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47


  no.47

  賀原在山道上接到蘇答,她渾身濕透,被雨打得眼睛都睜不開,不知道淋了多久。

  車座被她周身淌下的水跡弄濕,賀原毫不在意,吩咐司機把空調開到最高,擰著眉把外套脫給她披上。

  蘇答眼皮紅腫,靠著車椅閉口不言,滿臉都是疲憊。

  雖然開了暖風,但她還是打起顫。

  賀原怕她受涼,一到地下車庫,立刻牽她下車,蘇答沒有掙扎也全無反應。

  到她公寓門口,他問:「記得密碼嗎?」

  臉色凍得有些發白,蘇答沒有回答,反應滯頓地輸入數字。

  她這般模樣,賀原哪裡放心得下,讓她找出衣服去浴室洗個熱水澡,自己坐在沙發上等。

  蘇答進去沒多久,浴室里就傳來「砰」的一聲響。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

  賀原剛點了根煙,飛速掐滅,箭步衝到浴室門前。

  敲門無人響應,他眉頭皺起,用力將門撞開。

  浴室里花灑還衝著熱水,蘇答一身濕透,倒在地上。

  賀原將她抱回臥室,顧不上自己也被花灑淋濕,先給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睡袍,馬上打電話讓徐霖叫來女醫生。

  蘇答發起了燒,身體燙得嚇人,整個人迷迷糊糊,半夢半醒一直在說胡話。

  醫生來檢查過,開了一些藥,賀原化開水餵她。

  她燒得不清醒,嘴張不開,賀原只得抱起她讓她靠在懷裡,一勺一勺地喂,足足半個小時,才喝完那一小碗。

  喝完藥,賀原在她床邊守著。

  她睡得不太舒服,時不時驚顫,像是做了噩夢。

  他原本坐在床沿,隨之躺到被上,再後來,將她連人帶被裹進懷裡耐心地安撫,後半夜總算好了些。

  賀原合衣抱著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上眼,漸漸睡進被子裡,就這麼湊合睡了一夜。

  第二日醒轉,蘇答發了一身汗,燒退了一半。

  睜開眼,入目是賀原的下頜線。

  他早就醒了,單手抱著她,另一手拿著手機,似乎在看什麼。

  察覺她醒來,低頭對上她混沌又疲憊的眼睛,放下手機,「醒了?」

  抬手在她額頭上摸了一下,感覺溫度沒那麼高,他的表情便緩和了幾分。

  蘇答怔怔的,賀原起身道:「你先洗漱,我給你拿吃的。」

  他已經洗漱過,徐霖也來過一趟,粥都在煨著,就等她醒。

  蘇答緩緩從床上坐起,發現身上的衣服換了,只一身睡袍,內里真空,什麼都沒穿。

  這裡只有賀原,想來是他換的。

  她對著安靜的房間,好半天沒動。

  被窩裡,空氣中,屬於她的味道中,混進了他的氣息,糾纏不清。

  前一晚的事情慢慢浮現,蘇答想起前後經過,眉眼間閃過沉鬱,再度消沉下來。

  蔣誠鐸受刺激,提起的陳年舊辛,偏偏和她兩個至親之人有關。

  腦子裡亂糟糟一片,蘇答不願意去想,掀開被子下地,去浴室洗漱,顧不上是不是在病中,用冷水沖了把臉。

  賀原端著早餐進來,讓她坐在床上吃。

  蘇答被他摁回被窩,靠坐在床頭。

  她想起昨晚在山路上哭,他趕來接她。

  「你陪了我一晚上?」

  她聲音略微沙啞地問。

  賀原瞥她一眼,「嗯。

  快吃吧。」

  沒多說什麼,他將手裡攪拌了一會的白粥推到她面前。

  準備的食物都是清淡的,一點油腥辛辣都沒有,徹徹底底的病號配置。

  「你昨晚發燒,等會再吃一次藥。」

  賀原擔心她沒有徹底好全。

  蘇答默默看了他幾眼。

  他坐在床邊,眉眼溫和,全然看不出在外肅殺果決手腕冷戾的樣子。

  那雙幽黑的眸子,清澈平靜,看向她時再簡單不過。

  他問:「怎麼了?」

  她沒說話,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

  蘇答沒問衣服的事,反倒是他主動開口:「你的衣服是我換的,換下來的已經讓人送去洗了。」

  咀嚼動作停了一下,她哦了聲。

  他們曾經肌膚相親,再親近的時候也有過,可以說她從頭到腳沒有哪裡他沒看過。

  於是便沒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結。

  喝了半碗,蘇答沒胃口:「不喝了。」

  賀原沒勉強她。

  她坐在床頭,看著他端起盤子,快到門口時,忽然叫他。

  「賀原。」

  他停下回頭,「怎麼?」

  蘇答卻又沉默下來,幾秒後說:「沒事。」

  他什麼都沒問,從昨晚回來到現在,沒有問她為什麼難過,為什麼哭,只是小心仔細地照顧她,將她破碎的情緒,一片一片撿起來粘好,保護周全。

  蘇答靜靜地看著他走出去,就連關門的聲音都很輕。

  吃完早飯,蘇答又吃了一次藥,沒多久,藥勁和困意上來,她又睡了一會。

  等醒來,公寓裡靜悄悄的,蘇答以為賀原已經走了。

  下床出去一看,他卻坐在客廳里處理正事。

  不知是什麼時候讓人送過來的,茶几上堆了好些文件夾,他開著電腦,嚴肅正經的臉在看到她一瞬間,浮起溫和之色。

  她睡著的時候已經是過午,現在接近傍晚。

  「餓不餓?」

  賀原放下手中工作,「想吃什麼,我給你煮點湯?」

  蘇答默了默,緩緩點頭。

  見她答應,賀原沒再管手邊那些東西,「你去休息一會,好了我叫你。」

  蘇答還是跟他到廚房。

  他提前讓人送了食材來,打算自己下廚。

  大概考慮到她在生病,他做的都是比較清淡的東西,準備得也少。

  蘇答從來沒見過他做飯,只是喝杯溫水的功夫,回來就見他在廚房裡對著一包佐料面露難色。

  「怎麼了?」

  對上她的眼神,賀原抿了抿唇,「我在想哪個先放。」

  「八珍湯料和鴨肉一起放進鍋里就可以了。」

  蘇答說,「不用分順序。」

  「是嗎?」

  賀原沒有懷疑,照她說的,將東西盡數放入湯鍋,馬上又讓她去休息,「你躺一會,別站著。」

  蘇答被他催促,只好走開。

  她一邊朝臥室走,一邊回頭看。

  那道高大的身影在廚房裡忙碌,自然而然,仿佛本來就該在那裡一樣。

  入夜,蘇答又開始發熱,白天本來已經退了溫度,賀原想叫醫生來,被她搖頭制止,「吃藥就行了。」

  吃完藥稍作休息,她躺下睡著,仍像前一晚,不太安穩。

  賀原陪在她身邊。

  中途她醒來一次,他坐在床邊問:「哪裡難受?」

  她搖搖頭,覺得喉嚨痛,沒說話。

  賀原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很燙。

  蘇答正感覺難受,下意識朝著涼意靠近。

  她像是醒了又像是沒醒,眼神恍惚,看著賀原的樣子,困頓不清。

  賀原注視著她,掌心下的皮膚細嫩,只是靜靜貼著也能感覺到滾燙。

  她貼著他的手掌,很輕很輕地蹭了一下,又閉上眼。

  這一刻,她是這樣脆弱又安心地依賴著他。

  心裡有一塊,輕輕一顫。

  賀原抿了抿唇,手貼在她頰側,很久沒移開。

  蘇答睡著以後,賀原就回樓上換衣服洗漱,等她睜眼,他必定又在公寓。

  就這麼陪了她兩天,這天吃過午飯,蘇答又睡下,她的病差不多快好了,除了骨頭縫裡還透出一點疲乏,體溫已經正常,應該很快就沒事。

  公司有個會議需要他趕回去開,賀原想和蘇答說,見她睡得香,預估了一下時間,覺得趕得回來,便沒有叫醒她。

  賀原開完會第一時間趕回來,儘管車開得快,也已經是傍晚了。

  一進屋就見蘇答光著腳坐在窗前,身邊是空了的紅酒瓶。

  她聞聲回頭看,那張臉酡紅,酒杯里還半滿。

  已經喝到了第二瓶。

  蘇答眼裡有一瞬間的停頓。

  今天睡醒以後起來沒見他,她以為他走了。

  然而此刻,他突如其來又正大光明地出現在眼前。

  她沒問他怎麼知道密碼。

  那天她當著他的面輸了一遍,他大概記住了。

  「怎麼不穿鞋。」

  賀原的視線在她身上打量一遍,眼裡閃過一絲不贊同。

  他從玄關處進來,翻出一雙棉拖,走到她身前,蹲下。

  蘇答坐在窗台的飄窗上,眼神落在他的眉眼鼻端,各處。

  賀原握起她的腳,動作輕柔,像是怕把她碰碎那樣,細緻又溫柔。

  他不在的這幾個小時,她面對空落落的公寓,只覺得安靜得可怕。

  以前從來不覺得獨處難熬,不知是因為生病,還是因為別的,忽然變得格外敏感。

  腳踝傳來溫熱,是被他握住的觸感。

  她輕聲道:「賀原。」

  賀原抬眸看向她。

  蘇答沒說話,朝他伸出手。

  她有點醉了,眼裡朦朧,無言地向他伸手,宛若孩童一般渴求他的懷抱。

  賀原只頓了一秒,隨後便展懷將她抱起。

  抓著他胸前衣襟,蘇答額頭在他懷裡抵了抵,像是嘆息般沒有力氣:「我想休息。」

  她身上都是酒氣,清清淡淡,並不難聞,平添了一份柔弱。

  賀原嗯了聲,抱她回臥室。

  將她放到床上,她卻不鬆手。

  怕壓到她,賀原不敢著力,低下頭,她暈乎乎地,不錯眼地盯著他。

  「賀原。」

  「嗯?」

  只這一句,她看著他再無下文,無聲地抱緊他的脖頸。

  賀原傾近一些,手臂撐在她身側。

  她在他胸膛下,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他以為她睡著,她卻突然低低地啜泣起來。

  賀原蹙了下眉,不住地撫摸她的額頂。

  她閉著眼,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一滴一滴淌下,他低頭親吻她的眼角,一下一下將她臉上的水跡親乾淨。

  好幾分鐘,她睜開眼,長睫沾濕,眼裡濕盈盈。

  他和她四目相對,無聲間,有什麼東西漫開,點著,將空氣充盈。

  賀原垂下眸,親了親她的臉頰,再是唇角,最後覆上她的雙唇。

  蘇答怔怔地,緩慢閉上眼,啟口迎接他的唇舌。

  她好像喝醉了,又仿佛很清醒。

  在暈眩的現實中,親吻變得深重而熱烈。

  窗台邊簾影搖晃,就這麼溫柔地持續了一整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