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愛她


  周末休息的時候,季明玦提著一堆東西上醫院來看寧夢,剛剛走到病房外面就正巧碰到端著飯盒出來的小姑娘,汪忻見到他,眼睛都詫異的瞪的圓溜溜——

  「明玦哥?」她立馬把飯盒放到一旁的公共長椅上,驚喜的過來挽住他的胳膊問:「你怎麼過來啦?今天休息?」

  「嗯。」季明玦點了點頭,黑眸瞄了一眼病房閉的嚴實的門:「我來看看你母親。」

  汪忻微微一愣,頓時有些為難的看了房門一眼,瓷白的牙齒咬著殷紅的嘴唇,像只糾結的小貓咪似的。季明玦看著就笑了,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把她的嘴唇從牙齒下面解救出來,低低的聲音就像是自帶磁場一樣讓汪忻安心的說:「別擔心,不會怎麼樣的。」

  他既然來了,就已經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無論寧夢說什麼他順著就是了。汪忻水霧似的眼睛是顯而易見的左右為難,半晌後輕輕點了點頭:「好吧,我們一起進去。」

  雖然她不想自己家小哥哥被媽媽當面侮辱,但是......早晚是要見家長的,擇日不如撞日。

  然而季明玦卻說:「你出去玩。」

  汪忻:「???」

  他輕笑了一聲:「我自己進去同伯母說幾句話,不會有事的。」

  

  這怎麼行啊!沒有她在寧夢更沒什麼顧忌了,到時候說出什麼難聽話都沒什麼顧忌的。汪忻急急的扯了他袖子,搖頭:「不要!」

  「乖,聽話。」季明玦哄她:「出去玩吧,半個小時後回來。」

  雖然不知道季明玦為什麼不想讓她跟著一起進去面對寧夢,但是對於他汪忻實際上是無條件信任的。雖然不情不願的擔憂著,但在季明玦的堅持之下,小姑娘還是咬了咬唇點了點頭:「那我媽媽說你你不要生氣哦。」

  季明玦:「不會。」

  汪忻:「更不許傷心難過。」

  「嗯。」季明玦笑著沒收了她放在一旁那個已經涼掉了的盒飯,囑咐道:「別吃這個,去吃點好的。」

  汪忻彎起眼睛,一汪月牙清泉似的看的人心裡暖暖的,她踮起腳尖輕輕親了一下季明玦下頜骨的疤痕,櫻花般的嘴唇帶著淡淡的香氣。然後再對方怔愣的眼神里,汪忻狡黠的像個小狐狸:「喜歡你,走了。」

  她媽媽要是欺負季明玦,她就只能先給自家小哥哥一個甜棗了。

  季明玦盯著汪忻纖細輕盈的背影看了半晌,輕輕的提了提唇角,轉身敲了敲門。清脆規律的三聲『咚咚咚』過後,裡面傳出一道清冷的女聲:「請進。」

  他推門走進去的時候寧夢正靠在床頭看書,汪文臣在旁邊為她削蘋果,兩個人在看到季明玦的時候本來還算和煦的臉上立刻變的寒風凜冽,放下手中的書冷冷的看著季明玦,語氣很不客氣:「你來幹什麼?」

  對於除了汪忻以外的任何人季明玦都是擠不出來半點笑容的,像是天生面部表情上缺乏『笑』這個技能,非得小姑娘過來激發不可。所以即便眼前是汪忻的父母,他也只是儘量讓面孔變的溫和一些,禮貌的說:「來看看阿姨,還有叔叔。」

  他沒有稱呼『寧女士』而是稱呼阿姨,討好之意很明顯,只不過寧夢聽了也只是輕嘲一聲:「你倒是會主動攀關係。」

  「呵呵,別介意。」汪文臣其實經過前兩天季明玦把寧夢送來醫院的事情對他已經多少有點改觀,雖然說不上瞬息萬變,但是起碼做不出來在人家面前冷嘲熱諷的事情。他悄悄扯了一下寧夢,有些尷尬的對著季明玦圓場:「你坐。」

  「坐什麼坐。」寧夢冷冷的,聲音有些悶:「我要休息了。」

  這就是再明顯不過的逐客令了,可是人還沒來兩分鐘,汪文臣手上的蘋果也沒削完......他尷尬的只想把這蘋果扔垃圾桶里不給媳婦兒吃了,硬著頭皮對季明玦說:「那個,忻忻不在,不如......」

  「叔叔阿姨。」季明玦果斷的說:「我是來找你們的。」

  這就是故意要避開汪忻的意思了,兩個人都是一愣。

  「既然阿姨要休息,我就長話短說。」季明玦也不打馬虎眼,直接了當的從隨身帶來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雙手遞給汪文臣,語氣客客氣氣的:「有些東西想給叔叔阿姨看一下。」

  汪文臣狐疑的接過去,和寧夢兩個人頭碰頭的看起來。越看,兩個人的神情就越凝重,到最後竟然是面如土色的驚恐了。寧夢終於第一次正視她一向瞧不起的季明玦,聲音微微發顫:「這、這是......季東城他、這是真的麼?!」

  「東西已經上交到警務處了。」季明玦淡淡的說:「這是複印件。」

  「這些東西......」汪文臣盯著他,聲音有些發沉:「你給我們看是什麼意思?」

  都是千年的狐狸,汪文臣打眼一看就知道這些東西是找內部的人破解過的私密文件,保密程度在沒出警調查之前基本上是跟高考試卷一樣的級別,為什麼季明玦敢給他們看?

  「季家並不乾淨,不只是季東城。」季明玦聲音沉靜,簡單卻精準的說出了重點:「假如汪家和季家有什麼商業上的糾葛,我建議還是儘早撤出,我不會騙人的。」

  這次他來,已經是屬於違反規定的行為了,是一種超出範疇的提醒,只因為他們是汪忻的父母。在聞宿去內網通過唐滿提供的資料訊息查了一下季家這些年的底,發現裡面真是有的文章——不只是偷稅漏稅的季東勝,挪用公款販毒的季東城,甚至還有很多利用特權的細小環節,例如往下數小輩里季明琛學術研究造假,往上數還有這次季卓海早年撞了人的事件。

  上報警務處之後,這些罪證自然都會一一清清楚楚的落實,季家就是觸一發而動全身......泥菩薩過江,保不住了。

  寧夢看了那些資料之後,只感覺心冷手動,牙齒都不自覺的上下打顫,看著季明玦,說話的時候都『咯吱咯吱』的:「那、那會怎麼樣?」

  季明玦只說了四個字:「公事公辦。」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這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沒有包不住火的紙,天子犯法且與庶民同罪,更不用說區區的一個季家了。在這些樁樁件件的罪證面前,財閥壟斷一切的季家也只是『區區』兩個字了。

  只是他給汪文臣和寧夢透了這個消息,就說明他們汪家是可以脫身的。畢竟這麼多年,他們也只是和季家有一些小生意上的往來,受過不少幫忙,但到底是規矩的生意人的。

  二人半晌後才平靜下來,抬眼看向季明玦。

  「你是不是......」寧夢看著她這麼多年都在貶低,反對,看輕的少年,哦不,現在已經是青年了。她看著季明玦,心底莫名生了積分愧疚和羞恥,輕聲問:「這麼多年都在等著這一刻?」

  季明玦背井離鄉,進了特戰學校,進了特種大隊,這些年來的苦是不是......都是為了今時今日?這得是如何堅韌不拔的心性,才能一個人這麼多年對抗著那個山一樣的大家族,大多數人怕是只要看一眼就覺得烏雲壓頂了才對。

  寧夢忽然覺得之前的自己很可笑——□□裸的現實擺在這裡,她之前居然以為季明玦真的是一條喪家之犬,充其量也不過是偶爾會咬一口人的狗罷了。那成想,他是一批真正的狼。

  她之前居然以為這樣的人護不住汪忻,她難道不天真不可笑麼?

  然而季明玦的回答卻出人意料:「不是,我有事情要拜託叔叔阿姨。」

  「大概幾天後,警務處就要派人了,季家人犯事的只是一部分人,並非所有,所以......」季明玦恍惚中眼神里似乎是閃過一絲痛楚,頓了一下才繼續說下去:「所以我想讓叔叔阿姨,幫我勸勸忻忻。」

  二人一怔。

  「如果上面保不住我,請她放棄我。」

  在小姑娘面前,有些殘忍的真相不忍心說,但總要面對,總要有人為這場結局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季明玦知道這份證據交上去後,沒有落網的季家人勢必不會放過他,大概就是一個魚死網破罷了,他付出一切換得季家傾頹,他求仁得仁,無所畏懼。

  只是汪忻不能跟著他一起受苦,他不捨得......小姑娘為他哭。

  「請說我去出任務了吧,任務有的時候會出很久的,她知道。」季明玦竟然淺淺的笑了一下,笑容里是難得的釋然,然後他在汪文臣和寧夢的震驚中沉默半晌,又說:「但如果有百分之一的機率我活著,渡過這次難關,請叔叔阿姨......放心把忻忻交給我。」

  「我能讓她這輩子平安喜樂,衣食無憂,比誰都開心。」

  這大概是季明玦對著這輩子對著汪忻以外的人,說過最多話的一天了。男人的一字一句,都是誠懇的仿佛刻在石頭上的痕跡一樣用力深邃,讓人靈魂發顫。季明玦在二十六歲這年,用自己的命做一個賭局,就賭一個活下來的希望,賭一個未來的喜樂安穩。

  他當然也可以一直這樣繼續下去,只不過如果他慫了,不把資料交上去混個現世苟活,季明玦覺得他這輩子也就白活了,他對鄭玉芝的誓言也就白立了。其實本來就不該糾結的,一條爛命而而,和季家玉石俱焚當然是不會猶豫,只是塵世間畢竟有捨不得的一抹柔軟。

  他的小姑娘。

  在昨天交上去資料之前,他居然還可恥的猶豫了片刻。季明玦在想,這次動盪後哪怕是他活下來,小姑娘還會愛他麼?

  「我明白你們的顧慮。」季明玦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平時絕對不會表露出來的,但此時壓抑不住的難得的苦澀,誠實的對汪忻的父母說:「但我愛她。」

  汪忻回來的時候,站在病房外面聽到的就是季明玦最後這兩句話。她眼圈一紅,半晌後還是尊重了季明玦的意見沒有進去打擾,而是悄悄溜到無人的走廊里撥通聞桑的電話——

  「桑桑。」汪忻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一樣,柔軟的聲音里有著一絲哽咽:「我好愛他哦。」

  聞桑當然知道她這莫名一句說的是誰,她愣了半晌,聲音放柔儘量戲謔的安撫她:「忻忻,怎麼了?幹嘛又故意過來撒狗糧?」

  「除了你和優優。」汪忻抿了抿唇,低低的道:「沒人能說。」

  季明玦現在對著她的父母說愛她,她也只是好想找個人,宣洩一下自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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