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高勤戴了副深咖啡色的粗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透出「閻王要你三更死,我看你三更怎麼死」的薄涼。

  小周早已練就一身「透過現象看本質」的高超本領,自然不會被他的三言兩語嚇到:「在您的光輝照耀下,我的事都是舉手之勞的小事。」

  「這次未必。」

  他低頭啜了口咖啡,對味道不大滿意,起身另買了一杯咖啡,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將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幸」猜了個遍。

  「馬董發現我送給他的羊絨大衣其實是為我媽買的了嗎?」

  高勤攪拌咖啡的手微微一停:「如果發現了,那件衣服應該會被剪成碎布條,吊在你家門口。」

  她想像了一下畫面:「不是他穿著那件衣服吊在我家門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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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周問:「那是和工作有關?」

  「嗯。上面有意加強綜藝節目質量的把關,ncc電視台的《明星吃客會》多期涉及低俗內容,已被勒令停播,其他節目也要調整。為求穩妥,他們近來的節目會以穩妥為主,製作《偶像天梯》的計劃已經擱淺,只差正式通知。」

  「他們昨天會議的表現還不叫正式通知嗎?」有茬找茬,沒茬找事,恨不能把「求分手」三個字寫在臉上了。「這世上有種渣男,明明自己想分手,非要用各種手段逼對方向說出口。」

  高勤說:「ncc和伊瑪特有多方面合作,表面不能鬧得太難看。」

  「陳總知道嗎?昨天的會議不會是一場心照不宣的表演吧?」就自己傻乎乎的,聽得義憤填膺?

  「ncc的內部消息是我通過個人渠道得到的,伊瑪特和森微都還不知道。」

  「……」她似乎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高勤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新的咖啡,仍不滿意:「為什麼這裡的咖啡喝起來有股貓尿味?」

  小周深思:「因為一般人不知道貓尿什麼味?」

  他微微挑眉,背光的臉冒著黑氣:「你去森微之後,翅膀硬了。」

  她立刻伏低做小:「冬天到了,肢體僵硬是自然現象。」強行轉換話題,「您還沒有說,什麼大事不秒?」

  「為了留住ncc,陳墅與馬瑞密謀改選經紀人。除孫兆麟之外,他們打算找主持人、演員或歌手來充當經紀人的角色,創造話題和關注度。」

  小周遲疑道:「所以我要回伊瑪特了?」雖然接觸的時間不長,但她已經開始融入偶像天梯計劃了,驀然失去,還有些失落。

  「不。」他微笑,「因為他們不會得逞。」ncc決意退出《偶像天梯》的合作,馬瑞再上躥下跳也是窮折騰。

  她並沒有追問他的計劃,反正有二老板無敵光換籠罩,萬事都能逢凶化吉。

  小周喝了半杯咖啡,見他仍舊沒有走的意思,忍不住打破相對無言的尷尬氣氛,談起自己在森微樓下看到孫兆麟與女人拉拉扯扯的場景。

  「是鄒芸吧。」高勤見她對名字毫無印象,提醒道,「八卦小子的前經紀人。兩個月前離婚,到處散播自己被八卦小子的霉運帶衰,老公才會出軌。沒多久就和公司解約了,走前鬧得特別僵。」

  她忍不住唏噓。

  八卦小子是一對組合,最為人所知的作品,就是「倒霉」。出車禍、摔斷腿、急性腸胃炎、走路掉坑裡……別人千載難逢遇到一件,他們出道以來樁樁中獎,從不間斷。

  但至今為止,一直禍害自己,尚未殃及無辜,鄒芸老公出軌這口鍋甩得實在腦路清奇。

  看他對各路八卦如數家珍的樣子,她腦海里閃出一個念頭,也許……對蔣修文也有所了解?就算不了解,以他的人生閱歷,一定能夠提出有用的看法吧。

  只是,在得到建議之前,一頓嘲笑是免不了的了。

  「你想說什麼?」

  高勤低頭看手機,依舊分了些許注意力給她。

  小周手指順著咖啡杯的杯口繞圈圈:「唔……」

  「你加薪的事不再歸我管。」

  「……我不是想說這個。」

  高勤瞄了她一眼:「你每次提加薪都是這個動作。」

  小周深吸一口氣,一鼓作氣地說:「有個高富帥約我吃火鍋!」

  「還有個高富帥約你喝咖啡。」

  她一怔。

  高勤舉起咖啡,作乾杯狀。

  「他還說,如果我和他好的話,他會相信愛情。」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果然燒了起來。這句話看的時候還不太特別,真的對第三個人說了,才發現……好難為情!

  高勤放下咖啡:「他的年齡?」

  「不到三十……吧?」

  「了解過他的婚姻狀況嗎?」

  「……啊?」

  「高富帥,還會甜言蜜語,不可能為了和你一起演繹一出言情小說,就空白了將近三十年的時光不談戀愛、不結婚吧?」

  好有道理。她不禁胸悶,訥訥道:「談過戀愛不一定已經結婚啊。」

  「所以查清楚比較好。」他頓了頓,「或者我幫你查?」

  她拿著手機,點開微信,在蔣修文與她對話那一欄里上上下下地划動。其實,才加了一天的微信,總共那麼幾句,她都能倒背如流了,哪裡還要看。可是親眼看一看,才能確定這些實實在在發生過,而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夢。

  高勤打量她的表情,態度鄭重起來:「如果你不只打算和他一起耍流氓的話,總要帶出來見人。提前曝光也無妨?」

  小周合上手機:「是……蔣修文。」

  高勤:「……」

  她的心頓時提起來:「他結婚了?」

  「那倒沒有。」高勤若有所思,「我記得,他和你相過親?」

  「嗯。」

  「你為了和羅少『分手』,還找過他當『第三者』?」

  「……這種明知內情的調侃就不必了吧。」她開始後悔找他當軍師了。

  高勤想了想說:「這麼說來,他那時候對你的態度就不一般了。」一般男人,被莫名其妙地捲入桃色緋聞中,多半要避之唯恐不及,他的態度聽起來有點……迎難而上?

  「是,是嗎?」小周矜持地喝了口咖啡。

  「你們之前認識嗎?」

  「什麼之前?」

  「相親之前。」

  小周扶著腦袋,用力地想了想:「好像見過?我那時候經常陪著大喬去ef錄唱片,可能遇到過他。但是,絕對沒有交集。」有交集的話,她拿到天使照就能與真實的蔣修文聯想到一起了。

  這道題的詭異程度似乎連高勤都束手無策。

  他想起另一件事:「據說,張復勛有意將張知調回集團總部。」

  小周並不意外。

  張復勛是張氏集團的董事長兼總裁,也是蔣修文的直屬上司。張知是張復勛的小兒子,也是內定的集團繼承人,ef唱片只是歷練的跳板,離開是遲早的。

  「但是,集團內部有人反對。張知接手ef唱片後,表現平平,雖然受時代發展的影響,但沒有交出漂亮的成績單是不爭的事實。有股東反感家族式的管理模式,有意培養職業經理人。」他微微一頓,「其中,蔣修文的呼聲最高。」

  她愣住:「哎?」

  集團爭奪……

  家族繼承……

  高富帥……

  她捂嘴:「難道我不小心穿越到了《繼承人》的劇本里?蔣修文接近我,是為了得到張知的秘密,還有利用我對你的影響力,讓伊瑪特站到他那一邊?」

  想像力如奔騰的野馬,再也收不回來。

  高勤淡淡地問:「你知道張知什麼秘密?」

  「呃。」

  「你對我有什麼影響力,能左右伊瑪特的站隊?」

  「……」

  連受兩次心靈拷問的小周不但沒受打擊,反而雀躍地眨了眨眼睛:「所以,蔣修文對我是真心的?」第一次為自己毫無利用價值而高興。

  高勤說:「和非熟人談戀愛,本就是從未知到已知的過程,誰都一樣。正確答案你應該自己探索。」

  與高勤一席話,不能說勝讀十年書,卻是吃了一顆定心丸。

  她拿著手機自拍,開始計較今天妝容的細節。吃火鍋,有熱氣,容易暈妝……要用防水的眼線筆才對。

  高勤接到一個電話,說了沒兩句就站起來:「我馬上過來。」小周還在顧影自迷,等高勤拍了張她下巴角度的照片發過去,才跳起來。

  「這是什麼鬼照片?」

  照片唯一的亮點就是她碩大的鼻孔。

  高勤說:「這時候,ncc應該給出最後答案了。」

  她還在研究自己的鼻孔,漫不經心地說:「我們是準備出發參觀陳墅和大老闆慘澹的臉色嗎?」

  他低頭看時間:「我約了嘟啦視頻的人上森微。ncc是傳統媒體,有合作當然好,不能也沒關係,畢竟,森微本就是為了適應新媒體的潮流才成立的,新媒體才是我們的方向。」

  她想起,他第一次向她介紹森微的時候,的確說過這句話。

  這並非高勤的一時起意。

  早在陳墅和ncc談合作的時候,他就探過幾家視頻網站的口風,其中以嘟啦視頻的合作意願最高。原本打算ncc推出之後,由嘟啦視頻的人自己上門去談。但,經過昨天馬瑞在他辦公室軟磨硬泡了幾個小時,想把小周頂下來之後,他不得不作雙重保險。

  所以,他故意等在這裡。一旦ncc那邊放出終止合作的風聲,他立刻通知嘟啦視頻的人過來,一起找陳墅談合作方案。

  「小周以經紀人的身份參與節目」將作為條款寫入協議。

  他故意將ncc退出與嘟啦加入的時間掐在前後腳,就是不讓馬瑞有反應的時間——以免伊瑪特內訌的事流傳廣遠。

  直到嘟啦視頻與陳墅談得差不多了,小周才知道高勤得用心良苦。

  她當年居然在心裡罵過他是高剝皮……何等的喪心病狂。

  高勤送她回家,臨下車的時候,她虔誠地錘胸口:「大恩不言謝,臣必將誓死效忠陛下!」

  高勤頭疼地按了按額頭:「還是說謝吧,我不想背負『屬下過勞死』的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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