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9
no.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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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答本以為要在山道上等很久,畢竟拖車開上來,最快也要二十分鐘乃至半個小時。
然而沒一會,後面就開來一輛車,徐徐在旁停下。
潘正茂從副駕駛座下來,輕敲她的車窗。
他滿臉堆笑,熱情又恭謹地請蘇答換旁邊那輛車下山。
包括她的司機也一併邀請,自己留下人幫忙守著她拋錨的車子。
方才在酒會上和他見面,沒覺得他有這麼熱情,蘇答對他前後轉變倍感意外。
盛情難卻,她再三謝過,不好意思地和司機一起坐上旁邊那輛車。
潘正茂笑吟吟地,等她坐好,自己才坐進副駕駛座。
蘇答裹緊外套,頷首向他致謝:「麻煩您了。」
「不用不用,蘇小姐客氣!」
潘正茂笑得見牙不見眼,「不用謝我,這不是我的意思,該謝的……」話忽地戛然而止,他臉一變,咳了聲,「不說什麼謝不謝的,開車開車。」
司機被他催促,踩下油門。
蘇答聽得莫名,不是他的意思?
他已經轉回前方,蘇答不好再問,暗想大概是岑會長的意思?
便沒繼續多言。
回到住的酒店,蘇答換下長裙,換了身休閒的居家服。
她暫時還住在公司安排的酒店公寓,沒來得及找房子,助理就住在樓下。
沖了杯熱飲,佟貝貝打來電話約她吃飯。
「明天?」
蘇答想了想,「行。」
「那就這麼說好了啊,不准放我鴿子。」
佟貝貝叮囑。
蘇答回來這麼久,他們還沒好好見過。
守喪那幾天,佟貝貝跟著家人到靈堂弔唁,匆匆見了她一面。
後來蘇答閉門不出,佟貝貝顧及她心情,不忍打擾,直到最近察覺她狀態好了些,才敢打來電話。
蘇答笑說:「知道,你放心吧。」
佟貝貝笑嘻嘻問起她晚上的酒會:「怎麼樣,好不好玩?
有沒有長得比較好看的英俊藝術家?」
蘇答輕笑:「你想多了,不怎麼樣。」
「不怎麼樣?」
她嘆氣:「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的那個討厭鬼嗎?
高中那時候。」
佟貝貝愣了片刻,「討厭鬼?
你是說……」好半天想起來,「哦,你說他啊!那個藺,藺什麼的?」
「對。
我碰上他了。」
蘇答高中第二個學期,被蔣涵德送進了私立學校。
說是為她好,但絲毫沒有考慮她的感受。
那所學校全是富家子弟,有錢人聚集的地方,不僅現實,排外的風氣也濃。
當時她穿的衣服鞋子,全是蔣涵德讓人以「符合身份」的要求準備的,根本沒得選。
就因為有一件裙子,班上一個女生也穿過類似款式,那女生便覺得蘇答在跟風學她,和一群閨蜜在背後給她起難聽的外號。
那個女生是藺陽圈子的,蘇答性子外軟內硬,久而久之和他們起了衝突。
他們時不時排擠她,整她,她也不遺餘力反擊,見面宛如仇人一般眼紅。
後來某次同學生日,邀請了全班參加,在宴會上,她和藺陽在洗手間外打了一架。
沒錯,打架。
她力氣不敵他,體能方方面面不如他,但他也沒能在她手上討到好。
這些事蘇答都說過,佟貝貝一聽,嘖聲:「我靠,那你還真是蠻倒霉哦?
居然遇上他!好好的酒會,就被這麼一個討厭的人攪和了。」
蘇答默了默,「……是兩個。」
「啊?
還有誰?」
扯了下唇,蘇答沒回答,岔開話題:「不說這個。
明天吃飯你選好地方沒?」
佟貝貝立刻被帶跑偏,「選了選了!我告訴你,有家店特別好吃……」
她滔滔不絕發揮老饕本色,立刻忘了追問。
十點開完會,賀原回到辦公室,接了幾個電話,門突然被推開。
藺陽大剌剌進來,徐霖跟在後面,一臉為難,「賀總……」
「哥!」
藺陽往辦公桌前一坐,和他打招呼,半點不客氣。
賀原睨他一眼,沒說什麼,示意徐霖回去做事,徐霖這才鬆了口氣頷首出去。
「你來幹什麼?」
「找你啊。」
藺陽翹起二郎腿,瞥見桌上堆得小山般的文件,眼睛疼,「你整天呆在公司不累啊?
我陪你解解悶。」
賀原根本不需要,面無表情坐下,「沒事找別的地方消遣,別來打擾我。」
藺陽撇嘴,「那我現在走,晚上我們再一起吃飯?」
「沒空,我晚上有事。」
「嘁,沒勁。」
藺陽坐著更不動彈,「快吃午飯了,我在你這吃。」
賀原無所謂。
他批文件,藺陽便自顧自在辦公室里轉悠。
半個小時後,徐霖將兩份餐送進來。
賀原和藺陽到一旁沙發麵對面落座。
藺陽擦著餐具,忽地道:「哎,可惜棠姐姐不在,她要是也在就好了。」
賀原沒反應,像是聽到又像是沒聽到。
藺陽瞄他:「哥,你到底怎麼想的?」
「什麼怎麼想?」
「你跟棠姐姐啊,你和她怎麼打算?」
賀原蹙了下眉,涼涼睇他:「沒有的事,不要再說。」
藺陽不高興,「可是,畢竟你們以前……」
賀原打斷他:「你再說廢話,趁早出去。」
「……」
藺陽悻悻閉嘴。
昨晚他特意給他們創造機會,結果賀原那麼早就走了,害得倪棠情緒低落。
藺陽夾著米粒,想起昨晚,暗暗嘆了聲氣。
而後又想到同樣在場的另一個人,不由生出不爽。
他忽地道:「你昨晚要是沒攔我多好。」
小聲嘀咕,「那個蘇答,裝個什麼勁……」
賀原拿筷子的手停頓,朝他看過去,「蘇答?
你和她認識?」
藺陽古怪地看他一眼,「當然啊。
哥你忘了?」
賀原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微微蹙眉,不作聲。
「以前我高中,就高一那會。
她轉到我們學校,和我一個班,我們一起玩的有幾個人和她有過節。
那會我和她在同學生日宴上,在洗手間門前打起來了,你當時不是也在那家店吃飯,正好路過,為那件事你可是狠狠地教訓了我一通!」
藺陽低低罵了句:「媽的。
她簡直不是女的,也不知道怎麼那麼橫,壓著我把我手腕都咬破了……你還幫著她教訓我。」
「……」賀原完全想不起這件事。
但藺陽說的真切,也沒必要說謊。
整個賀家,比起賀騏他們,藺陽最怕他。
那會他讀大學,藺陽上高中,正是最人憎狗嫌的時候,他管教藺陽的次數確實不少。
所以……蘇答真的認識他?
賀原忽地想起,很久以前,她說喜歡他。
那時他覺得好笑,沒什麼交集的兩個人,她能喜歡他什麼?
他只以為是她的託辭,根本沒往心裡去。
藺陽還在說:「當時你教訓得我可慘了!」
聲音有點沉,賀原問:「我教訓了你?」
「對啊。
她咬了我,都出血了,結果你讓人把我拉開,還讓我給她道歉,後來外公知道,我又挨了好一通罰……」
賀原喉頭動了動。
蘇答和他真的有淵源?
她說的話,原來不是假的,他幫過她,只是他自己不記得了。
她那會多大?
高一?
她從那個時候開始就記住了他?
很莫名的,她說「喜歡他」時的表情,一霎間突然變得格外清晰。
從記憶的角落涌到眼前,賀原記起她的語氣,她欲言又止的表情,還有她每一次看他的眼神。
像是有根刺往下落,身體裡某個位置猝不及防地被扎了一下。
「哥?」
藺陽見他發呆,叫他,「你想什麼呢?」
「……沒事。」
賀原突然沒了胃口,他把筷子擱下,語氣沉沉,「你吃吧。」
晚上七點,蘇答先到餐廳。
佟貝貝還沒來,發消息說馬上就到。
服務生將她帶到桌前,蘇答落座,喝了半杯檸檬水,等了又等,一直不見佟貝貝蹤影。
一通電話打過去,佟貝貝在那邊比她還急:「堵車了!這邊好堵,你先點菜,餓了就先吃,沒事,我等下就趕過來!」
掛了電話,蘇答先點餐,簡單要了幾個她和佟貝貝都喜歡的,菜單遞還給服務生,不好意思道:「我去一下洗手間,麻煩不要收桌。」
服務生點頭一笑,隨後走開。
蘇答離座,上完洗手間,很快出來。
沿著走廊往大廳走,一拐彎,迎面走來幾個人。
抬頭一看,視線在觸及賀原時停了半秒。
一個穿制服的服務生領著賀原和他身邊的一個男人——大概是他的合作夥伴,一行朝這邊走來。
只一瞬,蘇答平靜移開眼,像面對陌生人一般,往旁邊靠,腳步從容地錯身從他們身邊走過。
周先生今晚約了賀原吃飯,還有一些其他朋友,他們倆一道來的,聊起最近金融形勢,說得正在興頭上,不知怎麼,卻見賀原面色忽然暗了幾分,唇線繃得很緊。
他止住話頭,「賀先生,怎麼了?」
賀原喉頭動了動,只是說:「沒事。」
蘇答從走廊回到座位上,給佟貝貝發微信問她到哪了,消息剛發出去,第一道菜已經上來。
她叫住服務生:「這一桌菜上慢一點,有人沒來。」
服務生道好。
手機上,佟貝貝回覆說還在堵。
蘇答無奈,發語音:「我本來想說你不來我就走了,現在菜都上了。」
佟貝貝還好意思笑,樂道:「你先吃你先吃。」
蘇答拿起筷子,一個人先用餐。
菜上的慢,然而佟貝貝來得更慢。
菜幾乎快上完,佟貝貝還沒來。
外面下起雨。
雨聲太大,蘇答看向餐廳外,眉頭輕皺,沒等再聯繫佟貝貝,她主動打來電話。
「橋杆撞了,我們前面封了路。」
佟貝貝又急又無奈,「我們現在在排隊調頭,堵得不行。
只能繞道了。」
「繞道?
那要多久?」
「大概要一個小時……」
蘇答無言以對,一個小時,她都吃飽了。
佟貝貝掐著嗓子請求原諒:「對不起我錯了。
我應該早點出門,都怪我。」
她心虛地,語氣比平時弱了幾百倍,「要不然今天就算了,你吃吧……」
蘇答看看面前動過的菜,只能應下,還好點的東西不多。
一個人默默地吃,感覺飽足,蘇答停筷,外面的雨還是沒小。
苦惱地盯住窗外,看了半天,雨始終不見有轉小的勢態。
蘇答認命地結帳,到門口打車。
雨勢太大,叫車服務半天沒有司機響應。
她站在門邊等了好幾分鐘,一直沒車。
身後突然響起腳步聲。
蘇答側頭一瞥,是賀原。
他邁步朝門口走來,她默了默,移開視線。
賀原見她,眼色一沉,緩緩在門前停住腳步。
他不動聲色地吩咐:「去把車叫來。」
徐霖哎了聲,撐著傘衝下階梯。
賀原看向身側不遠的蘇答,她捧著手機,肩朝內縮,姿態隱約透出幾分牴觸。
那屏幕上,叫車界面一直無人響應。
沉默幾秒,只有囂張的雨聲拍打地面。
他忽地道:「我送你一程。」
蘇答沒想到他會開口,瞥他一眼,眸中閃過意外,隨後淡淡拒絕:「不用。」
說著,腳下往旁邊挪了挪。
賀原轉頭看她,她專心致志盯著手機屏幕,瞧都不瞧他。
沒多久,車開來,停在台階下。
徐霖打開車門,撐起傘,沿著階梯小跑上來。
賀原從他手裡接過傘,「你先上車。」
徐霖沒多問,點點頭,淋著雨飛快跑回車上。
大雨傾盆,涼風颳起雨絲吹到臉上,冰涼冰涼。
蘇答正看著手機,一把傘忽然在頭頂撐開,遮住所有雨絲。
她側眸,撐著傘的賀原走到她身邊。
他垂眸朝她看來。
那雙眼裡幽幽一片,有什麼東西,濃沉看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