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綠髮哥（下）
一隻鐵藍色的獅子頭突然從茂密的叢林中探出來，拳頭大的眼珠子像兩個小燈籠，仿佛兩束深褐色的光射在綠髮的後腦勺上，鎖定了目標，等待著雷霆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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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野獸覓食時的搏擊場面，潘挺只在里見過。哪怕是藏在方方正正的小黑匣子裡，猛獸野性十足的殺氣依舊叫他心驚膽寒，更不要說在一秒鐘就能縮短的十幾米的距離內，那一聲大叫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和膽氣，雙腿在褲筒里隱晦地打著顫，理智衝著自己瘋狂地叫囂著，「滾遠點」，可鞋底像被誰塗了層萬能膠，死死地貼著地面，挪動一步好像要動用他全部力氣乘以二。
無論如何，他的叫聲打亂了怪獸的步驟。充滿野性的惡毒目光如刀子般在他的臉上割過，那一眼，讓潘挺連身體帶思緒都一起凍住，眼睜睜地看著它粗壯的後腿在地上一蹬，猛然撲向綠髮的後背。
潘挺慌亂地瞪大眼睛，直到綠髮從容轉身的英姿從他瞳孔里映照出來，眼珠子才回到正常的位置。
綠髮一手托住怪獸的下巴，一手從下方按住它其中一隻前肢，在地上翻滾了半圈，反撲到怪獸的身上。他好像沒有對付怪獸的經驗，占據上風又不知道如何處理，只憑著一身蠻力死死地壓制著。
怪獸兇橫地咆哮，時不時地掀起嘴唇，露出尖銳的獠牙，腰肢劇烈擺動，大力掙扎，粗壯的尾巴拍打地面，發出「噗噗」聲，地面在它的拍打下，竟微微地震顫著。
潘挺第一次見到這樣兇猛的野獸，想到自家吃素吃得全身發綠的綠虎，驚駭得臉色都變了，聲音尖銳地叫道：「殺了它！」
不知是否聽懂了他的話，怪獸大吼一聲，一下子掀翻了綠髮，朝他撲來。
潘挺眼睜睜地看著黑影撲向自己，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渾身的血液如水蒸氣般地迅速蒸發，化作了濕濕黏黏的冷汗！
慌忙間，他回到了造物主空間。
……
他軟在地上，癱了好一會兒，才有力氣坐起來。對著他的是金屬制的控制台，朦朧的銀白色映照著他微微扭曲的面容，好似剛才的驚恐已經變成了烙印，定格在他的面頰上。
「怪獸呢？」他聽到自己用極輕的聲音問，仿佛膽氣都遺失在了適才那場驚心動魄里。
「外面。」造子從控制台上跳下來，跳到他的大腿上。
「哦。」潘挺慢慢地鎮定下來，「薩，綠……發，綠沙發呢？」他語無倫次地問。
造子道：「放心。沒有你拖後腿，他分分鐘搞定那頭怪獸。」
……
想起怪獸被綠髮按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場面，他的擔心的確有點多餘。潘挺伸手支撐著控制台站起來，靠了會兒，深沉地說：「把電腦給我。」
造子狐疑地問：「你要電腦做什麼？心情不好沖我來！」
它見潘挺看過來，立馬補充，「家暴可恥！」
「我要工作。」潘挺猛然一跨步，左手後擺，右手上舉，擺出奔跑的造型，「我要造出凹凸曼！專門打怪獸！」
「……」
造子拿出電腦搜索：嚇傻怎麼治？
「銀灰色的皮毛是什麼奇怪品味？我要的是像人造革一樣看似緊緻又沒那麼貼肉的銀灰色皮膚！」
「不要隨便在眼珠上加白色，它又沒有白內障。眼白？凹凸曼從來不翻白眼怎麼可能有眼白！」
「為什麼我覺得我畫了個大號的你呢？你千萬別長了，看上去瘮得慌。」
「……你幹嘛把我的設定刪掉？！」
潘挺憤怒地看著造子。
造子邁開步子，長嘆一口，作望天狀：「還記得我當初為什麼要選你嗎？」
「我考試成績好。」
「……再具體一點。」
「思維活，打字快，風度翩翩長得帥！」
「……對，你考試成績好是一個方面，另一方面是你在創造世界時，不自覺流露出的歡喜和興奮，深深地打動了我。讓我意識到，成為造物主最基本的條件並不是思維活，打字快，風度翩翩長得帥，而是創作的熱忱！」
潘挺見怪不怪地說：「十個寫手八個有。」
造子道：「不一樣的，比如另一位選手，雖然他試圖用崎嶇的長相來彌補冷漠的內心，但是，我還是從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他對設定的敷衍。」
俗話說，遠香近臭。自從他和饅頭師傅「天人相隔」，對他的好感就如坐火箭一般，嗖嗖地往上升，想也不想地為他辯解道：「他的長相不是崎嶇，是別具一格，獨領風騷！他不是內心冷漠，而是穩重內斂，成熟可靠！他不是對設定敷衍，而是胸有成竹，運籌帷幄！」他頓了頓，用一句感慨總結全文，「其實他長得挺帥的。」
造子默默地調出饅頭師傅的照片。
潘挺默默地扭開頭。
早知距離產生美，但沒想到產量這麼高！
潘挺繼續創造凹凸曼，不過聽了造子的話之後，他拋開了記憶中凹凸曼的形象，開始根據自己的心意創造。與無量凰一樣，它也是神獸門一員，但是從備註上可以看出，潘挺在它身上花的心血更多。
備註：【神力】一出生就承襲召喚水元素的能力，可以在沙漠製造綠洲，可以挪湖移江，可以引發海嘯。是一切火系生物的克星！
最後這句才是最重要的。
想像著罵自己是廢物的火球被一盆冷水澆滅，真是通體舒泰，比跳廣場舞還愉悅！
他心滿意足地設定完，按下回車鍵，然後就被打了回來。
系統提示：無法創造超出造物主能力範圍的生物。
潘挺問造子：「什麼意思？」
造子沉吟道：「你想聽直接解釋還是間接解釋？」
「……間接。」
「你能力不夠。」
潘挺認真地問：「這叫間接？」
造子道：「直接地說，你弱爆了。」
潘挺：「……」
造子說：「綠髮說的沒錯，被創造的生物不可能擁有高於造物主的能力，所以，你剛才的設定超標了。」
潘挺道：「這不科學！就算綠虎吃素，我也不可能幹過它！」吃素的老虎也是老虎！
「大概是系統沒想到你會弱得突破下限吧。畢竟，綠虎沒有特殊技能，體力也是正常水準，這樣你都打不過……」
潘挺捏住它的觸角：「在我的世界，錢就是戰鬥力！我正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提高著戰鬥力，眼看就要到金丹期了，是誰害我一夜回到斷奶前？」
「……考慮到你的情況，系統也做了適當的調整。隱身術本來需要一萬點的創造值，你現在拿到的價格打五折了。這是系統為了彌補你身體上的缺陷……」
「你才缺陷！」
造子嘆氣道：「我只考慮地球人擁有其他星球人所沒有的潛力，沒考慮到你的體力，是我的錯。」
潘挺怒道：「我的體力怎麼了？！給我一個周敏莉，讓你見識什麼叫做腎好腎給力！」
造子默默地搜索周敏莉，然後同情地看著他：「以你目前的創造速度，女人出生還要好幾百年。」
……
潘挺瞄了眼電腦上周敏莉的照片，默默地扭開頭，突然又轉回來：「那無量凰的神技——尖叫地震呢？為什麼它就行？」
造子調出無量凰的資料：「你看看系統增補的條件。」
無量凰出生即啞，需特殊條件促發它發聲。
潘挺：「……」
潘挺最終沒有創造出凹凸曼，而是一種類似於劍齒龍的猛獸，取名「專門打怪獸」。造子在他創作期間去空間外轉了一圈，表示沒找到綠髮。
潘挺有點擔心。一頭怪獸不足為慮，但加上火球這個變量，後果就難說了。
由於造子要補充能源，必須留在空間，潘挺決定一個人去外面看看。但是他們約定，造子必須時時刻刻關注著他。一旦遇到什麼問題，只要潘挺喊「造子」兩個字，就立刻把他接回來。
空間外剛好是黎明。
半明半暗的天空像是在白布上潑了一桶深灰色油漆，只有邊邊角角才有些純白色的光亮。
他出現的地方是草原與魔免區的邊緣——也是造子能力範圍的邊緣。
紫色的魔免區在灰沉沉的天空映襯下，顯得格外陰森。濃密的紫色處處散發著妖異的氣息。
光突然從最近的一棵紫樹散開！
潘挺後背一熱，仿佛火烤一樣。他不敢回頭，連滾帶爬地衝進魔免區。這兩天受到太多的驚嚇，他已經有了一定的抵抗能力，跑出五六米就停下來，還回頭看了看。
那團巨大的火球果然逗留在魔免區外面，儘管看不清裡面的人，但他能夠感覺到，對方正看著自己，且視線與視線相交。
兩條樹枝從斜里伸過來，鑽過他的腋下，將人抱了起來，像第一次那樣，接龍般一棵棵往前送去。
火球在視線里逐漸變小。
但他耳畔好似響起一聲冷笑，輕，又清。
等樹枝將他放下，綠髮就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手裡拿著一把石刀，安靜地解剖著怪獸。
聞到血腥味，潘挺有點反胃，老遠地打招呼：「你沒事吧？」
綠髮搖頭。
「你殺了它？」問出口，他才察覺這是句廢話。
綠髮為這句廢話抬了頭：「你說的。」
潘挺忍不住笑了笑：「你倒是挺聽我話的。」
綠髮深沉地望著他，因為四周光線不足的關係，紅色的眼眸隱隱有些發黑。
「你為什麼解剖它？」潘挺問。
綠髮道：「皮，做衣服。」
潘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好像，也很久沒換了。
綠髮道：「你要？」
「……可以先看看樣品嗎？」
綠髮低頭繼續勞作。
潘挺有點適應那股血腥味了，稍稍靠近幾步：「你上次的話還沒有說完。你的名字。」
綠髮說：「薩波拉爾瓦伊科拉姆斯基。」
潘挺道：「……你是俄羅斯人吧？有親昵點的簡稱嗎？」
綠髮道：「綠髮？」
潘挺道：「要不就叫你薩……」
「嗷！」
樹林傳來野獸的吼叫聲。
潘挺捂住嘴巴：「這次不是我叫的。」
綠髮站起身，將石刀在怪獸的皮毛上擦了擦，提著就往叫聲的方向跑。
潘挺揮手：「慢走，下次來看你。」
綠髮走回來，拉起他，一道往叫聲的方向跑去。
潘挺沒有準備，被他拉得跌跌撞撞地跑了一段，「等，等等，我沒帶錢！不是，我沒有戰鬥力，會拖你後腿的。這裡是魔免區，造子又不能……」他突然發現了一個bug！造子說過它在魔免區沒有任何能力，可上次怪獸攻擊他時，造子的的確確是在這裡將他帶回造物主空間的。
綠髮沒有察覺他突如其來的沉默，拉著他來到了樹林的邊緣，然後看到一群似狼又似大型老鼠的動物正虎視眈眈地看著樹林外面。
那裡火球靜靜地燃燒著，在它的前方，一個似狼似鼠的動物正在火焰中慢慢地散發著肉香。
潘挺一頭霧水：「什麼情況？他餓了？」作為一個在地球上經常吃火鍋和燒烤的人，並沒有覺得眼前的情景有什麼奇怪的。
倒是綠髮聽了他的話之後，冰冷的眼眸透露出幾分疑惑的情緒。
「薩波拉爾瓦伊科拉姆斯基！交還你的忠誠，我將對你的過失既往不咎。」冰冷的聲音從火球中傳出來，讓似狼似鼠的動物群一下子騷動起來，一個個伏低身子，做攻擊的準備。
綠髮說：「你，毀了世界。」
「是系統毀了世界。」
「你，毀了，世界。」他固執地說。
「……那現在你有一個報仇的機會。」火球將火苗從香噴噴上的烤肉移開，做出敞開懷抱的樣子。
潘挺搭住綠髮的肩膀說：「傻瓜才會上當。」
綠髮倏地沖了出去。
驟失重心的潘挺晃了晃身體，看著綠髮的背影扶額道：「這麼衝動，很容易吃虧的。」
話音剛落，綠髮就被燒得東一塊西一塊地丟回來了。
……
新燒傷加舊燒傷，除了香味，他和那塊烤肉也沒多大的區別。
潘挺眨了眨眼睛，為什麼他烤起來一點都不香呢。
他考慮問題的時候，火球正慢慢地逼向魔免區……
潘挺抬頭，看到那些動物們喉嚨里發出嗚嗚聲，似乎被火球的氣勢壓制住了。火球滾入魔免區，火光將紫樹林照得亮如白晝！
動物們扭頭跑開。
樹林亮一瞬，又隨著火勢變弱而暗淡下來，沉悶得近乎窒息的氣氛中，一個高大修長的輪廓走出火球，漸漸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