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35
no.35
蘇答看完消息,一個字都沒回,將手機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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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過程很順利,在閉館之前結束。
場館的工作人員過來通知他們要清場了,黃可靈應下,順勢邀請記者一塊去吃飯。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推辭,這方面黃可靈十分老練,一番推拉,成功把人留下。
提前一天黃可靈就訂好了位置,加上同組同事們,在公司的她也通知到了,一群人熱熱鬧鬧趕往餐廳。
離開場館時,賀原早就不在。
蘇答是主角,一群人將她當成中心,一個接一個,恭喜的話說個不停。
畫展辦的好,對於公司,對於幕後這些辛苦的人來說,是最大的喜事。
氣氛非常好,大家說說笑笑,蘇答稍稍喝了點酒。
菜陸續上桌,吃到中途,她感覺有些熱,和身旁的黃可靈說了聲,離席去洗手間。
洗完臉出來,蘇答沿著走廊往回走。
剛下小階梯,侍應生帶著兩個人上來,過道瞬間顯得狹窄。
她正想往旁邊讓,侍應生身後的兩人朝她看來,視線對上,雙方都愣了一愣。
倪棠一襲藍色長裙,嬌艷旖旎,臉上的妝容精緻無比。
「蘇小姐?」
賀騏先回過神,眼裡閃過意外,但還是平靜地朝她微微一笑。
蘇答淡淡頷首:「賀先生。」
目光落到倪棠身上,不咸不淡。
倪棠穿著藍色,襯得皮膚白了不少。
難怪她這麼喜歡藍色。
蘇答打量倪棠,倪棠也在打量蘇答。
她今天約了賀騏,特意精心挑選了最襯自己膚色的藍色裙子,沒想到會在這和蘇答碰上。
尤其是蘇答那一身,看得人暗恨。
清淺的淡色規規矩矩,可穿在她身上,溫柔得像風景畫裡最別致最典雅的那一抹,美貌五官在這種反差下,越發迷人。
身旁賀騏已然收回手,看著蘇答一臉笑容,「蘇小姐今晚在這用餐?」
「嗯。」
那道聲音聽得倪棠心裡分外不舒服,她腳下狀似不穩,往旁邊歪,賀騏眼疾手快拉住她,「沒事吧?」
「沒事。」
倪棠笑笑,「我們走吧,我餓了。」
賀騏朝蘇答看去,倪棠順著他的目光,彎唇帶點歉意地問:「蘇小姐約了朋友嗎,要不要和我們一起……?」
「不必。」
蘇答才沒空和他們湊在一塊,想也不想就拒絕。
侍應生再度領路,賀騏朝她頷首示意。
蘇答站在牆邊避讓,打算等他們先過。
一行三人與她擦肩,那抹搖曳迤邐的藍色裙擺,在她眼皮底下一晃而過,藍得刺眼。
畫展第二天,蘇答沒去場館。
傍晚時賀原發來消息,問她在哪。
四十分鐘總共發了三條,她看完,沒拉黑也沒回。
許是沒得到回應,他打來電話。
「沒去畫展現場?」
賀原大概去找過她。
昨天他說去接她,今天她卻沒去。
他鎩羽而歸,但態度仍然溫和,沒有半點質問的意思。
蘇答端著玻璃杯喝水,言簡意賅,「沒。」
他聽出她語氣不太對勁,稍稍停頓,又問:「你在哪?」
「在家。」
「好。」
他說,「等我,很快就到。」
蘇答沒問他來幹什麼,直接掛了電話。
半個小時後,賀原出現在公寓門口,蘇答踩著門鈴聲,在貓眼後看了許久,緩緩將門打開。
眉眼疏淡,語氣微微透著涼意,她道:「來幹嘛?」
她看他的眼神,又有點像剛回國那陣,只是重一些。
那時候是全然無所謂將他當成陌生人,而現在,賀原隱隱約約感覺她的冷淡下潛藏著些許火氣。
昨天在展館還好好的。
賀原微微蹙眉,「怎麼了?」
蘇答盯著他不發一言,越看這張臉,胸口越堵得慌。
下一秒,她將門關上——像上一次一樣,賀原伸手擋住。
蘇答暗暗用力,他凝眸從門外看著她,被卡住的手已然紅了。
角力片刻,蘇答有點摔門的意思,將手一松,扭頭就往回走。
賀原站了站,顧不上理會發紅的手掌手背,提步入內,反手關上門。
他在玄關處換上她上次給他拿的那雙鞋——只一次已然是一副充滿經驗的樣子——跟在她背後進屋。
蘇答站在客廳茶几前,背對著他,悶聲喝水。
再遲鈍也感覺得到她在生氣,只是賀原頗為莫名,不知道這二十幾個小時裡,自己又是哪裡惹到她了。
「蘇答。」
他在背後叫她,蘇答當做沒聽到,微仰起脖子自顧自喝水。
因她這幅拒不合作的態度皺眉,賀原語氣稍稍加重:「蘇答。」
「咚」地一聲,她放下杯子,轉身看他。
「你在生氣?」
賀原的視線在她臉上打量片刻,半是結論,半是疑問。
蘇答沒答,沉默幾秒,措不及防拋出一句:「我昨天碰見倪棠了。」
賀原滯了一瞬。
她對倪棠心懷芥蒂,這一點,即使早先不知道,看過她微博里的動態以後也明白了。
之前他已經解釋過,買倪棠的畫是因為大學那次突發事故,倪棠替他擋了一下,臉上留了道疤。
買畫純屬出於愧疚而為。
「我和她……」
「和她一起的,還有賀騏。」
蘇答又補充一句。
賀原止住話頭,「他們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看見,覺得煩。」
蘇答將蠻橫表達得理直氣壯。
賀原品了品她話中的意思,皺眉:「你煩他們兩個,為何對我……」
「包括你。」
蘇答打斷道,「你們三個我都煩。」
這話說得沒道理,她看見賀騏和倪棠煩,卻連他一起埋怨,火氣倒直接沖他撒來了。
賀原一時說不出話,太陽穴重重跳了兩下。
蘇答回國後,對他再不像以前退讓遷就,原本的脾氣冒出來,有時候就跟個炮仗似得。
賀原決定不糾結這個,她不高興就不高興吧,氣撒完也就沒了,省得惹急了炸手,頭疼的一樣是他。
他識趣地直接跳過這個話題,「我給你準備了禮物。」
蘇答不接話。
他從兜里拿出一個紅色絲絨小盒,近前遞給她。
她不接,眼幽幽地睨他,賀原將盒子塞到她手裡,「打開看看。」
蘇答沒打算要他的東西,隨手別起盒蓋,正想關上還給他,不想,裡面是枚藍色的手鐲,只一瞥眸光立時頓住,胸口那股鬱氣又上來了。
「藍色?」
她勾唇輕嗤。
賀原見她表情不似高興,「不喜歡?」
「啪」地關上盒子,蘇答扔回他懷裡,「藍色藍色,賀先生真是個情種。
這麼喜歡藍色,你直接送倪棠不就好了,何必膈應別人?」
賀原被她這通話刺得莫名其妙,「這跟倪棠有什麼關係?」
有什麼關係?
蘇答氣笑了,一句話都不想再跟他說,扭頭往屋裡走。
倪棠最喜歡藍色。
不管再過多久,她都忘不了剪碎那堆藍色裙子時的心情。
她所有的喜歡所有的愛意,她的忍讓,遷就,在那一刻統統成了笑話。
昨晚見到穿藍裙的倪棠和賀騏,一瞬間,她以為忘記了的那些情緒統統被勾起。
賀原還非要上趕著到她面前來。
一年前她忍下心酸往肚裡吞,現在她忍不住,也不想再忍了。
賀原沒給她逃避的機會,一把將她拽回來,她用力掙,臉氣得漲紅:「放手!」
他臉色沉沉,鐵鑄般的手臂鉗制住她,「把話說清楚。」
「說什麼?
有什麼好說的?
你趕緊滾出去!」
賀原忍下升起的火氣,「和倪棠有什麼關係?」
這個手鐲,是他親自挑好讓人送來的,她只看了一眼就跟被點燃了似得。
他不由猜測:「難道倪棠有個一樣的?」
不太可能,徐霖說是品牌特別定製款,就這麼一個。
蘇答看他這幅明知故問的嘴臉就想作嘔,「你揣著明白裝糊塗有意思嗎?
倪棠喜歡藍色你不知道?
你要不然直接送她,噁心我很好玩?」
即使她沒打算收,也不代表他可以跑來膈應人。
賀原臉色一滯,沒等說話,蘇答冷笑:「我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犯不著你們這樣折騰,你喜歡看藍色你看她就好了。」
她又掙了兩下,差點從他臂彎中掙脫,賀原回過神,將她攬回來,強行讓她聽自己說:「我根本不知道倪棠喜歡藍色。」
騙誰呢。
蘇答懶得說話,臉上的不信和嘲諷明晃晃。
賀原頭疼得厲害,沉聲解釋:「我真的不知道她喜歡藍色。」
「你不知道?」
蘇答挑眉,「那次去黎門島,你把我一個人先扔回國,後來你回國也沒有告訴我一字半句。
我穿條藍裙子去見你,你就氣消了。
不是麼?」
她自嘲地笑:「當時賀騏跟我說你喜歡藍裙子,我想都沒想就穿了。
說來也怪我自己,是我沒臉沒皮,主動把自尊扔到你腳下給你踩。」
這些話,以前沒有說過,不敢說,也沒機會。
現在宣洩出口,蘇答竟然覺得有幾分痛快,即使這些話像雙刃刀,另一頭同樣深深扎進她心裡,她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要發泄個痛快。
她忍了太久了。
心裡這些刺曾經扎得她生疼,既然有這一刻,她為什麼不拔?
她都已經決定要和他做陌生人,是他突然說什麼要和好,要追她,是他自己給的機會。
「現在不會了。」
蘇答直視著他道,「賀原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
「賀騏跟你說,我喜歡藍裙子?」
賀原眉頭皺得死緊,似是有些氣,「他說的話你就這麼相信?」
不然呢?
蘇答滿臉都是這三個字。
「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倪棠喜歡藍色。」
賀原再次強調。
他大學曾經和她同學,確實常見她穿藍裙子,但他從沒放在心上。
眼神細細描摹面前這張一邊生氣一邊犯倔的臉,賀原放柔語氣,「我只是覺得你那天穿得好看。」
她不在的一年多里,他口是心非地從不提和她有關的事,還放話要徐霖當做沒她這個人。
而徐霖辦事一向妥帖,留了個心眼,私底下還是悄悄讓人小心關注著蔣家的動靜。
偶爾知道什麼,徐霖便會提心弔膽地在他面前說上一說。
他從一開始冷臉,訓斥,到後來默許了徐霖的匯報。
在黎門島餐廳和她說話的那個男人,他慢慢了解,知道那是她名義上的哥哥。
聽到他們拉扯不清說那樣的話,他當時搞不懂自己為何心裡窩火,只好心煩意亂地讓人把她先送回國。
後來她主動求和,去找他,他消氣根本不是因為什麼藍裙子。
他只是覺得那天的她打扮的好看。
她肯為他花心思,而他早就在等著她找來。
「是賀騏自己想多了。」
賀原頓了頓,乾脆告訴她,「倪棠和賀騏曾經在一起過,不是我。
我和她沒有半點關係。」
大學時候,周圍同窗確實調侃過他們,只是他那時剛開始接觸賀氏,時間根本不夠用,對這些事並不怎麼上心。
賀原說得認真:「要是有半句假話,我不得好死。」
蘇答頓了一瞬,表情似信似不信,想說這種誓厚著臉皮誰發不了,可喉嚨像是被卡住,看著他黑沉沉的眸子,嘲諷的話突然說不出口。
胸口沉沉起伏,她別開眼,悶聲不語。
見她眼裡有所鬆動,賀原面色稍緩,手掌在她腰際流連片刻。
喉頭微動,他很快按捺住那抹不合時宜的別樣想法。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等她反應過來,他又要多一條占便宜的罪名。
索性老老實實收回手,賀原鬆開她,溫聲道:「挑這個鐲子沒有別的意思,款式新,好看。
你畫展辦的成功,我替你高興,所以才想送你。」
「要是不喜歡,下次我換別的顏色就是了。」
賀原將紅色絲絨盒子塞到她手裡,給出去的東西,沒有拿回的道理,「不想戴擺著看看也行。
彆氣了。」
沒有在她公寓多留,賀原心裡雖然是想乾脆就在這定居住下,卻也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我先上去,你好好休息。」
深深看她兩眼,他走向玄關。
換鞋出門的動靜消失,門關上,室內很快恢復安靜。
蘇答站在廳里,看著門的方向,他方才說的那些話字字在耳。
他說他不知道倪棠和藍裙子的事,是賀騏想多了。
賀原這種人,做過的事不會不承認,沒有必要也不屑撒這種謊。
喉間那口灼熱的氣息,盤旋許久,一點一點慢慢沉下去。
蘇答將手裡的首飾盒捏緊又鬆開,快步走到堆放雜物的小隔間,她打開門,看也沒看,用力將盒子扔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