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往事隨風


  凝魂燈閃動著星光,一個人站在那裡聚精會神的盯著,盯著---

  案几上放著的三生石簿從紙縫裡也發出若隱若現的光束。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55.co💫m

  榻上躺著一個姑娘,眉頭深鎖像是被噩夢纏住了心神怎麼也醒不來。

  掙扎了良久她才緩緩睜開眼睛,渾身被冷汗浸透,整個臉上也像是被雨水淋濕,冷汗順著額角的髮絲一溜一溜往下掉。

  花情空洞的雙目瞅著四周,讓她感覺到異常陌生的幻境,想到地上的白蘇,還有被人打昏的魔君,一個黑影閃過便失去了知覺的自己,她驚慌失措的拉著旁邊的小姑娘,腦海里千萬條危險拂過,每一條都是噩夢的片段。

  「花情姑娘---」

  顯然是抓疼了人家小姑娘,聲音溫婉的提醒,臉色沒有一點波瀾,花情狐疑的盯著她,「你知道我的名字?」

  那小姑娘點著頭。

  「這是什麼地方,白蘇哥哥呢?還有----魔--夜望舒呢!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花情還是有基本的判斷,黑衣人打昏了魔君很顯然是衝著她來的,這裡不可能是天族,那麼這裡又是什麼地方呢!

  伺候她的小姑娘不敢多言,端了銅盆轉身就走,慌裡慌張的---

  花情這一夜冷熱交替不知換了多少盆水才穩定住身上的溫度,額角的皮都要退了一層,一屋子伺候的小姑娘累到虛脫,還好這小花神安然無恙,不然可要遭殃了。

  花情此時的靈力不足以窺探小姑娘的真身,但她料定這裡不是什麼下界凡間,而是掉進了虎狼之窩,努力平復心情,可大腦不聽使喚,魔君的那張臉一直在腦海揮之不去,閉上眼睛更是清晰---

  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人就住了心靈深處,本以為波瀾不驚實則暗潮湧動,花情緊閉雙眸,內心慌了一批---

  伺候的小姑娘一去不復返,整個殿內空空蕩蕩,攪亂了那顆本就紛亂的心,花情出了殿內四處遊蕩,才知這裡是海底——龍宮?

  四根竄天柱子上雕龍舞鳳,其中一根最是特別花枝蔓延直指遠處,花枝拉扯著她的衣袖,指引她去一個地方!

  花情沿著花枝指的地方挪動腳步,腿上的痛隱隱約約,但不妨礙她走路,跟著花枝蔓延而去,這懂人心思的花枝有意將她帶到一個地方——花神殿!

  水窮處雲錦夫人住的地方是花神殿,天族也有一處花神殿,這海底---

  花情想不明白,一動心思就會頭痛欲裂,不得已只得放下思緒。

  殿門感應到來人瞬間打開,花情猶豫著要不要進去,蔓延花枝卻將她推了進去。

  隨著花情的踏入,本來漆黑一片的宮殿瞬間燭光搖曳,不說有多富麗堂皇但不比雲錦夫人的花神殿寒酸。

  整座宮殿全被畫像占滿,牆上,案几上,目之所及無一不是。

  懸掛殿中央一副仙子悅神圖吸引了花情的好奇,細細瞧著眉目,明月清風溫婉春媚,與她所見過的女子不同,此人一看就是撞進心窩的姑娘。

  花情不由的看的痴了,那牆上,案几上全都是那個姑娘的畫像,形態各異,眉目顧盼,秋水波動,美的驚鴻。

  「月兒---月兒---」

  那牆上的姑娘動了,聲音溫婉靈動衝著她笑,那聲聲輕喚禁錮著花情的神魂,讓她不得不接受那支離破碎的畫面---

  「母后---母后---」

  天旋地轉,人兒去了又來,大腦努力的拼貼著那些支離破碎,黑暗吞噬著她的清醒,胃裡的翻騰讓她疼的失去了直覺,滿嘴的血腥化作最後噴涌而出的血色沾染了那副滿面春風的畫卷---

  花情跌落地上,伸出的手想要撫摸那張漸漸模糊的臉,熟悉的,絕望的,恐懼的,擔心的---

  最終那聲『母后』在她喉嚨里發出了聲響並沒有喊出聲。

  再次醒來的時候,嘴角的血跡已乾涸,只留下重重的血腥味。

  「你醒了!」

  花情努力的想要睜開眼睛,從那條縫裡她看到了一個黑影,那個打昏魔君將她擄走的人。

  花情猛然驚醒,這四周的詭異更重了。

  「你---你是誰!」

  那人緩緩轉身,手裡捧著一盞燈,晶瑩透亮燈芯卻是渾濁的,一張冰冷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花情根本沒有見過此人,卻總感覺有點熟悉---

  「好久不見了,我的小公主!」

  他的聲音像是一隻久困的猛獸突然發了凶令人望而生畏。

  花情上下打量著他,目光落到他手臂上那片黑色的鱗甲上,腦海飛速運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他是誰。

  「好久不見?我們見過嗎?」

  「哦?我忘了!」

  那人手托著那盞燈,像是花公變臉一樣在她眼睛明晃晃的轉變成了西海神的樣子,眉目輕佻,沒有了往日的凝重心思,倒像是換了一個人。

  「西海神,你是西王?!」換顏術——玄末?

  花情被眼前的人嚇呆了,西海神怎會這換顏妖術?還是面前的這個人兒根本不是什麼西海神?

  花情沒有直覺了,大腦死機轉悠不動,眼睛和心在打架,分不出勝負。

  「你---你到底是誰?」

  「連本王都不記得了?」

  聲音溫和跟偶爾出入水窮處的人一樣,花情想哭,想撲倒他懷裡哭,告訴他水窮處沒了,雲錦夫人,秋瀾木香都沒了,可她還是忍住了,眼前的狀況不容許她掉眼淚,眼前的這個人與她有隔閡---

  西王將手裡的那盞燈輕放,手中突然多了一本石簿,花情瞧得很清楚那是三生石簿!

  那是掌管天族大大小小仙神情緣的東西,他一個海神如何得到?

  這三生石簿不是應該鎖在天族的三生長殿---

  花情狐疑的盯著他,腦海中突然閃現出一女子怒砸三生石殿,毀了三生石簿的場面,血雨腥風攪動排山倒海之勢讓她亂了分寸,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西王在她後背輕點封住了她的靈脈。

  「情兒,你可知這是什麼?」

  紅鸞星動發出耀陽的光束經久不衰,越來越亮。

  西王只顧自說自話,「這是繁離月的紅鸞石,她的情動了!」

  「---」繁離月?天族的繁離月?

  西王突然愣愣的盯著她,那雙冰冷又炙熱的眸子盯著她,讓她無處可避。

  「你母后死的時候將她最後一絲善念給了你,月兒,我等這一天等的太辛苦了---」

  「月兒?母后?」

  一絲不祥湧上心頭,花情不敢問。

  西王幾近瘋狂的盯著她,又哭又笑,他盼這一天確實很久了。

  紅鸞石動,他妄想能一命換一命!

  花情不明所以,只覺眼前的這人瘋了,眸子裡有幾近瘋癲的驚悚。

  「月兒?母后---我到底是誰?我到底是誰!」

  凝魂燈熄滅,燈芯冒著白色的氤氳,整個殿內的畫卷隨著清風擺動,片刻後全都開了口,笑著,哭著圍繞著弱小的花情喋喋不休。

  「月兒,快到母后這裡來---」

  「月兒---我是母后啊。」

  「月兒,不准惹母后生氣---」

  「月兒我生氣了---」

  「白蘇哥哥---我是月兒---」

  「離兒,離兒你等等我---」

  一個個熟悉的身影在她眼前划過,像是走馬觀花一樣,500年前的景象沒有放過她,花情仰起頭,努力避開那一個個的身影卻怎麼也避不開。

  「月兒,你的雲錦夫人是花神族的二公主,是你母后繁花的親妹妹,她將你守護的很好,我很欣慰!」

  花情眼神空洞,想起了所有驚心動魄的畫面,幸福,寵溺,愛哭,愛笑的人兒,她像是變了一個人,面色清冷,將所有的記憶照單全收,冷漠的不像話,「那你呢!你是誰?」

  花情臉上的笑突然綻放的煙花,猝不及防,「二叔為何要化成西海神的樣子在這裡苟活著。」

  西王笑笑,「你這般問我,想必是已經猜到了。」

  花情手扶額,長嘆一聲,「可是我不明白,我也想不通,我究竟是怎麼走火入魔殺了我的母后,傷了我的父神---」

  西王滿臉冷笑,「這些事不應該問你自己嗎?」

  花情緊閉雙眸,笑靨如花,「二叔暗中照看了我500年之久,我是繁離月也好,是花情也罷,到頭來不過是你來滿足內心的一顆棋子罷了。」

  「若不是繁兒將那一絲善念給了你,我也不會費盡靈力去救你,月兒,不要怪二叔狠心。」

  「怪?我有什麼理由怪你呢!」

  花情冷笑,「我不是她,我從來都不是她!」

  是不是她,她說了終究是不算的。

  一絲善念禁錮著那顆心,情緣鎖定,不見任何人不理紅塵事,也能安穩一世!

  雲錦夫人也是謹遵繁花託付,沒想到還是付諸東流!

  「你的生就是為了養著她的善,紅鸞星動,她便能回來了!月兒,二叔謝謝你!」

  花情只是笑,笑的坦坦蕩蕩,笑的盪氣迴腸---

  一把刀子狠狠的刺了她的心,鮮血順著刀柄流進凝魂燈里,燈芯閃著艷紅,越燃越旺,這一幕,西王盼了很久,就連久別重逢的第一句問候都練習了很久,他不知道見到繁花的時候會是怎樣的情景,他期盼著,煎熬著---

  花情的血要流幹了,凝魂燈里熬著她的血,那一絲善念像是一團霧氣氤氳四周,飄來淡淡清香,花情盯著房梁,那一刻天旋地轉,天雷對著她的身子劈下,差點將她劈成了兩半。

  「月兒---」

  一個身影緩緩而來,伸出的手也是溫暖的,對著她笑---

  「繁兒---我是若善,繁花,你看看我,我是若善啊---」

  聲音在花情耳畔席捲,那雙眼睛疲憊的閉了下去。

  睡夢中,一把長劍襲來,將那顆心穿成了刺蝟,鮮血從她的眼耳鼻口冒出,僅有的血全都流盡了,哭喊聲阻擋著西王將她劈成幾截---

  身體失去重力無限墜落,撞擊著堅硬的東西最後滾在地里只剩一地的支離破碎。

  像極了一隻被人斬殺又拋棄的小狗---

  ******

  玄星辰找到魔君的時候是在白蘇跟花情的婚房裡,兩個大男人躺在地上,不見花情的蹤影,天族一時間動盪不安,四處尋找花情去向。

  只有玄星辰氣勢洶洶趕到西海,西海神宮一片火海,西王如魔似癲又笑又哭,揚天長嘆,「為什麼---」

  撕心裂肺的喊叫整片火勢越燒越烈,整個西海神宮湮滅在火焰下,海底潮水翻湧撲不滅那熊熊烈火。

  玄星辰發了瘋一樣將他拽離火海,西王整個臉變得扭曲,看不出哭笑。

  「星辰不及日月,星辰始終不及日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瘋癲的笑如鬼哭狼嚎撞擊著那顆心,玄星辰憤恨的盯著他,「星辰不及日月,玄末不及繁花,你——不及羽帝!」

  西王目光如炬突然呃住她的喉嚨,「你胡說,你殺你了,我要殺了你!」

  「殺了我你的繁兒能回來嗎?」

  「繁兒---為什麼她不肯來見我---為什麼---」

  「這麼多年了,難道你還想不明白嗎?她根本不愛你。」

  「玄!星!辰!」

  西王憤恨的盯著她,誰敢在他面前說繁花不愛他那就是找死。

  手裡的兩把彎刀發出寒術之光,本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靈器,可偏偏玄星辰滿臉冷笑,「還真是你啊——二叔!」

  若不是親眼所見兩把彎刀,玄星辰是怎麼也不相信眼前的這個西王是若善,

  這以假亂真的換顏術竟隱瞞了這麼久沒被看出來,也是他的本事!

  他為何會變成西海神的樣子替代他,玄星辰不想細究,她只想問花情的下落。

  目光瞟到西王懷裡的凝魂燈,問道,「難不成你也懷疑那小姑娘是繁離月?」

  西王不言,緊閉眸子神情委頓。

  「難道你就不想跟我說說話嗎?我的好二叔!不,應該是父神!」

  玄星辰的聲音不大卻還是一字一字撞進了他的心裡,陡然睜開的眸子裡滿是驚慌。

  玄星辰笑而不語,就這樣盯著他瞧,眼前的細枝末節在她眼中無限放大,西王的緊張,震驚,還有絕望。

  「怎麼?意外?吃驚?懷疑?」玄星辰聲音松松卻格外刺人。

  西王的腦子停留在了竹林石屋那一晚,他與玄末第一次相見的地方。

  玄星辰見他出神,似乎對自己的身份沒有過多的懷疑,反而冷笑道,「我外公跟我娘親費盡靈力想要鎮壓我的邪,他們也太自不量力了,我是誰?我是你若善的女兒,世間至邪至惡,誰都改變不了。」

  「不---你不是我的女兒,你不是---」

  「怎麼嫌棄我?呵呵,若不是因為這層血緣關係,你以為本宮會留你到現在嗎?」

  西王盯著面前的玄星辰,狠戾的樣子實在跟玄末一點都不一樣。

  「怎麼不說話了?」

  玄星辰一步步靠近,握住他手裡的一把彎刀,割掉了他手臂上的衣衫,又將自己手臂上的衣衫劃掉了一道口子。

  兩片黑色鱗甲閃現,玄星辰冷麵如花,「這就是我娘親跟我外公廢了性命,賭上全族來隱瞞的事——你若善的女兒!」

  「----」

  「只可惜啊,他們根本不會知道,本宮再也不需要隱瞞,現在整個天族都是我的,那些絆腳石已經被我狠狠的跺在地上踩進了塵埃里,永世不得翻身。」

  西王盯著眼前的姑娘,陌生的,陰狠的,狂妄的,無一不真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