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所以,從小到大,梁雲飛一直都非常熱衷於收集各式各樣的飛機模型。

  他收集了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飛機模型。

  還在家裡專門辟出一整個櫥櫃用來裝那些模型,已經快要放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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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梁雲飛自己心裡的這點小心思卻是很少向別人提起過——

  甚至連對家人他都未曾提起過,要是讓他家裡頭的那幾位「老頑固」知道他竟然生出了如此叛逆的想法,恐怕那一柜子的模型會直接被清理出門。

  梁雲飛只在初中跟友人提起過。

  其實安素也是在初中的時候,偶然聽一位班上同學說起梁雲飛非常喜歡收集飛機模型,便在心裡記下了。

  且一直都記得。

  想他所想,也想要多了解他。

  在那之後,每每碰到飛機模型,安素總會多留意幾分。

  她也去做了不少的研究和功課。

  這次的限量版飛機模型,的確是安素專門為梁雲飛準備的生日禮物,費了很大很大的功夫。

  幾經輾轉,甚至還少有地動用了安素的媽媽安淑雅的關係,最終才買到了這個模型。

  為了給梁雲飛準備生日禮物,安素很早就開始在網上預訂了。

  這個飛機模型實則安素一個多月前就已經拿到手了,就為了能在梁雲飛生日當天,將禮物及時送給他。

  可是在真正送出去的時候——

  安素甚至膽小得連一個正式的署名,連一張卡片都不敢往裡面多加。

  誰會想到,明明平日裡在梁雲飛的面前那麼囂張、那麼跋扈的人。

  在背後卻是這般的膽小。

  簡直匪夷所思。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唯恐泄漏了幾分自己似見不得人的心思。

  這個禮物的確在眾多禮物當中,讓梁雲飛眼前一亮,正中所好。

  很明顯的,也是最讓梁雲飛喜歡的禮物。

  但是他卻不會知道這個禮物是安素送的。

  最讓安素在意的或許就是——

  梁雲飛甚至可能自始至終都不會將這個禮物同安素聯繫在一起。

  他根本就不可能會聯想到這個可能性。

  這種絕望就像是梁雲飛和安素兩個之間現如今的關係。

  永遠都不可能會在同一個頻道上。

  就像是兩個咫尺之隔,卻永遠都不會有交集的平行世界,信號永遠都不可能會接通。

  這背後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只會變成安素自己一個人的追逐。

  而又偏偏是她自己一個人選擇了躲在背後。

  沒有勇氣站在那個人的身前。

  這很矛盾的——

  又會讓安素覺得難忍的委屈和失落,明知他不可能會瞧得見她。

  以至於明明知道梁雲飛十分喜歡她送的禮物,甚至獨獨將那個禮物留在自己身邊,安素還是一早上悶悶不樂。

  *

  上午第三節,莊仲秋拿著課本剛走進教室的時候,一眼就瞧見了教室後頭那壯觀的「禮物山」。

  笑著開口問道:

  「今天好像也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吧?那是班上哪位同學生日呀?是梁雲飛還是葉梓茜?或者說不會是我們的新同學吧?我們六班同學的人氣還真是越來越旺了。」

  莊仲秋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一番揶揄下來,一下子就躺槍了三個人。

  引得教室里一陣哄堂大笑。

  偏偏莊老師說的還是事實,也就只有這幾個人生日才會引起這麼大的陣仗。

  以往莊仲秋能嘲弄的只有梁雲飛和葉梓茜,如今又多了一個虞淵。

  葉梓茜的面色有些許熱意。

  一向對什麼事情都漠不關心的虞淵,也抬眸看了坐在前面的葉梓茜一眼。

  他想起自己先前在教學樓前的鳳凰樹下,撞見何陽朔跟葉梓茜告白時的場景。

  分神想到,葉梓茜的確是有些太招人了點。

  樊弘先開口說道:

  「莊老師,今天是梁哥生日,要我說這禮物鐵定還有呢,午自習的時候肯定還會來人的。」

  嘴角的笑意加深,莊仲秋阿諛道:

  「可以啊,梁雲飛,你真是紅顏禍水啊,不愧是在學校里都有粉絲後援會的人了。」

  一句話又惹得眾人哄堂大笑。

  有人笑得拍起了桌子。

  倒是樊弘驚了:「莊老師你竟然連這都知道了,你不會是平日裡也水學校論壇吧?」

  莊仲秋也不謙虛:「那是自然,為了追求你們白老師,我必須掌握學校的一切動態。」

  此話一出,頓時酸倒了一片——

  「咦......」

  梁雲飛開玩笑道:「那老莊,讓你借花獻佛好了,有什麼合適的禮物你拿去送給白老師,別再去學校花園裡頭摘那野玫瑰了。」

  莊仲秋回絕道:「那大可不必。」

  有同學取笑說:

  「莊老師,這比你送出去的那玫瑰花強吧?」

  莊仲秋搖了搖頭說:「這些二手的禮物哪配得上你們白老師啊!我得送她更好的!」

  此話一出,班上頓時唏噓聲一片,眾人都在起鬨。

  莊仲秋笑道:「好了好了,課前娛樂活動結束了,同學們,我們開始上課,打開你們的課本,上節課我們講到......」

  *

  學校食堂。

  午飯的時候,葉梓茜就發現安素今天的不對勁。

  她看起來明顯是食欲不振,悶悶不樂的樣子。

  平日裡最愛吃的菜也只是懶懶地動了幾下筷子。

  「安安,你怎麼回事?身體不舒服嗎?」

  安素搖了搖頭,說沒有。

  「那是怎麼了?你有什麼事,還不能跟我說嗎?」

  放下手中的筷子,安素微垂下頭沉默著。

  一副執拗又倔強的樣子。

  她的眼神跟受了莫大委屈的小孩兒似的,擰巴著在跟大人較勁。

  又不肯開口,也不肯退讓示弱。

  葉梓茜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知道安素的性格向來都很開朗,能讓她有這般情緒的人,恐怕也只有梁雲飛一人了。

  今天是梁雲飛的生日,葉梓茜思考著今天班上發生什麼事了,她出聲道:

  「你不說的話,那我可就猜了。」

  葉梓茜試探地開口道:

  「你是因為……有那麼多的女生送了梁雲飛生日禮物,所以覺得不開心嗎?你不要放在心上了,不是每年都這樣嗎?我看連梁雲飛自己都沒有多放在心上,你看那些禮物他看都不多看一眼的,哦,除了那個飛機模型。」

  安素搖了搖頭。

  她的確早就已經習慣了。

  習慣有那麼多人追逐著他。

  因為他總是像自帶追光燈一樣,走到哪裡都是焦點,總是會有太多太多的人望著他。

  想到某個可能性,葉梓茜的眼眸輕動:

  「還是說......你也偷偷地送了梁雲飛禮物,然後......被堆放在教室後面的禮物堆里了?」

  安素抬頭看向葉梓茜,

  靜默片刻,她才輕聲開口道:

  「他座位上的那個飛機模型是我送的。」

  葉梓茜聞言睜大眼睛,驚訝地問道:

  「竟然是你送的?梁雲飛看起來很喜歡那個禮物啊!」

  「……嗯。」

  安素低聲應了句,她自然是按照他的喜好挑的禮物,自然合他的心意。

  每年為了給梁雲飛送禮物,安素其實都費盡了心思,雖然每次的禮物最後都是匿名送出去的。

  猶如是石沉大海一般,和安素對梁雲飛的心思一起。

  忍不住在心裡輕嘆了口氣,葉梓茜出聲問道:「安安,你那麼費盡心思地為梁雲飛準備禮物,為什麼就是不願意告訴他呢?你不要這麼傻呀,你真是個傻丫頭!虧你還整天說我呢!」

  明明看起來是那麼精明的人,卻總是這麼傻氣。

  安素一個人在背後默默地為他喜,為他愁。

  梁雲飛根本一點兒都不知道。

  葉梓茜替安素覺得心疼難忍——

  梁雲飛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看得到安素呢?

  你看看她吧,梁雲飛。

  看看這雙這麼久以來一直在逆著光的方向,牢牢注視著你,未曾有過偏移的眼睛。

  抬手握住安素的一隻手,葉梓茜柔聲說道:

  「安安,我們勇敢一點好不好?」

  葉梓茜想要給安素一點鼓勵,不管結果會如何,她都希望——

  至少要讓梁雲飛知道安素曾經為他所做的一切事情,因為——

  葉梓茜想,為什麼不讓他知道呢?再壞的結果應該也不會比現在更壞了吧?

  直到後來歷經那痛不欲生,猶如行屍有走的六年,葉梓茜才意識到一種更壞的結果——

  有時候曾經擁有過後再失去,是比求而不得還更痛苦的。

  那是一種嘗過了甜,又從雲端跌入深淵粉碎的痛感,骨髓俱裂又經久不去。

  知道葉梓茜話語背後的意思,安素下意識地回握緊葉梓茜的手,似咬住自己的聲音說道:

  「不要......小茜不要,不要去找他,不要說,不要做,什麼都不要......」

  安素的話語中明明是透露著幾分膽怯的,但卻又異常決絕,堅定。

  什麼都不要做。

  算了。

  如果都已經過了這麼長的時間,他的眼睛自始至終都看不到她的話,代表他根本就對她沒有絲毫多餘的想法。

  既然是如此的話,她又何必要去強求呢?

  何必要自取其辱?

  安素承認,她的確是一個膽小鬼。

  她的確也是卑微的。

  她不像葉梓茜,在安素的愛情觀里,她根本就做不到勇敢。

  安素害怕那種泡沫的破碎。

  她更害怕當那些隱藏在背後所謂隱忍的真相被直接揭露在陽光下後——

  他們甚至沒有辦法去維持像如今這種表面的平和。

  她怕有一天她連能夠靠近他,跟他斗上幾句嘴,沖他發脾氣的機會都沒有了。

  兩個人變得形同陌路,明明熟悉卻陌生得不能再陌生。

  那個在梁雲飛面前囂張跋扈的安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安素,或者不全是。

  萊蒙托夫曾經說過這樣一段話:

  「也許我愛的已不是你,

  而是對你付出的熱情。

  就像是一座神廟,即使荒蕪,仍是祭壇。

  一座雕像,即使坍塌,仍是神。」

  這些年來,安素早已習慣去追逐那道光。

  明知他看不到她。

  明知他不會給她任何的回應。

  依然義無反顧地陷了進去。

  越陷越深。

  安素就眼睜睜的,清醒地放任自己一步步地沉淪,在看著自己越來越失望。

  安素如今的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也只不過是因為害怕心中光的消散。

  她畏懼黑暗,畏懼極了。

  這就是安素的世界觀,也是她對待和處理感情的方式。

  葉梓茜沒有辦法去強求安素為此做出任何的改變,她想要去幫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幫起。

  更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越幫越忙。

  感情真的只能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旁人根本無法插手。

  葉梓茜能做的似乎也只能像現在這樣,在安素失望難過的時候,牢牢地握緊她的手,給予她些許的力量。

  然而,葉梓茜更希望的是——

  有一天,能夠有另外一個人來牽起這雙手,讓她真正不再難過和悲傷。

  自然,她希望那是安素心底認定的,最想要的那個人。

  *

  雖然遠在a市,但卓逸宸和靳尚兩個人,時常三天兩頭都會在群里cue虞淵。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沒有了虞淵,他們的生活當真是變得多無趣似的,像是當真離不得虞淵。

  先前虞淵還在A市的時候,圍繞在他身邊逢迎的人數不勝數,

  其中大多數的人不過衝著虞淵的家世地位。

  如今也只剩下這兩個相交多年的死黨了。

  畢竟人總是現實的,

  太過於懂得審時度勢了,也太過於勢利。

  失去了虞家的庇護,失去了虞三少名頭的虞淵,在那些人的眼中,根本就已經失去了巴結的必要。

  靳尚:「時間過得實在太快了,三少都已經轉學過去半個學期了,三少你在那裡怎麼樣?是不是又拿你那變態的成績去碾壓其他同學了?」

  卓逸宸抱怨道:「三少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啊?沒有你一起,我連跟別人打球、打遊戲都變得無趣了,還有你再不回來,我真的要被語彤那個丫頭給煩死了,她三天兩頭跑來問我你什麼時候回來,恨不得讓我馬上去把你給抓回來。」

  靳尚在旁邊接嘴道:

  「是啊,三少,五一假期不是快要到了嗎?你......要不要回來聚一聚啊?」

  虞淵出聲道:「不了。」

  他比誰都清楚,現如今他們在這兒的一舉一動,根本就都還在虞家的監視之下。

  他若是真的踏足了A市的地界,虞謙絕對會是第一個收到這個消息的人。

  這一點根本就不需要懷疑。

  虞家絕對有這樣的實力和能耐。

  虞淵擔心他若是回去了,會沒有再離開A市的機會了。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去做這麼冒險的事。

  也不會留下戎安筠自己一個人。

  現在的她,比誰,比任何時候都需要他陪在身邊。

  像是知曉了虞淵的難處,卓逸宸佯裝抱怨道:

  「算了算了,我早就知道你這個沒良心的,也不指望你回來找我們了,還是我們去看你吧,反正五一我們也正準備找個地方去玩玩,就去B城吧,靳尚你覺得怎麼樣?」

  靳尚回應道:「我當然可以,五一節假我暫時還沒有其他安排。」

  一來二去,卓逸宸直接就把這事敲了板:

  「行,那就先這麼定了,到時候我把航班號發給你,三少你就等著親自來迎接我們吧,還有,你記得要提前做好攻略,到時候,我們的遊玩就都包在你身上了。」

  卓逸宸做好決定,已經開始設想假期安排。

  虞淵沉默片刻,出來打斷他:

  「其實大可不必。」

  剩下的話沒有再多說。

  這話很符合虞淵平時說話的風格。

  是什麼意思也相當明顯。

  被潑了冷水的卓逸宸直接就跳了腳。

  氣得直接發語音道——

  「你這話說的,什麼叫做大可不必?!你這個沒良心的,沒心沒肺,你不想我們就算了,還不准我們去看你了?!老子想去哪就去哪,你還能攔著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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