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娛樂圈狼人殺(一) (6)
,怎可能冷眼看著夏一回被羞辱。
她寒聲道:「我和張少解除婚約的原因,是因為我和他都找到了自己所愛,這紙婚約於我、於他都是拖累,沒有存在的必要。」
夏一回挑眉,這幾句話可不是他教印薇說的,這是印薇自己自由發揮。不過所幸她發揮的這幾句還挺好,所以夏一回也就沒有打斷。
捲毛記者顯然還是不肯輕易善罷甘休,舉手又道:「都說夏一回是馬憐山的替身,請問您對這件事怎麼看?」
說完這句話,捲毛記者臉上出現一抹嘚瑟意味。
早在來這裡之前,雜誌社就吩咐他,一定要讓夏一回下不來台。
他方才兩次問題都狠狠戳到夏一回的痛處,看來今天的任務已經基本完成,可以功成身退了。
夏一回現在的臉色一定很好看吧?捲毛記者期待抬頭,整個人一愣,呆立在原地,一時失了言語。
那個人面上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微笑,明艷的臉龐在閃光燈下更顯奪目。即使自己問出的問題這樣刺人,他也並不惱怒,甚至沒有將視線朝這邊分過來一點,只意味深長的看向會場的某個小角落。
捲毛記者沒由來的有些惱怒。他有一種不被關注的失落感,本以為自己的問題會得到正主的怒目而視,結果對方顯然沒有把他放在心上,居然還有閒工夫關心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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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許不服氣般順著夏一回的視線看過去,捲毛記者心中霎時有些怪異。
角落裡站著馬憐山與他的經紀人。
兩人臉色都十分難看,馬憐山臉色慘白。要不是身邊的經紀人攙扶著,他估計已經腿軟的癱在地上了。
這是什麼情況?聽見剛剛那個問題,會場內臉色難看的不是『替身』夏一回,反倒是『被替身』的馬憐山?
不僅僅是捲毛記者心生疑惑,場內還有諸多注意到馬憐山臉色的圈內人,他們心中也跟打翻調味劑般五味陳雜。
圈內盛傳馬憐山以前和張清嶼有過一段,而一輪發布會中,馬憐山那番話剛剛好證實了傳聞。
只是沒有想到打臉來的如此之快,僅僅過去不到半個小時,馬憐山在發布會上的所有話都被盡數推翻,不留一點點顏面。
眾人眼神交流是一瞬間的事,現實中也只不過過去了短短几秒鐘,印薇的回答很快就響了起來。
「什麼替身不替身的哈哈哈……」印薇笑出了聲,笑容中帶著一絲無奈道:「張清嶼和夏一回是自由戀愛,在這之前,他和馬憐山不是很熟。」
說罷,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小聲唏噓道:「沒想到馬憐山看起來挺謙虛,背地裡居然這麼自戀。總共就見面多少回啊,就以為張清嶼喜歡自己,嘖嘖,臉可真大。」
說話的聲音雖然小,但架不住印薇手上還拿著個麥克風呢。
這下子,所有人都聽見了她的話,包括正在觀看直播的吃瓜群眾們。
玻璃門外有許多大張旗鼓的馬憐山粉絲,原本一輪發布會馬憐山得勢,粉絲們紛紛舉起馬憐山的海報以及周邊,就差拿個大喇叭喊馬憐山的名字。
可是現在,在二輪發布會接近尾聲的時候,原本擠在玻璃門口的粉絲們不知何時已散去了大半,再也找不到半個時辰前的輝煌。
倒是單槍匹馬的夏一回粉絲與印薇粉絲像是終於找到了組織,頗有一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氣勢,雄赳赳的聚攏在一處。
海報掛起來、橫幅拉起來,誰還沒個粉絲。就准馬憐山擱這欺負人,難不成還不許他們欺負回去啦?
「馬憐山,撒謊精!」
「一人血書求馬憐山滾出娛樂圈!」
聽見外邊逐漸統一的叫喊聲,會場裡發出一陣又一陣的鬨笑,嘲諷的視線不斷朝馬憐山的方向投注。
所有人都在看馬憐山的好戲,無一例外。
後者臉上一陣青紫,口中惡狠狠的嘟囔了一句什麼,拔腿就要往夏一回的方向沖。
他的經紀人在後頭拉了他一把,似乎有勸阻的意思。但顯然此時的馬憐山什麼都顧不上了,他的心裡只有一件事,就是他一定要和夏一回當面對峙。
這種情況,下起手來自然沒輕沒重,馬憐山順手一推,經紀人直接後退兩步摔倒在了地上,哀嚎了兩句,竟然半天都沒有爬起來。
回首看經紀人一眼,馬憐山冷漠的扭頭,繼續往台子上快速走。
看到這一幕,不少人暗暗皺起了眉頭。
馬憐山在圈裡人眼中的形象一直都是弱小可憐又無助,仿佛一點點推搡就能要了這個青年大半條命。
有了這一層原因,加上喬蘭本人人緣極好,所以大部分人遇見馬憐山都是樂意照拂一二的。
現在忽然看見對方發狠,把人高馬大的一個壯漢直接推翻,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眾人看向馬憐山的視線中自然多了一分打量。
『明明是個大力怪,偏偏做出弱小可憐的模樣,感情以前都是演給我看的啊……』在場不少人心中都浮現了這麼一句話,頓生不滿。
誰都不願意被當做傻子,現在知道馬憐山居然騙了他們如此之久,眾人自然不樂意了。
不少記者心中已經開始打起了腹稿:發布會結束以後,看他們怎麼編排馬憐山!
這頭,馬憐山並沒有遭到什麼阻礙,沒一會就衝上了發布會的台子,上台以後,他勢頭依舊不減,直直的朝夏一回而來。
印薇與李比爾見勢不妙,扭頭就往台下跑。
nc們可能以為馬憐山之前是偽裝出來的柔弱,他們這些玩家心中可是比什麼都清楚的。
能堅持到娛樂圈狼人殺副本,就說明之前的校園角斗場副本一定是全身而退。
有些人是通過抱大腿,類似印薇、金元。有些人則是通過腦力,類似李比爾、夏一回。還有一類人,幾乎是純靠武力蠻橫打通副本,類似張清嶼。
馬憐山的武力自然比不過張清嶼,但多多少少也是屬於武力派系的,怎麼地都比他們這種走抱大腿路子和腦力路的要厲害的多。
硬剛肯定打不過,這個時候還不跑,等著挨揍呢?
待跑到台下,兩人回頭一看,發現夏一回還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他們一下子就沉默了。
兩人都知道夏一回手術刀使得還不錯,幾乎憑藉這一手在校園角斗場副本橫行。但現在,台下還有個直播機位呢,夏一回總不可能直接掏出手術刀吧?
赤手空拳的話,他還真不一定乾的過馬憐山。
李比爾皺眉說:「別看了,我們趕緊走。留的越久,ooc的可能性就越大。」
印薇抗拒搖頭說:「不行,不能留他一個人在這裡。」
李比爾沒有糾纏,直接擺手說:「那您自便,我可先走了。」
說罷,他立即轉身混入人流,一下子就跑沒了影。印薇無語半晌,很快扭頭繼續關注著台上的兩人。
彼時馬憐山已經近了夏一回的身,一拳砸過去,虎虎生風。
台下驚起陣陣驚呼,明星和明星私下裡打架聽說過不少,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公眾場合打起來的。
尤其這裡還有個直播鏡頭,這兩人上一秒打起來,下一秒就會被直播出去,事後即使是跪下來辯解認錯也是無法洗白的。
打了就是打了,是馬憐山先動手的,這事假不了。現在就看夏一回會如何應對了。
此時最正確的方法是不還手,這個所有人心中都清楚,包括夏一回本人。
但夏一回會是那麼安生的人嗎?
顯然不是。
拳風近在咫尺,夏一回身子靈巧的一閃,瞬間避讓開來。
馬憐山直接與他擦肩而過,往前猛竄幾步差點直接飛到台下。待緩過神,他立即扭過身子,高抬腿朝夏一回踢過去。
機會來了!
夏一回忍不住,唇角抿開一抹壞笑,在坑人的時候,他總是顯得格外亢奮。
「嗚啊……」嘴巴上象徵性的叫了一聲,夏一回後退避讓,緊接著足下一頓,像是被什麼絆倒一般,他直直的向後摔去。
人在快摔倒的時候,兩隻手總是無意識胡亂抓的。正巧這個時候馬憐山的腳踢了過來,夏一回一爪子抓向馬憐山的腳腕,帶著馬憐山的一隻腿瘋狂後退。
馬憐山臉上的表情還定格在兇狠,就被拉著往前蹦了好幾步,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呢,眼前的夏一回忽然猛虎落地式往下一倒。
馬憐山心道這小子是中邪了麼,正準備抽腿站起,面色猛的一變。
腳腕上那隻白皙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就像是千斤頂一樣,他完全無法撼動,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以一個劈叉姿勢**的倒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悽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會場。
台下鴉雀無聲,所有人均一臉魔幻。
馬憐山捂著□□,整個人蜷縮成一個球狀,眼淚鼻涕糊一臉,痛的幾乎失聲。
看到這一幕的直播觀眾紛紛下/體一涼,莫名的感到微微的蛋疼。
台下的印薇本十分急切,正默默祈禱夏一回可千萬不能掏出手術刀,不然十倍血條都不夠他ooc的。
剛祈禱完畢,轉眼就看見馬憐山躺著滿地打滾,印薇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另一邊的夏一回似乎也嚇呆了,猛然回神慌張的爬起來,就要去攙扶馬憐山。
「滾開!」馬憐山叫的更慘烈,眼淚飆一臉。
夏一回故作內疚,「你沒事吧?摔哪裡啦我給你揉揉。」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按馬憐山捂著襠的手,馬憐山跟見了鬼一樣,掙扎著就要往台下滾。
就算是當場摔死,他也不要靠近夏一回!
這幅醜態絲毫沒有避諱鏡頭,在經歷了最初的恐慌以後,記者們瞬間回神,立即扛起□□短/炮,手速極快的按著快門。
閃光燈不停閃爍,馬憐山正處於男性不可言說的極度的痛苦之中,根本什麼都顧及不到。但是他的經紀人好歹還是有點理智的。
早在馬憐山衝上來的時候他就緊跟著來到了台下,因此夏一回那隱蔽的幾步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氣憤歸氣憤,但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先保住馬憐山的形象。
經紀人踉蹌的撲倒馬憐山身上,揮手擋住馬憐山的臉,咆哮道:「不許拍!不許拍!」
看見連經紀人都下水了,台下記者們眼睛一亮,按快門的速度隱隱的快上了幾分。
就連明天的標題他們都想好了,就叫『百花再出大醜聞,雙重反轉三層打臉,誰才是最後贏家?』,配圖就是經紀人趴在馬憐山身上的醜態,絕對夠引人注目!
慌亂之下,經紀人口不擇言道:「現在事情還沒有弄清楚,你們不要聽夏一回的一面之詞!憐山奶奶家是演繹世家,婆家也是大門大戶,和張少稱得上是門當戶對,你們再看看夏一回,他配麼?」
聞言,記者們紛紛將鏡頭一轉,跑去拍夏一回的臉色,就連現場導演也忍不住把直播鏡頭的畫幅拉大,直接懟到夏一回的中近景。
眾所周知,馬憐山的父親胡雷侯,也就是剛剛視頻里的男人,那可是正經的暴發戶。雖然底蘊方面肯定比不上張清嶼這種金字塔級別的世家少爺,但架不住暴發戶有錢啊!
滿打滿算,馬憐山也算是半個豪門了。
真要論門當戶對,馬憐山確確實實是不夠格的,但他肯定要比夏一回來的更加般配。
更何況張清嶼與胡雷侯有商業上的合作關係,這也是業界盛傳馬憐山與張清嶼有一腿的原因之一。
所以……張清嶼的態度到底是如何呢?可惜了,他今天本人不在場,不能表態。
念及於此,眾人紛紛遺憾。今天的二輪發布會,印薇、李比爾、夏一回各方面的的嫌疑算是徹底洗清了,但張清嶼這關還沒有掰扯清楚。
一邊說夏一回橫刀奪愛,一邊說馬憐山自作多情,兩邊都拿不出什麼證據,第三個當事人又不在現場,這件事今天是解決不了的。
如此看來,馬憐山也不算全盤皆輸,至少在張清嶼的問題上,他與夏一回打了個平手。
記者們拍夠了照片,正準備收機子了,耳邊忽然又響起夏一回的聲音。職業病作祟,眾人又抬起攝像機,將鏡頭對準了夏一回。
「兩點了。」夏一回慵懶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到所有人耳中。
眾人被他這句話搞懵了,面面相覷,全都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閃光燈閃個不停,將整個大廳映照的發亮。玻璃門外一片寂靜,橫幅也不抖了,喇叭也不喊了,粉絲們都眼巴巴的朝裡面張望,期待著他的下一句話。
夏一回看向牆上掛著的鐘,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容。
「你們看看官網,現在這個點,聲明應該已經發布出來了。」
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大多數人不懂夏一回的意思,傻愣愣的跑到夏一回所在的娛樂公司官網瞧了半天,什麼也沒有看到。
茫然好半天,有人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他說的該不會是張氏企業的官方網站吧?」
執行導演手快,一聽見這話,立即掏出手機進入了張氏企業的官網。
這一低頭就是好半天,半天也不說話,只是愣愣的看著手機屏幕。一旁的助理工作不敢帶手機,此時正好奇的抓耳撓腮,最終他還是忍不住,大著膽子偷偷湊上去瞄了一眼。
原本只是簡單的一眼,哪裡想到這一眼就再也挪不開目光,助理一字一句的讀完屏幕上的聲明,最終也和導演一樣,整個人呆立在原地,半邊身子都嚇麻了。
與他們一樣的還有許多人,會場裡頭一片詭異的安靜,所有人低頭看手機,動都不動一下。
與其說他們不願意動,倒不如說他們動彈不得。就算手機上有一個被扒光衣服的金髮女郎,他們也不可能露出這種堪稱玄幻的表情。
馬憐山與經紀人心中好奇,還夾雜著一絲對未知的恐懼。
兩人對視一眼,迅速掏出手機。
不到半分鐘,經紀人顫抖著嘴唇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他手中的手機『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不少人因為這一聲輕響回過神來。
捲毛記者一副被雷給劈了的樣子,不敢置信道:「張氏這是撤、撤資了?」
官網上白底黑字,寫的清清楚楚。張氏集團截止與胡雷侯的合作。同時,旗下品牌代言均換做夏一回。
只是這一紙文書,就已經證明了許多,這次張清嶼……恐怕是要來真的。
「這個聲明是什麼意思?撤資?那我家豈不是要破產了?」馬憐山面若金紙,看見經紀人麻木點頭,他終於白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台下記者屏住呼吸,看向夏一回。
事到如今,他們已經問不出其他問題了,他們甚至有一種錯覺,無論問出何等刁鑽刻薄的問題,到了夏一回這裡,那都不算事,分分鐘解決掉。
門外的粉絲們一片沉寂,直到看到場內開始清場,他們才如夢初醒,霎時爆發了巨大的歡呼聲。
這聲音,就像是積累了好幾天的狂風暴雨,抑或是十萬鐵騎,在一個臨界點忽然肆虐而來,震得地面都在嗡嗡作響。
毫無疑問,這一戰,夏一回大獲全勝!
72
兩輪發布會結束,玩家們的境況已然大變。
就在大家以為接下來馬憐山方會強勢反擊,抑或是夏一回這邊會火上澆油的時候,出人意料的,所有事情的參與者們均不約而同死寂下去。
沒有人再拋頭露面,官網也一片平靜,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場更巨大的盛宴。
好奇歸好奇,可即使再好奇,他們也無法得知內情。
這個夜裡註定多人無眠,雜誌社加急趕印報紙,各大新聞網站的底稿全部撤掉重來。
與此同時,金融業巨鱷們人人自危,如若發覺旗下產業與馬憐山家的企業有一絲一毫的聯繫,他們都如喪考妣,猶如人生喪失希望。
不管外界怎麼猜測,百花典禮中的幾位玩家都各自靜心,絕不露面。
夜深了,遊戲開始。
【午夜12時整。】
【全體玩家載入轉盤。】
這是第三個殺人夜,諸位玩家早就習慣這猛然墜入夢境的感覺,早已平躺在各自臥室里默默等待著遊戲的開始。
房間內,張清嶼與夏一回對坐著,兩人中間有一個象棋棋盤。
他們已經下了一個下午的棋,卻依舊面色如常,看不出絲毫疲乏睏倦。
夏一回扶額,「我已經進入了死局。開始你就讓了我一個炮,沒想到還是不行。」
開局之際,夏一回滿心以為自己能在棋盤上殺張清嶼個片甲不留,哪曾想這五局內,他把把直接被將軍,被打的幾乎是媽不認。
好不容易纏著張清嶼打破規則,愣是讓對方棄了一個炮,結果一局打下來,他還是要輸。
張清嶼放下拿棋的手,眼睛瞥向青年沮喪的臉,又看了一眼棋局,似乎準備說些什麼。
夏一回沒有注意到張清嶼的小動作,他扭頭看見牆上的時間,扭頭笑道:「哎算了算了,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我們還是狼人殺輪/盤裡見吧。」
說罷他一低頭,竟然是就著他所說的那盤死棋打起了瞌睡。
意識墜落於夢境之中,虛幻場景幾次從腦海滑落,不多時,屁股下終於有了實感。
【玩家目前所在地:狼人殺轉盤。】
【共有6名玩家參與本輪遊戲。】
十人王座本均勻分布於輪/盤十個角落,像是切蛋糕一般,將輪/盤分為十等份。
然而兩夜過去,其中四座王座已經化作飛灰,連鑲嵌有玩家號碼牌的麥克風也已經不見蹤跡。
就連存在過的痕跡都被剝奪,只餘下空蕩蕩的一個位置,彰顯著狼人殺轉盤的殘酷。
夏一回端坐於王座之上,四周又是那個熟悉的六面的障礙物。
耳邊傳來電子音的聲音。
【現在,遊戲開始。】
【……】
【天黑請閉眼。】
【狼人請選擇今夜獵殺的目標。】
一片死寂,在『天黑』時,夏一回是聽不見任何聲音的。
但這不妨礙他進行思考。
現如今存活的玩家之中,確認不是狼人的只有張清嶼。李比爾、印薇因為副本劇情中的表現,在他這裡都占一個好人牌。
金元進行測謊蠟燭時,儘管有關十年前的事情他撒了謊,但既然他那麼肯定的說自己不是狼,那姑且就先不針對這個小胖子。
狼人殺還在繼續,就說明在場至少還有一匹狼。
即使四周一片漆黑,夏一回的眼睛依舊執拗的直視一個方向。如果這個時候屏障被撤掉,他的視線就會恰好投注在9號王座上。
那是馬憐山的位置。
只要今夜殺了馬憐山這匹狼,遊戲應該就會結束了。
雖然局勢一片大好,但不知為什麼,夏一回心中依然有些不安。
這種不安並不是他發覺了什麼遺漏之處,只是單純的一種不詳的預感。總感覺事情的發展不會如同他料想那般順利。
狼人猶豫了很久也沒有覺得好殺哪個人,電子音遲遲沒有說下一句話。
「奇怪,之前第一個殺人夜狼人舉棋不定,電子音是催促了的。這怎麼到三個殺人夜,電子音反而變得這麼人性化,居然還給狼人時間猶豫。」夏一回皺眉,心中那股怪異感變得更加強烈。
不知過了多久,電子音終於再度響起。
【預言家請睜眼。】
【預言家請選擇今晚要查驗的人。】
【好人身份是亮燈,壞人身份是熄燈。他的身份——】
【預言家請閉眼。】
【……】
【獵人請睜眼。】
【……】
【獵人請閉眼。】
一陣死寂之後,電子音再次響起。
【女巫請睜眼。】
就像是暗夜中忽然點燃一撮白光,陽光猛的鋪展在王座之上,夏一回抬手遮擋眉目,緩了好一陣才將手放下。
幾個出局的玩家的王座已經消失了,餘下六個王座的屏障緩緩滑下,裡頭坐著的玩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窺視到,依舊做著自己本來在做的事。
夏一回特意的觀察了一下幾人的神色,大部分玩家都是一臉平靜的平視前方,看不出什麼。
一群人之中,唯有面色慘白額點虛汗的馬憐山比較顯眼。
他的嘴唇輕輕蠕動,似乎是在祈禱,又像是在咒罵,看的夏一回皺眉不止。
不過很快,夏一回就換位思考了一下。
若他的身份是狼,面對眼前的局面,他雖不至於求神拜佛斥天懟地,但多多少少也是要煩惱上那麼一小會的。
不管啦,先看看今天晚上死的是哪位仁兄。
正想到這個問題,電子音適時響起。
【昨天晚上死掉的人是他,女巫有一瓶解藥,請問是否要救?】
齒輪『嘎吱嘎吱』的轉動,犄角旮旯處的灰塵撲哧而起,染的周圍一片灰濛濛。
灰塵有些迷人眼睛,夏一回眼眶發酸,但他還是強忍著睜大眼睛。
眼睜睜看著指針轉動由快變慢,最後停在了數字『10』上頭,10號玩家正是李比爾。
夏一回口中呼出一口濁氣,神色間出現一絲瞭然。
在他看來,眼前的局勢簡直不要太明顯。
馬憐山猶豫那麼久,一定是在猶豫殺李比爾還是殺其他人。
第二夜殺人夜的時候,李比爾直說會在第三夜要查驗夏一回的身份,等到發言局,他會如實說出夏一回的身份。若在此之前他死掉了,那也只能是被狼人殺死的。
這也就是說,一旦李比爾死了,夏一回就不做好人牌。
也許正是這番發言,讓馬憐山起了歹心。
晚上殺了一個無力反抗的李比爾,白天再殺一個百口莫辯的夏一回,豈不是美哉哉?
如果夏一回不是女巫,這局他還真的可能中套,很有可能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可惜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誰讓馬憐山踢到了鐵板呢?
「救。」夏一回點頭。
下一秒,他面前浮現出一瓶錐形藥瓶,瓶口有一軟木塞,瓶身雕刻有華麗的紋路,裡面的溶液泛著淡青色。
光這麼打眼一看,這瓶『解藥』就品相不凡,不似凡物。
空中似乎有一股力道,正在緩慢又有力的拔軟木塞,大概幾秒鐘後,瓶口發出『咚』的一聲脆響,塞子就被拔了出來。
淡青色溶液傾斜而出,一層層塗抹到李比爾王座的外層屏障上。
這樣看過去,他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
【女巫有一瓶毒/藥,請問是否要毒?】
夏一回張嘴,口中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略微一想他便反應了過來。
女巫在同一個殺人夜裡,解藥和毒/藥只能擇其一而用,而電子音之所以要全部問,只是在走個流程。
打個比方,獵人喬菲已經死了,但剛剛流程里還是讓獵人睜眼,就是為了混淆視聽,讓人不能因外部因素判斷輪/盤內部情況。
同理,若是三神之中另外兩神早就死了,電子音也會對著空氣讓兩神睜眼。玩過狼人殺的玩家應該懂這個遊戲默認的規則,但更多的是沒有玩過狼人殺或者不熟悉的。
夏一回應該屬於不怎麼熟悉狼人殺的那類玩家,所以很多可能出現的情況、某些套路,在他看來都是一個全新的領域,是一個他不能駕馭的新世界。
在屏障暗下去之前,夏一回扭頭看向了十號王座李比爾。
「預言家白天給我發好人卡,剩下五個人再直接把馬憐山票出去,這個副本就會結束。」
說的如此簡單,但夏一回心中清楚,副本內總是瞬息萬變的,這一切發生的太過平靜,就像狂風暴雨之前的死寂。
這種出格的寂靜不但不會讓人感覺到安心,反倒更多的是心慌意亂。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夏一回閉上眼睛,周身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即使是再大的暴風雨,為了活下去,他也要不遺餘力的和這個『新世界』抗爭!
【天亮了。】
暗下去的屏障重新亮起。
六位玩家坐在王座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眼神交流,大多屏住呼吸,眼睛平視輪/盤中心的指針。
當指針緩緩轉動起來,又慢慢停在某個數字上。狼人殺的第五個死者就會出現。
所有人都在等待電子音的下一句話。
一片死寂之中:
【今夜平安夜,無人死亡。】
『咕咚』不知是誰咽了一口口水,印薇僵了好久才想起來,現在是閉麥時間。也就是說,她已經緊張到開始狂咽口水了。
沒辦法,無論隸屬於哪一邊陣營,現在都猶如被攤平在烤爐上。
白天的副本劇情,有nc將他們反覆煎炸,到了夜裡,又會有油『嗞』的一下子澆到血淋淋的傷口上。
這種情況下,誰能不緊張?
印薇的眼睛瞥向自己左側面,打從內心深處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無奈。
一號位夏一回松松垮垮的癱在王座上,唇角勾起,眼角皆是輕鬆笑意。他的坐姿極其不端正,不僅整個人歪倒向王座的一邊,居然還有閒工夫翹起了二郎腿。
出奇的是,就算是極度不雅觀的坐姿,放到夏一回身上,也只會讓人感覺到一種發自骨子裡的自信與慵懶,而不是孟浪。
在一號位旁邊,二號位的張清嶼簡直與夏一回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
他背脊打的筆挺,寬肩窄腰被一款黑色的修身西服勾勒的淋漓盡致。
與夏一回不同的是,他的坐姿十分端正,面部神情稍顯冷漠,但架不住他眉眼生的好看,眼睛裡清澈又純淨,只輕輕略過一眼都能帶給人一種奪人神魂的錯覺。
印薇被張清嶼的貴氣自持震撼了一瞬,趕緊撇開眼睛,不再多看。
仗著閉麥時間,印薇壓低聲音,迅速衝著自己直播間的人說:「你們看看,大佬們就是不一樣。現在基本上是絕殺局,他們一個比一個淡定,不說張大神那邊,就看看夏大佬,你看他居然還能笑的出來……」
「哎,果然擔心害怕這種事情還是交給我們這些小蝦米吧。」印薇話說到一半,瞥到彈幕忽而愣住,小心翼翼的讀出某個彈幕所說的話,「有時候笑只是一種掩飾,對情緒泄露的一種包裝?」
愣了一瞬,印薇笑出了聲。
「想什麼呢?你們看看夏大佬那交疊在一起的大長腿,還有那個吊兒郎當的表情,就差在臉上寫上一個『老子天下第一』了。還掩飾呢,別瞎猜了,大佬和我們凡人是不一樣的。」
雖然反駁了彈幕的話,但印薇卻忍不住又看了夏一回一眼,這一次卻是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夏一回的手指輕敲王座手柄,臉上雖然帶著閒散的笑意,但眼神總是飄忽不定。時而左腿放置右腿之上,時而右腿放置左腿之上,最後又將腿放了下來,保持岔開腿大大咧咧的坐姿。
這一看就不對勁,和前兩夜勝券在的表現完全不一樣。
印薇擔心的皺起眉頭,莫非天黑的時候發生了什麼變故?不然她實在猜不透,還有什麼事,能讓這位火爆論壇的大佬級別玩家如此心神不寧。
就在印薇心生懷疑的時候,電子音響起。
【現在是發言環節。】
【由殺人夜死者後置位優先發言。】
【……】
【本輪殺人夜無死者,由前夜末位發言玩家的後置位發言。】
【所有玩家閉麥。】
【十號位玩家請發言。】
□□內五名玩家,加上各自直播間的數百萬雙眼睛均死死盯住了李比爾。
沒想到開局就是預言家發言。
一般占了神職的玩家發言都會帶著巨大的爆點,這次李比爾也不負眾望,開口就是一句,「昨夜有查殺。」
四下一片寂靜,夏一回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抬頭看向李比爾,後者也沒有絲毫退縮,抬手指向夏一回,堅定的重複了一遍,「昨夜有查殺。夏一回是狼人!」
夏一回嘴唇微張,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周圍震驚的視線,還有猛然炸裂的直播間彈幕,所有的一切都提醒著他眼前可笑的情況。
他錯了,大錯特錯。
李比爾根本就不是什麼預言家!
他才是真正的狼!
73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夏一回反倒平靜了下來。
心臟也不狂跳了,腿也不哆嗦了。
就連臉上那頗具掩飾意味的笑容,也迅速消隱,轉變為鋒芒畢露的殺機。
一般說,人緊張的時候通常是害怕即將到來的事物。但現在,夏一回最害怕見到的局面已經到來,他反倒沒有之前那麼恐慌了。
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有什麼好怕的?想到這點,夏一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認真分析起眼前的局面。
李比爾不用多說,鐵狼無疑。現在需要面對的是如何拉/票的問題。
夏一迴環顧四周,觀察了一下此時其他玩家的神情。
金元滿臉驚恐,看向這邊的眼神充滿懷疑與質疑。印薇與他差不多,這兩人顯然是被李比爾一番話搞得有些懵了。
張清嶼坐姿端正,面容平靜,看上去與之前沒有什麼太大差別,除了不著痕跡蜷縮起來的指尖,其他一切如常。要不是夏一回眼睛尖,可能這一點細微的不同都會被漏去。
夏一回眉頭暗皺,心道情況不妙。
輪/盤裡的玩家們歸票時,狼人是肯定要投他。李比爾預言家的形象深入人心,估計有普通村民也會被牽著鼻子走。
另外,10號位後置位就是他,他必須在這幾十秒的時間裡,找到能夠有力反擊李比爾的證據。並且在三分鐘之內解釋清楚,如此才能絕地求生。
就算他找到了能反擊的路子,危險依然沒有結束。畢竟後置位有個形似狼人的馬憐山還沒有說話,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馬憐山估計會不停帶節奏。
這樣一來,他實在是太被動了!
【一號位玩家請發言。】
怎麼辦?
現在該怎麼辦?!
夏一回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完全想不到能怎樣反駁。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身上的數道視線越發灼熱,像是能把身體燙出個洞來。
再這樣沉默下去,三分鐘耗盡,麥序就會直接到後置位。到時候,他即使是想到了反駁的話,也沒有開口的機會了。
視野中有彈幕飄過。
——說點什麼,快說點什麼!無論說什麼都好!
直播間觀眾都是一路跟著夏一回走過來的,他們知道夏一回不是狼,此時更顯憤怒。
無數人坐在電腦前面破口大罵,氣的直砸滑鼠。更多的人眼睛緊緊黏著電腦屏幕,手指噼里啪啦的在敲擊著鍵盤,給夏一回出謀劃策。
「要不對跳預言家吧?說你才是真正的預言家……不對,當有預言家爆出查殺的話,被查殺人對跳預言家就會顯得很假,跳女巫怎麼樣?反正你就是真正的女巫!」
「女巫也不行,後置位如果還有狼,再跳一個女巫,那夏夏就涼了!你們想想看,夏夏說自己的解藥給了預言家李比爾,李比爾又報了查殺夏夏,後面要是再跳一個假女巫說解藥給了別的什麼人,那不明擺著夏夏在撒謊嘛。」
「天哪,女巫也不行,預言家也不行。臥槽,那不是只能等死了呀!」
「不說什麼了,主播走好,為你點蠟。」
這條彈幕一過,後面的彈幕就像起了什麼連鎖反應一樣。
一片『走好』、『點蠟』飄過,重重疊疊堆砌在一塊,雖為調侃,但看的卻讓夏一回心情沉重。
目前留下來的玩家中,有的人是因為害怕死亡那一瞬間的感覺,有的人是為了電子音那個虛無縹緲的承諾,還有的人則是血液里的好戰因子在喧囂叫嚷。
各種各樣的原因,促使玩家們留在副本中接受層層篩選。
在這些人中,沒有一個人和夏一回一樣。
他留下來很簡單,不想死。
正是因為不想死,所以求生欲格外強。
副本外頭,昏暗的小房間內,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響了起來。
「不!夏一回才不會死掉!」
女孩看著一地碎片,臉色十分哀慟。
她腿腳不便,走路一瘸一拐的,在新手副本就慘遭淘汰。從小,她就感覺到世界對她的諸多不公平,但顯然,無論哪一次的打擊都沒有這個副本遊戲來的狠辣。
危險來臨,她卻舉步維艱。很想逃,卻連挪動一下步子都做不到,這種挫敗感讓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小丑,在角落裡獨舞,殊不知就連身旁的影子都在看她的笑話。
渾渾噩噩數日,機緣巧合之下,她看見了夏一回的直播。
從好奇到關注,從關注到羨慕,又從羨慕到欽佩。夏一回走的每一步、做下的每一個決定她都會切身代入,整個校園角斗場她幾乎是不眠不休的看直播。
炸毀食堂、放火燒電力站,所有的所有,都歷歷在目。這樣美麗耀眼的存在,怎麼可能僅僅止步於此?
女孩捂住臉,深深的埋下頭。
她知道,無論怎麼辯駁,頹勢已定,再難以起死回生。女孩緩了一陣,抹了把臉,頹廢的起身去收拾被她摔碎的玻璃渣。
一瘸一拐的走到碎片邊上,收拾著收拾著,眼淚一滴又一滴砸到玻璃渣子上。
果然……都是騙人的。
大騙子!都是假的!
女孩面上神情仿佛遭到了什麼巨大的欺騙,整個人都顯得有些麻木不堪。
【一號位玩家還剩1分鐘。】
電子音過後,音響里忽然傳來悅耳男聲。
女孩一愣,玻璃劃破指尖,血淅瀝瀝的滴在玻璃上,與之前的眼淚混為一體。
她完全感覺不到疼痛,只猛的回頭,踉蹌的衝到電腦屏幕前,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內明艷到不可方物的青年。
夏一回唇邊勾起一抹笑意,聲音很平靜。
「我是女巫。前兩夜我沒有救人,也沒有殺人。昨天夜裡是平安夜,狼人不殺人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大家也能猜的出來,昨天我拿解藥救了人。」
他這話一出,女孩原本亮起來的眸子再度暗了回去。
場內現在絕對還剩兩匹狼。剩三匹的話狼人直接勝利,剩一匹的話,之前狼人選擇殺人就不會猶豫那麼久,現在想想,估計是僅剩的兩匹狼起了爭執。
要她來看,李比爾和馬憐山狼面很大。
彈幕分析過,如果夏一回說自己的解藥給了李比爾,那後置位馬憐山再跳一個女巫,夏一回根本無法辯駁。
「這樣說還是無法洗白。」女孩失望搖頭,正欲轉身回去繼續收拾玻璃殘渣,夏一回下面的話卻將她整個人釘在了原地,一厘米都挪動不了。
「我救的人是張清嶼,昨天晚上狼人殺了他。」屏幕里傳來夏一回擲地有聲的話語。
張清嶼抬眼,看向夏一回。
夏一回也回視了回去,兩人對視良久,皆未挪開視線。
夏一回雖面色平靜,甚至唇角還夾帶一絲輕鬆笑意,但他內心可沒有表面那般愜意。
沒錯,他是在拉/票,拉張清嶼的票。李比爾這個假預言家給張清嶼發過好人牌,他的測謊技能也證實張清嶼不是狼人。
現在就賭,堵張清嶼在他和李比爾之間,選擇信他。
屏幕前的觀眾們頓時懂了夏一回在做什麼。
站在印薇、金元的角度來看,現在副本局勢是這個樣子的。
如果他們信任李比爾是個真預言家。因為李比爾給張清嶼發過好人牌的緣故,所以張清嶼這邊根本無法潑髒水,他在眾人心中就是一張好人牌。
但現在真預言家給自稱女巫的夏一回發了張狼人牌,夏一回又說自己把解藥給了張清嶼。那麼這就是一個悖論,預言家與女巫,其中一定有一個人撒了謊。
解決悖論只有一個方案,那就是看張清嶼的態度。已經確定是好人牌的張清嶼,會選擇信給自己發好人牌的預言家,還是選擇信把解藥用在自己身上的女巫?
想通這一點,屏幕前的觀眾均在心中為夏一回捏了一把冷汗。
這一步棋走的實在驚險,張清嶼的發言一直是惜字如金、佛系遊戲的,也不指望他說些什麼扭轉局勢了,只求他看在兩個副本朝夕相伴的情分上信任夏一回一次。
女孩捏著碎玻璃,手心的血蜿蜒而下,映襯著藕白色的胳膊肘更加妖異。
她抿唇,「張大神這種性格,他不會毫無理由就信任一個外人,更何況那個人還是夏一回這種,根本和他不是一個路子的人。」
「這一步……到底還是太危險了。」
【二號玩家請發言。】
所有人都密切關注著張清嶼。
上兩輪中,張清嶼給大家的印象就是強大冷漠、惜字如金。
眾人一個原因是不敢投他是狼,害怕沒票死他,自己反倒在副本劇情里遭到張清嶼的報復。
二個原因是張清嶼早早的被預言家發了好人卡,所以即使他有划水的嫌疑,也沒有人敢指責他是狼人。
張清嶼背脊筆直,端正的看向夏一回。後者懶懶散散的靠在王座上,手掌撐著腦袋,絲毫不示弱的回視了過去。
一旁的其他玩家看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兩人在幹嘛呢?輪/盤裡莫非還能意念傳聲不成?
印薇更是看的狼血沸騰。雖然她在『貴人』技能上有所隱瞞,但是第一個殺人夜她所說的話絕對句句屬實。
星網的逃生論壇,一抓一大把迂迴的c粉,她也正是其中一個。當初校園角斗場072副本,她可是打著學習的名頭看了十多遍,不為別的,就為張清嶼和夏一回兩人的臉。
一個明艷奪目,一個清雅內斂,兩人就算什麼也不做,僅僅是比肩站立就是一場視覺盛宴,養眼又撩人。
更別提兩位主人公此時還『深情』對視,養眼程度完全max!
在眾人好奇的時候,夏一回的感覺也不好受。
張清嶼氣勢太強,任誰都抵禦不住。就只是這樣對視,夏一回背後就涼嗖嗖的開始灌冷風。
如果是常人,此時一定挪開了視線不敢再看,但夏一回不一樣了,他不僅一臉大無畏的深情回望,甚至還有餘心眨了眨眼睛,拋了個媚眼。
張清嶼立即收回了視線,冷著臉不再朝夏一回這邊看。後者無辜聳肩,這可別怪他,他要是不拋媚眼,指不定張清嶼得盯到什麼時候嘞。
很少有人注意到兩人之間的互動,大多數人還是在關注張清嶼會做出怎樣的發言。
還是像之前一樣惜字如金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夏一回就真的危險了。
萬眾矚目之下,張清嶼終於開口了。大神不愧是大神,第一句話就把大家嚇得不輕。
「我是預言家。」
副本內其他玩家瞳孔一縮,震驚的眼神在張清嶼與李比爾之間來回瞟。
夏一回眼睛一亮,心道這就有點意思了。
第二輪,李比爾給張清嶼發了好人牌,張清嶼這邊卻和他對跳了預言家。第三輪,李比爾給夏一回發了狼人牌,夏一回卻說自己是女巫,解藥還給了張清嶼。
怎麼看……都是李比爾這邊出了問題。
另一邊,李比爾臉色有些泛白,眉頭深深皺起,抿唇不言。
張清嶼沒有留給玩家們緩衝時間,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第一局殺人夜,我查了喬菲,她不是狼。第二局殺人夜,我查了印薇,她也不是狼。第三局,我查了李比爾。」
眾人幾乎是提起耳朵,去聽他下面的話。
張清嶼瞥過李比爾,聲音平靜,像是說出一個既定事實般說道:「他是狼。」
彈幕一片『臥槽6666666』划過,看的副本中的印薇目不暇接,只張大嘴巴滿臉驚訝。
她現在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這是怎樣的一場大戲!
之前看072副本視頻資料的時候,她就滿心羨慕,想著如果自己當初也被傳送到072就好啦,那還能跟著大神大佬們沾沾光,也算是參與了某場名留後世的副本決鬥。
萬萬沒想到,夢想居然成真了!雖然不是校園角斗場副本,但娛樂圈狼人殺副本也不賴啊。
副本外面,手握玻璃的女孩終於鬆了一口氣。
「真是走運,張大神居然是預言家。要不是這樣,估計他不會無故相信夏一回的……」
【三號位玩家請發言。】
金元在座位上瑟縮了一下,眼睛瞥來撇去,顫抖了兩下,走來就是一句,「我不知道啊……」
「現在是兩個預言家,我也分不清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就、就先看看後面人怎麼說吧。」
眾人一挪開視線,金元整個人就鬆弛下來,依然一副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模樣。
【六號位玩家請發言。】
印薇抬眼,神色有幾分複雜。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好說的,讓兩個預言家之間打吧,反正我一個普通村民也沒什麼想法。」
「我就借著麥序發言提醒諸位一句,今天是倒數第二個晚上。場中應該還剩下兩匹狼,必須在今、明兩場殺人夜將這兩匹狼揪出來,然後幹掉,要不然好人陣營就會輸。」
聽見她這番話,大部分人臉上都露出憂慮的表情。很顯然,所有人都在心照不宣的飆演技。
【九號位玩家請發言。】
馬憐山抿唇,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去說。
他這裡是最後一個麥序。本來他準備爆出自己是女巫的,只要他這樣做了,那夏一回的女巫身份就會被打上一個存疑標籤。
但現在尷尬的是,張清嶼居然跳了個預言家身份,而且說實話,張清嶼是預言家的牌面比李比爾要大一些。這種時候他再去跳女巫,就顯得有點急功近利。
感覺到周圍各種不善的視線,馬憐山口腔泛苦,心中懊悔不已。
一場發布會結束,他幾乎得罪了所有玩家。
按照原先的計劃,他是準備拉夏一回給自己當墊背的。鬼想到夏一回居然在那種絕境都能絕地反殺,嘖嘖,早知道就不把目標對準夏一回了。
想到這裡,馬憐山心中有苦說不出,最後只得憋氣道:「末置位歸票夏一回。」
說罷,他像是放棄了抵抗,直直的倒在王座上。
側面看過去,他與夏一回面龐倒真有三分相似。但此刻,將兩人近距離一對比,孰強孰劣一眼便知。
【六位玩家發言結束。】
【本輪不允許棄票。】
【玩家側手邊有1~10十個號碼,請選取您認為的狼人玩家,按下他所屬的號碼即可。十秒之內不投票,則系統隨機投票。】
眾玩家抬眼,手指紛紛移到王座側面的凹槽上。
【十……九……八……】
『砰砰』兩聲同時響起。
夏一回與張清嶼王座上方幾乎是同時浮現巨大的數字投影,皆為『10』。
李比爾與馬憐山不甘示弱,幾乎是下一秒就按下了數字為『1』的按鈕,兩聲頓響之後,他們的頭頂也浮現出巨大的數字『1』。
【七……六……五……】
現在的局勢是22,夏一回與李比爾各占兩票,剩下來的全看金元與印薇了。
【四……三……】
電子音一秒不落的倒計時,這兩人顯然還沒有決定好,還顯得有些懵。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這兩票會被系統隨機投時,『砰』的一聲頓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夏一回皺眉,沖金元看去。
後者顫顫巍巍的收手,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就要哭出來了,他用口型對夏一回說:「夏哥,對不起……」
他所在的王座上方,一個碩大的『1』立在半空中。
原本的平衡被打亂,現在局勢變成了3:2,夏一回身處劣勢。
電光火石間,夏一回沒由來的想起來兩人之間曾經發生過的一段對話。
——當年的事,你有沒有參與?
——真不是。夏哥我都和你說了。當年我只有十幾歲,還在上初中呢,我一個初中生能做什麼呀?
如果沒有記錯,當時的蠟燭確確實實是熄滅了。這也就是說,金元是『參與』了當年的事,他應該是知情者之一。
從金元幾次的投票來看,他是狼的可能性很小。從副本劇情李比爾針對布局來看,金元也是被坑害了的。無論從哪裡過方向看,他似乎都不是狼。
真的只是因為蠢,所以才再次相信了李比爾嗎?
不,不是的。
校園角斗場最後一戰,金元被拖進了食堂後門,卻完好無缺的走了出來。從那一刻起,夏一回心中就對金元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蠟燭測謊只是讓他更加肯定,金元絕對有什麼秘密是被隱瞞起來的,是秘而不宣的。
【二】
電子音依舊在倒計時。
「貴人、貴人、貴人……」印薇嘴裡絮絮叨叨念著自己的技能名稱,最後狠狠一閉眼,手指一個發顫就按了下去。
趕在倒計時結束以前,一個碩大的『10』自她的頭頂浮出。
3比3打平。
【……】
【本輪歸票結束,無人出局。】
【第三夜殺人夜結束。】
【天亮了。】
夏一回肩膀一松,趁著傳送回副本的間隙,他挑眉沖李比爾看去。
後者面色微微發白,唇線緊抿,湛藍色的眼珠定定的看著夏一回。
想起來第二個殺人夜李比爾最後沖自己說的那句話,夏一回心中好笑,微微啟唇,將這句話原封不動的還了回去。
「別擔心,遊戲很快就要結束了。」
李比爾瞳孔一縮,幾乎控制不住的要站起身。
第二輪殺人夜,他說這句話的目的是為了嘲笑夏一回,竟然完全沒有辨認出他才是狼。
而現在,夏一回也說了這句話。
李比爾心知夏一回與其說實在嘲笑,倒不如說是發出了死亡預告。距離百花典禮還剩最後一夜,而下一輪,就是狼人與人類的決勝之局。
一陣眩暈,各玩家的意識浮沉幾許,最後悉數回歸。
夏一回從棋盤上爬起,懶懶散散的抻了個懶腰。
棋局還是和先前一樣,夏一回的將四面楚歌,炮被對面的車攔在道上,馬與象也被吃了個精光。
一看就是一盤死局。
夏一回扭了扭脖子,笑道:「對了,之前進輪/盤的時候,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和我說來著?」
張清嶼坐姿端正,完全不像是一個剛睡醒的人。他平靜的抬眼看了看夏一回,指尖微動,挪了夏一回的一子。
夏一回本暗戳戳欣賞著面前男神級別的臉蛋,眼睛餘光掃到『男神』動的那一子,猛的一愣。
只是這一子,整個棋局重新煥發生計,夏一回這邊的局勢硬生生的被救了回來。
毫無疑問,他之前準備說的話,應該就是這棋局還有活路。正如夏一回在輪/盤裡的局勢,看似絕境,卻還有生機。
張清嶼垂下眸子,纖長的睫毛耷拉下,在眼窩下形成了一塊暗色的陰影。他的面部神情難得的有些凝重,薄唇輕啟,聲音低沉,稍不注意就會漏去了他所說的話。
夏一回抻懶腰的動作頓住。他是聽清了張清嶼的話的,但即使聽清了,他還是覺得無比玄幻,竟是控制不住又問了一遍,「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張清嶼抬眸,抿唇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我不是預言家。」
74
張清嶼的話雖短,但信息量實在是太大,駭的夏一回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他的腦海在這一瞬間閃過了很多念頭。
若張清嶼不是預言家的話,那真正的預言家去了哪裡?是早就死了還是……以及,更離奇的是,張清嶼為什麼要跳預言家?
在屏幕的另一端,無數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也被張清嶼的話嚇到了。
打從副本遊戲一開始,他們就一直蹲守在夏一回的直播間。副本有限制,不能中途換直播間,所以他們所獲得的信息量與夏一回是一樣多的。
平心而論,如果是他們面對這樣的局面,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在這些人心中,夏一回一方面是腦子轉的快,一方面是敢去拼,還有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因素,那就是運氣。
就拿第三夜殺人夜來說,夏一回一開始期盼的只是張清嶼能信任他,並且歸票的時候將票投給李比爾。
哪曾想運氣爆棚,張清嶼居然是個預言家。第一夜檢測喬菲這個獵人,第二夜檢測的是印薇,正巧把印薇的票也拉到手了。
不得不說,夏一回簡直是狗屎運,聽起來連整個副本都在幫他。
在眾人之中,收玻璃的小女孩面色一片茫然。
在她看來,張清嶼是不可能無故相信夏一回的。
兩人的性格完全相反,根本不是一個路子上的人,不成為兩看相厭的仇人就不錯了,更別說朋友。
可現在事實就是,張清嶼為了證明夏一回的清白,居然直接穿了預言家的馬甲,為夏一回辯護。
女孩皺眉,沒由來的想起來網絡上的流言,以前看都嗤之以鼻的流言,現在想想,居然每一句……都切合實際。
副本中。
夏一回的驚訝一點兒也不必旁人少,他看向眉目清雅的青年,嘆氣道:「你就這麼信我不是狼人?居然直接跳了預言家。」
張清嶼抬起指尖,一顆一顆的拾起棋盤上的棋子,將它們盡數歸位,一絲不苟的排列在盒子裡。
心知面前這人是個慣會裝聾作瞎的,夏一回也不逼他講,唇角一勾便換了個話題。
「今夜是最後一個殺人夜,這晚過去,明天就是正式的頒獎典禮。我們必須在今晚,就要把所有的狼人殺死。」
這個時候張清嶼已經把象棋棋子擺了回去,棋盤也已經放置在一旁。
看他沒有什麼張口的意思,夏一回繼續道:「現在還剩兩隻狼,或者一隻。李比爾和馬憐山都是狼面極大,天黑的時候我用毒/藥幹掉一個,等天亮了,我們歸票投死另一個。」
不指望得到什麼回復,夏一回砸吧下嘴,正準備繼續說,張清嶼卻忽然開口了。
他輕輕抬眸,眸子裡一片平靜,聲音也聽不出夾雜什麼私情,只是慣常的平淡。
「今夜,我們之間會死一人。」
夏一回一愣,抿唇不言。
房間內頓時一片死寂。窗外冷風魚貫而入,捲起窗簾不斷舞動。衛生間的門呼啦啦的拍打著,哐哐作響,聲音頗為惱人。
沉寂幾秒鐘,夏一回起身關了窗戶,靠在窗沿邊邊上說:「你說的對。狼人還沒有死,他在天黑的時候會殺死一人。我和你在他們眼中都是神,死的可能性要比金元、印薇大上許多。」
話雖如此,可是夏一回心裡清楚的很。
在整個副本劇情里,他就像是一個上躥下跳的刷卡機,先是跑到馬憐山那處把仇恨值刷滿了,過後的狼人殺輪/盤裡,他又馬不停蹄的把李比爾的仇恨值刷爆了。
如果要狼人在他和張清嶼之間選一個,那用不著多加考慮,狼人一定會把貫徹愛與正義的魔爪伸向他,然後就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一層的剝開他的皮……
夏一回打了個寒顫,緩神好一會,方才故作輕鬆的聳肩,「沒事兒,伸頭是一刀,縮頭不也是一刀麼?都是小問題,別緊張,反正最後只要人類陣營勝利,即使是死了也可以復生。」
張清嶼搖頭說:「不是這個問題。」
夏一回皺眉說:「還有什麼問題?」
明明已經接近勝利了,夏一回幾乎可以看見勝利的曙光就在不遠處,仿佛只需要再往前踏上幾步,這個熬人的副本就可以圓滿落幕。
然而此時張清嶼的話卻讓他心臟高高懸起,半天找不到落點。難道還有什麼事情,是被他忽略掉的?
夏一回晃悠了好幾下,又坐回了椅子上,他撐著下巴去看張清嶼,卻忽而一愣。
因為同是坐在椅子上,這也許是他第一次與張清嶼平視。同樣的,這也是夏一回第一次以這樣的角度去觀察張清嶼的眼睛。
一眼看進對方黑白分明的眸子,絲毫不誇張的說,就像是720忽然變成了1080,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高清。
心臟都為之一縮,空氣似乎也變得粘稠起來。
張清嶼完全沒有注意到此刻的曖昧,直接開口戳破了粉紅泡泡。
「狼人殺遊戲的屠狼局,結束的辦法有兩個。一是狼人全軍覆沒,二是……神全軍覆沒。」
在張清嶼開口的那一瞬間,夏一回就猛然收回了視線。他絕逼不會承認自己居然看一個男人的眼睛看失了神!
不過五秒,夏一回又猛的看向張清嶼,幾乎是難以置信的張嘴,優雅的吐出那代表著華國文化精髓的兩個字。
「……臥槽!!!」
張清嶼面色不變,給足了夏一回去反應的時間。
夏一回站起身,來回踱步,步履急促。
從始至終,他都是站在人類陣營去考慮,在人類陣營看來,找出狼人,殺死狼人,就會贏。但如果換一個角度從狼人看,找出神,殺死神,就會贏。
現在獵人喬菲已經死了,要是本輪遊戲有預言家的話,不可能現在還是不出頭,所以預言家很有可能開局就死掉了。
這也就說,現在場上只剩下他一個女巫占神職,其他人要麼是普通村民,要麼是狼。如果狼人今晚殺得是他,那不等明天歸票,人類陣營就會直接敗北。
因為唯一的神……在第四個殺人夜gameover了。
走了半天,夏一回一屁股坐到位置上,嘆氣道:「都怪我之前玩的太嗨,居然把仇恨值刷這麼高。現在我的死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它變成了我們七個人的事。」
「有一個辦法。」張清嶼悅耳的聲音傳來。
夏一回抬頭,「你講。」
張清嶼說:「我們知道現在只剩下一個神,但是狼人卻不知道。他們會在你我之間挑一個殺,殺你的可能性大,是因為你將他們二人得罪的狠了。若是今夜以前,我再去將他們得罪的更狠,他們的目標自然會換掉。」
這是夏一回第一次聽見張清嶼說這麼長的句子,他先是有些新奇,待反應過來張清嶼話語中的意思,他立即呆了,「你的意思是現在去打他們,拉住仇恨值讓他們在第四個殺人夜殺你?」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只要人類陣營勝利,死了也能復生。」張清嶼抿唇,平鋪直敘的重複了一遍夏一回之前用來安慰自己的話。放在這種環境下,聽起來還有點好笑。
夏一回沒心沒肺的笑了兩聲,猛然回神,「你要代替我去死?」
張清嶼沒有說話,眼中一閃而過柔色,很快消失。
夏一回粗神經,沒有捕捉到張清嶼那一瞬間的柔情,他只連忙擺手,「不行,這可不行。」
張清嶼耐心說:「如何不行?」
他的眼神清澈見底,像是涵蓋了某種不可言說的東西。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夏一回,就像是一個沙漠中即將旱死的旅人,而夏一回的回答就是能給他續命的水源。
夏一回憋嘴老半天,半天也沒用回答上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不行,就只是單純的覺著,誰死都可以,誰受傷都可以,但張清嶼不行。
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個所以然,夏一回乾脆胡謅了個回答,似開玩笑般說道。
「當然不行啦。你是大神誒,天塌了你都可以獨善其身。如果你在副本里出了事,我會覺得是我拖累了你。」
頓了頓,夏一回又補充道:「再說了,你怎麼去打他們?白天的時候,除非有特殊情況,不然哪個玩家會主動出房門……」
話還沒有說完,夏一回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最後逐漸消失。他皺起眉頭,敏銳的感覺到張清嶼似乎有些不對勁。
張清嶼原本一直緊緊盯著這邊,從夏一回的第一句話開始,他的眸子緩緩灰暗下去,最後竟垂眸閉目,偏開臉似乎是不想再聽。
沙漠裡垂死掙扎的旅人渴望甘泉,有人送來了水,他高興的掀起蓋子,一口咽了個精光。
本以為火辣辣的喉嚨能得到緩衝,哪裡想到不僅沒有絲毫緩衝,反倒是一口鮮血直接噴涌而出。
夏一回送來的『水』不是甘泉,是毒/藥。
更可怕的是,即使是毒/藥,只要是夏一回遞過來的,他依然甘之如飴。
張清嶼努力忽略內心深處的尖銳刺疼,他早就應該習慣了,十年前就已經習慣了。
面上一片平靜,他淡淡道:「狼人不知道我們只剩下一個神,在他們看來,無論是殺你還是殺我,狼人殺輪/盤已經沒有生機了。」
夏一回焦躁的看著張清嶼,他能感覺張清嶼似乎情緒不太對勁,但他又不知道緣起何處,最後只得挫敗答話,「如果我是狼人的話,我會在今天白天的劇情里幹掉至少一位神。」
對話進行到這個地步,局勢已經很明朗了。
今天白天,李比爾與馬憐山必定會做出行動,利用劇情便利弒神。而夏一回這個女巫所需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讓張清嶼這個假預言家去拉仇恨。
夏一回的命必須留著,因為他死了,人類陣營也就完了。張清嶼的命也必須留著,因為在輪/盤裡,他得替夏一回去死。
夏一回臉色極其難看,這種被人摁著頭當懦夫的感覺,體感極其惡劣。
他不想當縮頭烏龜,他也不想讓張清嶼以命抵命,但眼下,除了這個方式,好像也沒什麼更好的辦法了。
這樣……他真的會覺得虧欠了張清嶼。
正欲再說,『梆梆』的錘門聲響了起來。
夏一回一愣,霍然起身。剛剛還和張清嶼交談馬憐山和李比爾的事,莫非這兩人性子急成這樣,說打就打了過來?
從空間掏出弩,剛準備裝箭,餘光就看見張清嶼掏槍,邁著大長腿三步並兩步沖門走了過去。
他走的很快,這邊弓箭還沒裝好,那邊就響起了開門聲。
「操!」夏一回罵了句髒話,也顧不上弩了,直接掏出手術刀沖了上去,放聲喊道:「別拉仇恨,放著我來!」
衝到一半就剎下腳步,夏一回啞然望著門外的馬尾辮。
馬尾辮似乎也被嚇了一跳,她看了看夏一回手裡的刀,又看了看張清嶼手裡的槍,半晌,臉上閃過恍然大悟的神情:「你們這是在玩coslay?這是軍官和醫生嗎哈哈哈哈……」
「這是哪裡做的仿/真/槍,看起來好真實呀,居然還有消/音/器。」馬尾辮笑的眼淚都快飈了出來,膽大包天的上手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