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番外2
顧清晏跟著時深年在老宅住了大概半個月時間,除了抽空將時家的主樓清空之後,顧清晏還帶著時深年回了一趟顧家的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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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奇怪,大約是顧勝楠對自己的父親感情太深,不願忤逆他的意思。
當初顧勝楠懷孕的時候,顧老爺子就異常期待她肚子中的胎兒。
老爺子當時發話說,不管生出來是男是女,以後都是我們顧家的當家人,顧家的老宅就歸她所有。
於是誰也沒有反對,在老爺子興頭上的時候,便已經寫好了遺囑。
而後顧勝楠發現陸志豐在外面還有妻兒,並且企圖吞併家產,一氣之下恨不得打掉肚子裡的孩子,又因為身體原因不能墮胎。
但即使後來對顧清晏多有苛責,也沒有將老宅收回去。
在顧清晏成年當天,就有律師找到她,給她簽訂了過戶條約。
以前顧清晏從未想過,假如有一天,她能夠脫離這個地方後。
會有這麼一天,她能心甘情願的、心緒寧靜的,回到這個禁錮她的地方。
神奇的並不是時間,而是這段時間內,發生的事情。
在過去的七年裡,前四年她一直處於一個逃避的狀態。
直到後面那三年,她逐漸成熟,逐漸明白。
顧清晏推開那沉重的大門時,心尖上似乎跳動了一下。
就像一把枷鎖,一把已經生了鏽的枷鎖。
就那麼輕輕的一碰,你本來以為她無法打開,一輩子都只能被鎖上了。
可就是輕輕地一碰,他就開了。
毫無預兆的,就放開了。
門後的院子裡落滿了金燦燦的葉片,厚厚的一層,大約要到腳踝處。
七年的時間,沒有人再回過這裡。
時深年請了一些工人,門打開之後,工人們便拿著工具進了院落。
很快,便忙碌起來。
顧清晏站在大門口,看著他們忙裡忙出,時深年受不了空氣中的灰塵,走到了外面。
顧清晏這三年中發現時深年特別的容易感冒,她以前總覺得時深年太講究了,活著累。
漸漸地,她便不這麼想了。
時深年一感冒就要幾個月,有可能上一次感冒才剛剛好,下一次病毒又來勢洶洶。
顧清晏為此很擔心,吳岩卻說,這就是正常的現象,時深年就是容易感冒,不需要太擔心。
雖然話是這麼說,顧清晏卻依舊擔心。
她看到時深年捂著鼻子轉身出了門口,進了車子,便跟了上去。
她開門上車:「不舒服了?」
時深年捂著嘴巴打了個噴嚏,因為壓抑著情緒,打噴嚏的樣子有些可愛。
顧清晏從車上的箱子裡拿出了濕巾,抓過他的手給他擦乾淨。
「早知道不讓你來了,讓工人們來就行了。」
時深年主動將另一隻手換給她:「只是空氣有些髒,不礙事。」
顧清晏噘著嘴,剛剛看到老宅的那一絲傷感早就跑的無影蹤,滿腦子都是時深年感冒後的模樣。
她有些不開心道:「你每次都說沒事,回家就要發燒。」
雖然吳岩一直強調說是正常現象,顧清晏卻細心的發現了很多不同尋常的地方。
譬如以前的時深年是不會鍛鍊的,他討厭出汗。
而現在時深年每周都會按照吳岩制定的計劃鍛鍊,他也從來不吃外面的東西。
顧清晏一開始以為是潔癖,可漸漸地,他發現時深年從來不讓她動他的食物。
每次吃完東西後,便會及時處理,不留一絲殘渣。
時深年越是這樣,她的好奇心就越強。
她不止一次偷偷吃過時深年吃剩下的東西,寡淡無味,似乎沒有放任何的調料。
顧清晏早就發現了不對勁,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詢問。
時深年不說,必定有他不說的理由。
這三年裡,時深年每年都會出一趟國。
原本顧清晏以為他是去出差,可她後來發現,這一次出國,和以往每次都不一樣。
其他時候出國,時深年恨不得跟她24小時視頻,要知道她的一舉一動,要隨時隨地了解她的動態。
可只有每年秋季的這一次出差,會跟她鍛鍊12小時以上。
12小時後,又會恢復聯繫。
顧清晏不知道原因,她不敢問。
她怕問出來的答案自己無法承受。
她想著一些反常的地方,像時深年上一次感冒,發燒到了40度,兩天才退下去。
吳岩一直安慰她說沒事,時深年就是體質特殊,跟普通人發燒不一樣。
他的體溫要比普通人更高一些,他的四十度相當於是普通人的三十八度。
顧清晏自然是無法相信的,更何況,吳岩嘴上說的輕鬆,卻對時深年寸步不離。
顧清晏聽到他跟他的導師講電話,提到一句時深年的高燒又跟四年前有些相似。
顧清晏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躲在牆角,想繼續聽。
但似乎被吳岩發現了異常,他立刻就改變了話題。
顧清晏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不敢多問,只好默默的陪著時深年。
以前她最喜歡吃各種亂七八糟的食物,她喜歡在深夜的燒烤攤子上吃烤串。
喜歡吃火鍋,喜歡吃甜膩膩的東西。
可能真的是小時候太過渴望,她放不下對這些食物的追求。
後來她發現每次時深年被她哄著咬一口後,就會難受一天。
尤其是紅燒豬蹄,她以為時深年只是不喜歡這道菜。
她不逼著時深年吃,時深年知道她喜歡,便會做給她吃。
有一次被顧清晏哄得高興了,吃了兩口。
也許是這樣的食物對時深年的腸胃來說實在太過油膩,他吐了整整一個晚上。
接下來的幾天都面色慘白,嚇得顧清晏看到豬蹄再也提不起任何的興趣。
那次吳岩過來,劈頭蓋臉第一句便是指著時深年罵:「你自己什麼情況你不清楚嗎?
怎麼能……」
他看到顧清晏,又冷靜下來。
滿肚子的怒火都咽了回去,最後告訴顧清晏就是腸胃不好,消化不了那麼油膩的東西,讓顧清晏以後看著他,別讓他吃。
顧清晏面上裝作一副相信的模樣,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時深年吐了一夜,她便哭了一夜。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就是忍不住的眼淚往下流。
最後倒是時深年一個病人抱著她,哄她,要她不要擔心,不要哭。
這讓她如何不擔心?
就像現在這樣,只是空氣中粉塵有些多,時深年便一下臉色蒼白。
顧清晏心底憋得慌,給時深年擦手的時候,用著極其強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手沒有發抖。
她真的害怕。
顧清晏越想越害怕,她將用過的濕巾緊緊捏在手裡,突然一下都坐不住了。
她看了眼顧家老宅的大門,對時深年道:「我們回去吧。」
時深年好多了,吳岩說過,他只是不太適合去環境不好的地方,容易引發感染。
一般時候不會有事的,他不允許其他人將他七年前受傷的事情告訴顧清晏。
他現在感覺沒什麼大礙了,伸手輕輕碰了下顧清晏的腦袋:「好了,沒事的,別怕。」
「我不怕。」
顧清晏倔強的哽了一聲,她面無表情的低頭看著自己緊握著的拳頭。
但下一秒,瞬間就繃不住了。
她一下抱住時深年的脖子,方才還冷冰冰的聲音變得異常柔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我好怕,你不要生病了好不好?」
「好。」
時深年毫不猶豫的點頭。
只是他從小便如此,以前就三天兩頭生病,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毛病。
他母親先天性心臟不好,生下他已經是極為不易。
他天生免疫力不好,後來好了一些,又因為一場山體滑坡受到感染。
能夠撿回一條命已經是大幸,只能時常注意,註定不能跟普通人一樣。
只是時深年此刻卻無比的堅定,他一定要足夠健康,足夠長壽。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夠讓顧清晏先他走一步。
他希望自己留在這個孤零零的世上,替她處理好所有的後事,讓她下輩子也能衣食無憂,美滿幸福。
而後才靜靜地躺在她的身邊,隨她一起去了。
若是他走的早,他無法安心。
他的小丫頭那麼脆弱,即使偽裝的再堅強,也會在深夜獨自流淚。
他怎麼能夠忍心丟下她一個人呢?
如果一定要被丟下,便讓他被丟下吧。
無論如何,他都會努力實現自己的承諾,要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