,繼續修剪那株三角梅,修剪完幾枝伸得過長的枝條,放下剪刀,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小徑走回屋內。
最後一個港口簽約的時候,鐵錘沒有在場。對方派了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人來的,在葉歸根中美洲港口的辦公室簽的字。
鐵錘當時正在東非國港口外圍的崗亭里檢查值班表,接到葉歸根電話的時候,他聽完,只說了一句:
「簽了就行。」然後掛了電話,繼續看值班表。
葉歸根把那份簽好的協議傳真了一份給葉柔,附了一張便條:
「第五個港口已落定,後續運營團隊下周進駐。」
葉柔收到傳真的時候正在吃午飯,看了一眼便條,遞給旁邊的葉眉:
「你看看,你侄子幹活比你想的快。」
葉眉接過來看了一眼:「五個港口了。」
葉柔說:「他說要建一條備用航線,現在已經有五個節點了。」
葉眉把便條放回桌上,沒再說什麼,夾了一塊魚,低頭繼續吃。
楊成龍是在第四天出發的。他收拾了一個雙肩包,裝了兩件換洗衣服、一部衛星電話和一本筆記本。
出發前他站在碼頭邊,看著停泊在泊位上的那艘快艇,把揹包帶子緊了緊,然後回頭看了一眼港口方向。
葉歸根站在辦公樓門口,沒有走過來,遠遠地朝他點了一下頭。楊成龍也點了點頭,轉身上了快艇。
引擎啟動,快艇駛離泊位,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水痕,很快消失在港口入口的方向。
葉歸根沒有目送到最後,等他確認快艇已進入航道之後,便收回視線,轉身走回了辦公樓。
楊成龍到達索馬利亞蘭的那天,當地正在刮沙塵暴,天空灰黃一片,能見度很低。
他揹著包站在港口入口處,用手捂住口鼻等了幾分鐘,一輛越野車停在他面前,車窗搖下來,司機是一個本地人,用帶口音的英語說:
「艾哈邁德家族的人讓我來接你。」
楊成龍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沙塵。
車開了大約四十分鐘,停在一棟灰白色的建築前面。司機帶他穿過走廊,上了一段樓梯,推開一扇門,裡面的桌後坐著一個穿白袍的老人,頭髮和鬍子已經花白,正拿著一串珠子在手裡慢慢撥動。
他旁邊站著一個年輕一些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短袖襯衫,應該是翻譯或助手。楊成龍走過去在桌子對面坐下,老人放下珠子,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遍,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
翻譯在旁邊說:「他說,你看起來很年輕。」
楊成龍說:「年輕不耽誤做事。」
老人聽完翻譯又開口說了一句話:「他說,他聽說過你的名字,也知道你背後的人在做什麼。你有東非國的支援,也有自己的港口網路。但他想知道,你為什麼要來這裡?」
楊成龍說:「因為這個港口的位置很好,卻沒人用。我來,是想讓它重新用起來。」
老人沉默了。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朝翻譯點了一下頭,翻譯轉向楊成龍:
「他說,他同意出售。但他有一個要求——他要這個港口的新泊位以他家族的名字命名。」
楊成龍說:「可以。」
老人笑了一下,伸出手。楊成龍握住了他的手。
簽約是在第二天完成的,沒有儀式,沒有媒體,只有老人和楊成龍在協議上簽了字,交換了檔案,各執一份。
楊成龍站起來,把協議放進包里,向老人鞠了一躬,老人坐著點了點頭。
楊成龍走出建築的時候,沙塵暴已經停了,天空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他站在門口,掏出衛星電話,撥通了葉歸根的號碼:「搞定了。」
葉歸根說:「好。」然後掛了電話。
訊息傳回東非國的時候,葉雨澤和楊革勇正在院子裡喝茶。
葉雨澤放下手機:「楊成龍在索馬利亞蘭那邊也拿下來了。」
楊革勇沒有放下杯子:「拿下來了?」
葉雨澤說:「拿下來了。」
楊革勇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桌上:「這小子,越來越像他爺爺了。」
葉雨澤說:「你年輕的時候就是這樣。」
楊革勇想了想:「我年輕的時候沒他這麼能跑。」
葉雨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第二天,鐵錘帶著一個工程隊進駐了那座港口。工程隊的負責人站在碼頭邊看了一圈:「這碼頭需要大修。」
鐵錘說:「那就大修。」
他把一份預算表遞給工程隊負責人,然後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越野車,開啟車門坐了進去。
在啟動引擎之前,他側頭看了一眼碼頭方向,泊位邊緣有幾根脫落的纜繩,正被風吹得在堤岸上緩緩擺動。
他沒有走回去收那幾根纜繩,關上車門,發動車子,沿著港口外的道路駛離,沒有回頭看碼頭方向。
他開出大約一公里後,前方的路面變窄,路邊開始出現零散的房屋,有人在門口晾曬衣物,有人蹲在牆根下抽菸。
他放慢了車速繞過一處積水,提速駛入開闊路段後,在下一個岔路口拐上了通往東非國方向的主路,路面變寬,車流也逐漸稀疏起來。
風從車窗縫裡灌進來,吹得他領口微微抖動,他伸手把車窗往上提了一點,但沒有完全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