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14 章
擺平了清一色,阿寶上山的時候心情依舊有點小緊張。印玄問其原因,阿寶虔誠地說:「我終於明白外門弟子被收入內門是什麼感受了。」
印玄撫摸他的腦袋:「你早已是親傳弟子。」比內門弟子還高級。
阿寶:「……」這麼說來,內門弟子才是最幸福的位置。課業少,地位高。一瞬間,他頓悟中庸之道的精髓。
爬到山巔,就看到一座小別院,門上無匾,左右皆有石碑。右碑是個古字,左「養」右「鬼」,往裡凹陷;左碑是個凸起的「眒」字。
阿寶說:「什麼意思?養鬼看神?」
印玄淡然道:「『示』是神的本字。」
阿寶:「???」所以申是「神」去掉了神?那剩下了什麼,又目視什麼?……不愧是底蘊深厚的宗門,門口立兩塊碑,就讓人云里霧裡。
印玄走到門前,輕輕一推,門開了,露出一隻鳥籠,鸚鵡在裡面探頭探腦:「什麼人?來此作甚?什麼人?來此作甚?」
阿寶逗它:「你是誰呀?今年多大?」
鸚鵡說:「大膽!敢問你爺爺的歲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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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認真算年齡、輩分,應該是爺爺的爺爺的爺爺……
印玄說:「我們找白掌門。」
鸚鵡說:「你有錢嗎?」
阿寶微愕,卻見印玄面色如常地拿出一根金條,送到它面前。
鸚鵡興奮地拍了拍翅膀:「湊過來。」等印玄將金條湊到籠子邊,它低下頭,用喙啄了啄,「是真金,是真金,是真金……」
阿寶:「……」這個年代就流行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嗎?
它的爪子勾了勾籠邊的紅繩,繩上拴著鈴鐺,滿院子發出叮鈴鈴的響聲。
「你們往裡走。」鸚鵡翅膀微微揚起,仿佛在給他們指路。
印玄帶著阿寶往裡走,穿過院子,來到客堂間,一個白須白髮卻皮膚光滑的男子坐在一張茶几後,一手提壺,一手執杯,似乎靜止了一會兒,等印玄邁過門檻,那茶水才從壺嘴中傾瀉而下。
男子倒好兩杯茶,放在茶几上,做了個請的手勢。
印玄與阿寶走到他面前落座。
男子抬頭,看到印玄,瞳孔微微一縮,脫口道:「你的頭髮用什麼染的?」
阿寶:「……」
印玄說:「天生的。」
那男子不可置信地盯著他的頭皮、髮根,似乎想找出染過的蛛絲馬跡。印玄坦蕩蕩地低了低頭,好讓他看得更仔細些。
找了半天沒找出一丁點黑的男子鬱悶地撇嘴道:「好了,你們來這裡幹什麼?」
印玄說:「我們想暫時當你的隨從的。」
阿寶一怔。難道說,他就是白太雷?
印玄看出他的疑問,不著痕跡地點頭。
白太雷想也不想地拒絕道:「不可能,我喜歡畜生討厭人,你們走吧。」
印玄從懷裡掏出三根金條,在桌上放了個「品」字。
白太雷調整了一下坐姿,傲慢地揚起下巴,冷笑道:「區區三根金條也想要我……等、等下。」見印玄拉著阿寶起身,他連忙出聲阻止,並迅速將茶几上的三根金條收入袖中,「當我的隨從可不是一件隨隨便便的事,你們……」
印玄泰然自若地說:「我們就是隨隨便便噹噹。」
阿寶一臉崇拜地看著他。不愧是祖師爺啊!就算遇到自己的祖師爺,氣場依舊很祖師爺!
白太雷的臉氣得有點歪:「我怎麼知道你們跟著我是不是不安好心?你們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人,想借我庇護?哼,那可是另外的價錢。」
印玄說:「可以。」
白太雷瞪著他,搜腸刮肚地想說辭:「還有你們衣食住行,我是不包的,你們住在這裡,要另外付住宿費。」
印玄手一攤:「那算了。」
「!!!」白太雷耍賴,「哼哼,這是定金,既然收了,恕不退……呵!」他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被印玄拿回去的三根金條。
印玄慢條斯理地收起金條,拉起阿寶往外走。
「等下。」白太雷大吼一聲,氣勢洶洶地攔在兩人面前。此時的他,鬚髮怒張,再也沒有初遇時仙風道骨的泰然自若,「金條留下!」
阿寶擋在印玄面前:「你想打劫?」
白太雷嘴角一抽:「當我隨從的第一條,不許大聲說話!」
阿寶扯著嗓子喊:「我管這叫『吶喊』!」
白太雷:「……」
最終,在印玄的協調下,白太雷拜倒在金錢攻勢里,接受了這兩個倒貼的隨從。
他想的很明白,打是打不過的,他們利用自己的可能性不高——因為沒什麼利用價值,就當收了兩個煩人的保鏢吧。金條就當封口費,他也懶得問。
入住鬼神宗的第一天,寧靜安詳。
入住鬼神宗的第二天,鴉雀無聲。
入住鬼神宗的第三天,萬籟俱寂。
入住鬼神宗的第四天……
了無生趣啊啊啊!
阿寶畫了會兒符,就跑到院子裡長吁短嘆。
祖師爺回到鬼神宗,就像掃地機器人找到了充電器,如魚得水般地開始半閉關;三元、曹煜跟著白太雷的鬼使錢富貴下山張羅吃的,至今還沒有回來。
留下他一個人,對著這空蕩蕩的院子……白太雷抱著花盆,慢悠悠地從他面前走過。
……
阿寶決定去門口找鸚鵡玩。
鸚鵡正在吃飯,看到他過來,屁股一扭,背對著他。
阿寶捏住它的尾羽,抱怨道:「你說,鬼神宗培養不出正常人,會不會和這裡寂寞的風水有關?唉,蕭彌月在這種環境裡長大,居然還想長生,也是很耐得住寂寞了。白太雷掌門真的是人如其名,他為什麼這麼喜歡錢?是不是上一代掌門金錢管理不善,讓他的心裡留下了陰影?說起來,我家阿玄真的是鬼神宗唯一的正常人。唔,也可能是他沒有當上掌門的關係。」
「阿寶,過來一下,這張符畫錯了。」印玄的聲音從客房裡傳來。
阿寶:「……」
賺錢機器、養生達人、教育先鋒……這門派沒毛病。
那時候的阿寶完全沒有想到,這麼無趣的日子,整整持續了七年。期間,他雖然常常耐不住寂寞,拉著印玄下山放風,但活動範圍一直沒有超出鬼神宗的方圓三里。
要不是錢富貴經常下山售賣符紙,他都懷疑白太雷已經金盆洗手,退隱山林了。
七年後的那一天,與往常一樣,天陰沉沉的。
起床後習慣性逗鸚鵡的阿寶完全沒有意識到,兩千五百五十七天的隱居生活會突然結束,看到白太雷背著行囊走出來,還以為他下山散步。
白太雷蹙眉:「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去收拾行李。」
阿寶呆呆地問:「去哪裡?」
白太雷說:「隨從不需要知道這麼多。」
阿寶總算反應到刑滿釋放的日子來了,當下一跳三米高,衝去找印玄,印玄已經收拾好東西出來。
白太雷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下山。經過七年的相處,他對不請自來的兩個隨從有了大概的了解,雖然不知道他們跟著自己的目的,但絕不是謀財害命。
阿寶激動地扯著印玄的袖子,蹦蹦跳跳地往外走,走到門口,有些不確信地說:「我們真的要出門嗎?不會就是鎮上轉一轉吧?還是,我在做夢?」
印玄低頭親了親他的嘴唇:「是夢嗎?」
阿寶主動地啄了一下:「美夢。」
「快點跟上。」前方傳來白太雷不耐煩的催促聲。
白太雷在鎮上補充資源,隨後就雇馬車西行。在車上,他終於吐露了此行目的:「你們觀天下大勢如何?」
阿寶不敢確定這裡的歷史是不是和他所知的一樣,含糊地說:「聽說到處都是起義。」
白太雷說:「今年是起義軍運勢最弱的一年。」
阿寶恍然:「我們上門去做開運的生意?」
白太雷:「……」
白太雷不理他,轉頭對印玄說:「天道宗莫灃算過,今年蘊藏著大明的最後一線生機。道友道法高深,何不與我協力,共同護衛我大明江山。」
阿寶來自未來,大明也好,大順也好,甚至大清也好,都是歷史進程的一部分,並不能體會他的感受,只能沉默。
印玄說:「你待如何?」
白太雷說:「大明龍脈氣數已盡,我們要為它重新點龍!不過為王朝續命,是逆天之舉,屆時一定會天降異象,橫生阻撓,希望印兄能出手相助。」
從道友到印兄,關係倒是拉得很快。
阿寶靜靜地等著印玄的回答,依他對祖師爺的了解,一定還會……
「好。」印玄如是說。
阿寶:「……」
祖師爺真是一本百看不膩、高深莫測的書啊。
白太雷帶著他們日夜兼程,來到邊境,與另外兩宗的掌門會合。
看著真正道骨仙風的莫灃,與冷傲孤僻的臧飛,阿寶與印玄不動聲色地對望一眼。看來,蕭彌月和他們的翅膀不夠粗,並沒有扇掉三宗掌門為了國運聚頭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