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娛樂圈狼人殺(一) (28)


  未曾有過停頓。同學們由一開始的嘲弄轉化為質疑,旋即是滿滿的震驚。

  年邁的老師敲了敲黑板,檢查後發現並無遺漏,問出來那個在若干次時間回溯中,曾經問過一遍的問題。

  「無數人在跌倒之後一蹶不振,你現在……還能爬的起來麼?」

  夏一回唇邊掀起一抹輕笑。

  「自然可以。」

  夏一回奪門而出,直奔操場。

  這個時候直播間觀眾也紛紛理清楚了思路,眾人口若懸河,像是看見了案發現場般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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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草我去辛燭的帖子圍觀了一會兒,他是真的剛啊啊啊啊啊,,太帥了!」

  「原本辛燭的專貼熱度在各位大神大佬里位置不算靠後,但也沒有靠前到哪裡去。結果這次副本他直接奪魁,熱度直飆升,逼近第一哇。」

  「我回去看了下錄屏,辛燭真的很奇怪。前幾次時間回溯的時候他好像也沒有幹什麼特殊的事情,一直往四樓跑。要麼就是掩飾身份在副本里的假夏一回旁邊呆站著,要麼就是在研究所外圍遊蕩。哦對了,記得是第一次回溯時間吧,他好像還被人給認出來了,幾十個人追著他打,那場面,可壯觀啦。」

  「唯一一次不一樣就是上一次時間回溯,他目標很明確。白天先是去藥監局搶了幾大包炸/藥,然後晚上直奔研究所四樓。一路打了上來,就跟殺紅了眼睛一樣一個人也沒有放過。一到四樓,炸/藥一丟,差點連帶著自己壯烈犧牲。」

  「不瞞大家說,他的目標是真的很明確。遺照我一個在各大直播間四處流竄的人來看,不管這次參與副本的人究竟是怎樣一個水平,可是表現出來的都是一臉懵逼,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竄。只有辛燭、只有他,他是不一樣的,他好像知道一些事情。」

  「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副本給我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總覺著很多人好像知道一件共同的事情,可是全部都不約而同的裝傻充愣。」

  「沒有人好奇這次副本的背景設定問題麼,全球這麼多參賽者,這次副本怎麼就偏偏選中了這麼一個事件呢?仔細一想,很多大佬級別的人物都或多或少的有牽連進來。」

  「細思極恐啊這是……」

  夏一回到達樓梯口。

  這一次與之前的幾次都略有不同。

  張清嶼並沒有在籃球場內打籃球,他的後背抵著牆,眼帘微垂像極了接女朋友下班/放學/回家的男朋友。

  看著總是讓人莫名心安。

  夏一回說:「辛燭炸了研究所四樓。」

  張清嶼說:「炸/藥可有準備?」

  兩個人同時開口,均愣住不再出聲。

  啊,看來有時候默契太好還是很讓人困擾的。相信張清嶼那邊同樣被熱心觀看直播的眾人提了個醒,這一次任務失敗並不是他們的過錯,實在是副本遊戲規則實在是太苟。

  之前想的爬行種危機、飛彈危機……通通是錯的。

  他們從一開始就找錯了方向。不論是爬行種還是飛彈,這兩個確實能稱得上是危機,但絕對稱不上是動搖全人類的危機。

  那麼換位思考一下,能動搖全人類的危機還有什麼呢?

  辛燭炸掉了四樓,四樓除了飛彈投票還有一個冰凍實驗室。如今將全球人民捲入逃生遊戲的,一切的源頭可不就在冰凍人研究麼。

  沉默了一會兒,夏一回說:「你知道我現在想要幹什麼嗎?」

  張清嶼點了點頭。

  夏一回苦笑說:「我可能要把我的老家給炸了。」

  張清嶼說:「那不是你的家。」

  不知怎麼的,夏一回忽然想起面前這個人眸子裡顯露出半分溫柔,噙著寬慰說『餘生有我』的模樣,那個樣子不太像他,可有確確實實就是他。

  是一個層層疊疊被包裹起來,只有夏一回一人能夠瞥見冰山一角的張大神。

  想到這裡,夏一回笑了笑,點頭說:

  「對,那的確不是『我們』的家。」

  有破有立,出了這個虛假的遊戲,未來可是有數不盡的真實世界在衝著他招手呢。

  所以炸就炸吧,如果是同張清嶼並肩作戰,那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184

  『轟』的一聲爆破響起。

  石塊掉落,天花板垮台,研究所整個變成了一片廢墟。看著眼前的『家』,夏一回有一瞬間的恍惚,不過他很快就協調好了自己。

  【已有玩家成功通關】

  【通關第二人:華國區,夏一回】

  【通關第三人:華國區,張清嶼】

  **

  這一場夢,夏一回做了很長的時間。

  在夢裡,他看見了很多事情。

  研究所里種了一顆很大的柳樹,夏天的時候,導師總是會帶著研究所的小孩子們去柳樹邊玩耍。這些小孩有學徒,也有實驗體。

  後來樹被人給砍掉,夢也就跟著醒了。

  他什麼也記不住了。

  「……」

  夏一回被『轟』的一聲巨響炸醒,猛的睜開眼,卻發現渾身僵直,動彈不得。

  大腦還處於剛通關的茫然之中,伴隨著陣陣鈍痛,夏一迴轉動眼珠,艱難的觀察著四周情況。

  這是一間一室一廳的民宿。構建十分奇怪,無獨立衛生間和廚房就算了,客廳裡面連家具都沒有,整個大廳空落落一片,像是一個還未來得及裝修的新房子。

  夏一回現在身處客廳,臥室的門就在他身後,離他不足三米。

  他的正對面是房屋大門,門是虛掩著的,看不清外邊的情形。門旁邊還放著一個大冰櫃,抵住門的半邊,讓門無法順利的被打開。

  眼前的場景……還真是熟悉到沒有辦法說。記得剛進入副本時,也正是這同一間屋子,一切內部裝潢並未改變。

  就連冰櫃頂著的那塊門縫都一般如是。

  唯一不同的是……直播間不見了。

  【歡迎來到現實世界】

  夏一回眉心一跳,隱隱的感覺到一絲不詳的預感。

  【十分抱歉,為了客戶的遊戲體驗,無限逃生遊戲官方對您撒了一個謊。】

  【本遊戲參賽人員總計七十億餘人,餘下三百人進入現實世界,你們都是千萬挑一的人選。在這個世界裡,將由你們來進行最終的角逐。】

  【接下來開始播放生存者名單。】

  【辛燭、夏一回、張清嶼、盧西安、弗拉基米爾·伊里奇·、林秀、李安安、伊凡諾維奇·伊凡諾夫、伊凡諾芙娜·伊凡諾娃、雲盤山、尼洛夫娜……】

  夏一回扶住身後的沙發,感覺大腦一陣陣眩暈。電子音的每個字他都聽得懂,但組接起來就有點讓人迷惑了。

  什麼叫『撒了一個謊』?

  什麼叫『最後的角逐』?

  什麼又叫『倖存者名單』?

  在幹嘛呢,人類清除計劃還是滅霸入侵?就算是這兩者也沒有做到這麼絕吧。

  全球整整七十億人口,就算是滅霸還留了一半的人,少說也有三十五億了。怎麼到無限逃生遊戲裡頭,就只剩下300人了?

  那那些被淘汰的人呢,不是回到現實世界當鍵盤俠了麼?如果說現在夏一回所在的這個叫現實世界,那這些淘汰者去的又是什麼地方?

  還是說……他們根本哪裡都沒有去。

  死了就是死了,身子化為疆土,與泥濘融為一體,被爬行種啃食入腹。也許這些在絕望中死去的玩家,並沒有在絕望之後獲得新生,而是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門框被爬行種敲的碰碰響,夏一回只覺得渾身發冷,這種感覺比第一次進入副本還要嚴重許多。當時只是身體機能受到阻礙,現在則是心靈承受了重大打擊。

  試想,忽然告知你全世界只剩下包括你在內的300人,外面滿是與喪屍無異的爬行種,你會有什麼樣的感受?

  崩潰、絕望、彷徨……還是該吃吃該喝喝,一臉無謂?

  後者終究是少數,大部分人還是占前者。繞是以夏一回這般強大的心理素質,也有些忍受不了此情此景。

  環境惡劣,爬行種肆虐。

  也許當年投向s市的飛彈根本就沒有成功發射,又或許冰凍人的研究也沒有成功,爬行種的根源沒有被徹底清除。那麼眼前的狀況就能有一個很好的解釋。

  ——人類完蛋了。

  夏一回頭腦一陣陣的發暈。

  他下意識的摸了摸空間,很好,東西都在,一個沒少。

  瞧見門外的爬行種即將突襲而入,戰鬥本能使他拔槍,對準爬行種的腦殼開了一槍。

  『崩』的一聲腦花四濺,黑色的汁液四處橫流,令人作嘔的氣味撲鼻而來。

  每次戰鬥結束,夏一回都會習慣性的瞄一眼直播間彈幕。

  一個人待久了,就會喜歡看充滿生機的東西。也許有噴子,也許有辱罵,那又怎樣?只有這些鮮活東西才能夏一回覺得,他的血液依舊滾燙,他的存在萬分鮮明,他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被凍起來的活死人。

  本應有彈幕的地方空空如也,在爬行種被擊斃以後,這片空間裡唯一的事物也消失殆盡。

  耽誤的這一段時間,電子音的倖存者名單已經播放完畢。

  之後電子音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陷入一片沉默。四周都靜悄悄的,好似這整個地界都被人界的繁忙拋棄。

  夏一回將房門關起來,又在座位上坐了一會兒,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以往這個時候他都會看直播間解解悶,插科打諢的話時間一下子就會溜走。然而現在真正一個人獨處了,他剛才發現副本里如此難挨。

  記得當時與爬行種戰鬥,差點被弄死的時候跑進臥室里,結果誰知道臥室裡頭竟然還有七八隻爬行種。

  夏一回站起身,靠近臥室。

  裡頭發出咕嚕嚕的聲音,還有爪子與地面摩擦的微小聲響。

  原地站了一會,夏一回又走回沙發邊緣,面無表情的緩緩坐下。

  不是殺不死,而是不想殺。孤獨的感覺,實在是太恐怖了。

  **

  時間就在夏一回的昏頭昏腦中度過。中途他甚至還睡了一覺,待睡醒的時候,天色還是一片漆黑。

  夏一回也說不準這一覺他睡了多長時間,大抵是從今天睡到明天,從第一個黑夜睡到第二個黑夜,剛剛好一天。

  這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爬起來呆坐了一會兒,夏一回跑到了窗戶邊,掀起窗簾朝外看了一眼。

  窗外簡直……一片生靈塗炭。

  就和歐美喪屍大片演的一模一樣,街上停留了不少車,看樣子廢棄了不少年頭,從這個角度看上去,擋風玻璃都鋪滿了灰塵。

  街道上時不時竄過一兩隻可疑生物,就連奔跑過的地方都拖沓出一條細厲黑痕。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眼前的景象,那必定是『廢土』無疑。

  正在夏一回凝眉苦想時,電子音忽然響起。

  【DAY2】

  ……感覺什麼都還沒有做,都已經第二天了麼?

  【下面開始播放倖存者名單。】

  夏一回心尖忍不住一顫。

  不出意外的話,估計每一天都會播放倖存者名單。只是有一點倒是讓人頗為在意,如果現在只有300人安全存活,那將這些人湊在一起都是一個天大的問題,這樣還怎麼可能會有人員削減呢?

  還沒等他想明白這個問題,電子音已經開始了。

  【辛燭、夏一回、張清嶼、盧西安、弗拉基米爾·伊里奇·、林秀、李安安、伊凡諾維奇·伊凡諾夫、伊凡諾芙娜·伊凡諾娃、雲盤山、尼洛夫娜……】

  耐心聽完名單,夏一回心中默默數著數量,時刻注意著熟悉的人名。

  張清嶼、李白、辛燭、盧西安、梅老狗……這些名氣很大的玩家均安全存活。不僅僅如此,甚至其他的玩家也沒有被淘汰。

  300個人,竟然一個不少。

  夏一回很想從直播間彈幕那裡了解一下其他玩家到底是如何存活下來的,可惜現在直播間已經消失,他也只能自己進行推測。

  按照道理來說,一開始投入副本所面對的環境,在已經經過百錘千練玩家面前只是小意思罷了。其他玩家就算面對的房型不一樣,預估危機難度也應該大差不差。

  所以參考夏一回自己的處理方式,應該也有人在房間裡窩了一整天,藉此安安穩穩的度過了第一天。

  這種方法安全的確到位了,但隨機而來的便是食物難題。

  經歷了好幾個副本鬼牌以後,眾人並沒有在修養空間得到物品補充,反倒是直接眼睛一閉一睜來到了現實副本。

  「還有12瓶牛奶、7塊麵包、3瓶藥……」夏一回一一的將補給放回空間,眉頭皺起:「在保證戰鬥力的情況下,這些東西還夠我支撐6天。」

  可想而知,六天時間一過,夏一回很有可能就要餓著肚子出去戰鬥。更差的情況是若沒有找到新的補給,他甚至可能活活的被餓死。

  想到這裡,夏一回整個人一個激靈。

  不!不能在這裡耗下去!

  想要活下去,那就必須要出門面對爬行種,有些事情不是靠躲就可以躲掉的。

  雷厲風行的搜颳了一下房屋,裡頭年久失修,食物早已腐蝕,不能食用。

  只有一些藥劑的保質期夠長,夏一回壓根就不挑,只要是能用上的東西,他都跟收破爛似的撿到了空間裡頭。

  待一切準備完畢,夏一回小心翼翼的打開了屋子房門。

  厚重的門發出『嘎噶』的聲音,在一片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外頭一片烏漆墨黑,什麼也看不清。

  剛朝外邁兩步,忽然,一個濕噠噠的東西握上了他的腳踝。

  「是誰?!」

  夏一回整個人一驚,條件反射的抽槍上膛,槍/口對準正垂著頭靠坐在門沿的男人。如果不是聽到那聲熟悉的悶哼,他幾乎要直接扣動扳機了!

  185

  張清嶼傷的很重,這是夏一回的第一想法。

  事實證明他這個想法是正確的。張清嶼確實傷的很嚴重,衣襟上血跡斑斑,觸手的皮膚一陣陣發涼,摸上去便染紅了指尖。

  夏一回剛蹲下/身,張清嶼便向他倒了過來,一絲保留也無,看上去已經完全使不上力了。

  「張……張清嶼?」

  夏一回愣神了一會,傻乎乎的去摸了一下對方的鼻息,待發現指縫還能感受到虛弱的熱息,他趕忙將張清嶼連攙帶扛的弄到了屋子裡,端端正正的扶到了沙發上。

  掏出空間裡副本剩餘的藥,夏一回又挑了包消炎藥配合著給張清嶼服用下去。大約半小時以後,他的臉色好很多,但藥品效果卻不像之前一樣一用就見效。

  這可能就是現實世界與遊戲的區別吧,遊戲裡藥物見效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活肌生骨手到擒來。然而現實世界裡頭,想要傷口痊癒還得經過漫長的癒合期,已經康復後各種忌口。

  夏一回一邊心疼的給張清嶼包紮,一邊不停的碎碎念:「這麼厲害的人,怎麼就不小心受傷了呢,按照道理來說少數爬行種應該傷不到你,況且你也不會冒險往爬行種密集的地方竄,所以這傷到底是怎麼來的呢……」

  念叨了一會,碎碎念的內容整個歪掉。

  「睡美人肯定就長你這樣,眼睫毛真長,長的真好看,不過還是沒有我好看哈哈哈哈哈哈……看在我給你包紮的份上,你可不許死掉啊……不要有事……」

  一小時後,『睡美人』張清嶼悠悠轉醒。

  他一睜眼夏一回便發現了,連忙停住逼逼糟糟許久的嘴。

  這一停下來,周圍便靜的可怕。

  夏一回硬著頭皮說:「你這傷……是怎麼回事?爬行種捅的?」

  張清嶼動了動,似乎是想要從夏一回的大腿上爬起來。只不過還沒等他付諸行動,腹部的傷口首先不樂意了,紗布上有鮮血蔓延開來。

  夏一回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張清嶼的額頭,『咚』的一聲將他按了回去。

  被迫枕在心上人腿間的張清嶼:「……」

  張清嶼說:「並非爬行種。」

  夏一回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不是很驚訝。

  給張清嶼處理傷口的時候他就有注意到,那些傷口並不是拉鋸模樣,而是整整齊齊的切割,也就是說這傷並不是由爪子、牙齒撕咬出來的,大概率還是來源於同類。

  夏一回沉下臉說:「誰傷的你?」

  張清嶼說:「沒有人。」

  夏一回都準備好提刀去給張清嶼報仇了,一聽這話頓時有些懵逼。

  「沒有人傷你?」

  張清嶼沉默。

  夏一回說:「那你身上這傷怎麼來的?」

  張清嶼繼續沉默。

  夏一回開玩笑說:「難不成你還能自捅千刀不成?」

  張清嶼:「……」

  夏一回:「……」

  相顧無言幾秒鐘,夏一回震驚了:「真的是你自己弄出來的?」

  張清嶼面無表情,眼神卻出現一抹難堪。

  夏一回認真臉:「再不說,我可要掀開你衣服再看看傷口啦。」

  如果直播間彈幕還在的話,此時應該刷的是同一句話:一物降一物。

  張清嶼悶悶不樂道:「車禍。」

  夏一回:「……?」

  張清嶼繼續說:「醒來的時候在郊外,你不在。交通工具全部停了,我找了輛輪胎還有氣的車,搗毀加油站加了點油,一路高速開到s市。路上遇見爬行種突襲,方向盤一轉,然後……」

  「好了,不用說了。」夏一回抬手制止,抿唇問:「你找了我一天?」

  張清嶼悶悶點頭,似乎是抵抗不了藥物作用,很快沉沉昏迷過去。

  這個狀態也沒辦法出去,夏一回關上房間門,光速的解決臥室內的爬行種,忍著心中的噁心收拾了一下屠宰現場。

  臥室的被單上堆滿了灰,還滿是潮氣。特殊情況沒辦法洗被單,但將光明神武的張大神丟在快發霉的被褥上……似乎有些不人道。

  夏一回將床單撤去,從衣櫃摸出幾件冬天的厚棉服鋪了上去。雖說上面還有霉味,但好歹像是人能睡的地方了。

  扶張清嶼去臥室的時候,耳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嘟囔,好像是在說『你不在』什麼的。

  夏一回摸了摸張清嶼的額頭,觸覺滾燙無比,他心疼的連聲安慰:「我在,我現在就在你身邊,你睜開眼睛就能看見。」

  生病的張清嶼與平時很不一樣。如果是往常,有苦有難都自己受著,極少表現出來。但是他現在又是皺眉滿臉難受,又是含糊不清的嘟囔著什麼。

  夏一回在旁邊守了一會夜,看著也跟著難受,一邊還心裡碎碎念:「如果最後都能活著出去的話,我非得好好找瓶酒狠狠灌你。當真是不出事不見真章,醒的時候像個悶葫蘆,腦子一不清醒,豁呀,全部給暴露了。」

  就這麼繼續發呆,迷迷糊糊的時候張清嶼好像睜眼了。

  夏一回整個人一激靈,瞬間精神起來,一下子撲上床:「怎樣,餓不餓渴不渴?現在還感覺難受嗎?」

  張清嶼皺眉,迷糊道:「難受……」

  「怎麼會,我這包紮傷口的技術可是很專業的。」夏一回焦急的上看下看,說:「哪裡難受啦?」

  張清嶼說:「心裡難受。」

  夏一回:「……」

  夏一回試探說:「心裡怎麼又難受了?」

  張清嶼眨了眨眼睛,看著夏一回,看了很久很久,薄唇輕啟:「我想看你活下去。」

  夏一回眼眶微紅,伸手摸了摸張清嶼的頭,強笑道:「傻死了。什麼叫看我活下去?你也要活下去啊,我們最後都可以活下去的。」

  張清嶼抿唇:「還是難受。」

  夏一回耐心問:「還有哪裡難受啊?」

  這一次張清嶼沉默了很久,用一種類似大狗狗的眼神看著夏一回,嘟囔著說了一句什麼。

  「你說什麼?」夏一回沒有聽清,便附身上前,耳朵貼近張清嶼的唇瓣。

  「以後不許和1號說話。」

  語音剛落,耳畔一熱,還有點疼。

  夏一回驚了一瞬,瞬間坐直身體,好笑道:「好好說話,幹嘛咬人。」

  張清嶼目光認真:「不許和他說話。」

  哇塞,看來張清嶼這是真的燒迷糊了。

  夏一回強忍笑意,這個時候他還能怎麼辦。誰讓張清嶼是病人,那也只有寵著的份了吧?

  「好好好,我以後一定不和他講話。」

  「看也不許。」

  「看也不許嗎?」

  「嗯。」

  「好,那我不看了……摸摸可以嗎?」

  「不行。」

  「親親呢?」

  「也不行。」

  「嗯嗯呢?」

  「……那個絕對不可以!」

  夏一回唇瓣揚起笑意,打趣道:「看不行,講話不行,摸摸也不行,親親也不行,就連那個也不行。那我該怎麼對他呢?」

  張清嶼似乎被這個問題給難住了,皺著眉冥思苦想了一陣,說:「把他送到大山里去。」

  頓了頓,他又補充說:「最好斷網。」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一回差點笑出眼淚,好半天才平靜下來,道:「張大神,以前我怎麼沒發現你這麼逗呢?」

  張清嶼歪了歪頭,迷惑的看著夏一回。他似乎是累極了,眼皮直打顫,一直等到夏一回滿臉正經的一個『好』字,他方才安心合眼,數秒內便沉沉睡去。

  傷藥對傷口有鎮痛和消炎作用,只可惜沒有退燒作用。

  到了深夜,張清嶼燒的更厲害了。

  這一次的環境真的是進入遊戲以來最糟糕的一次。夏一回跑到廁所和廚房看了看,裡頭一片乾涸,一滴水不剩。

  沒有辦法,他只得將坐在窗口將手腕伸出窗子,外頭冷風一吹,他的手指頭一下子就凍的發麻。

  待麻到毫無知覺,他便收回手,將冰涼的手放置到張清嶼滾燙的額頭上,另一隻手繼續伸到窗外吹冷風。

  還別說,這個辦法竟然真的有用。

  天色露白之際,張清嶼的高燒終於有褪去的跡象,雖然還是有點燙手,但值得寬慰的是,好歹不是人形火爐的地步了。

  大約在上午八點的時候,電子音響起。

  【開始縮圈。】

  【s市之外的地方,均為毒圈。為了寶貴的生命,請諸位玩家儘快趕往安全區域。每名玩家均能拿到一塊手錶,表上有標註出玩家與空投資源點,綠燈為玩家,紅燈為空投資源點。】

  話音剛落,半空中有兩個東西做垂直落體運動。夏一回眼疾手快的接過,抬手一看,正是兩塊手錶形狀的物件。

  錶盤上有很多綠燈,粗略算去堪堪幾百。倒是電子音提起過的空投資源點一個也沒有。

  困惑一瞬,夏一回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事物吸引走。

  錶盤上畫了很多線路,看起來很眼熟。冥思苦想一陣,夏一回一愣:這上面畫的不正是s市的地圖麼!

  「看看我們在哪裡……」

  手指在錶盤上畫了一陣,很快夏一回就找到了自己的所在地,不過很快,隨之後來的就出現了另外一個問題。

  錶盤上有另外一個綠燈,正在向他們所在的方位迅速靠近。夏一回將地圖放大再放大,他很確信對方的目的地不是一個區域,也不是同一個街道,應該就是他所在的這個房子。

  還沒想好該怎麼轉移張清嶼,房門就被敲響了,不,應該是說被砸響了。

  這個動靜,知道的以為是在敲門,不知道的估計以為是在放鞭炮。

  夏一回瞬間警覺,幾步走出臥室,緩慢的靠近房門。

  一邊攥著槍一邊低低的說:「裡面有人。」

  門外的聲音嘶啞,並且有氣無力:「廢話,沒人我來這裡幹嘛?」

  夏一回皺眉:「你是誰?」

  「夏一回你他娘的,幾天不見就不認人了。」門外:「我是你大爺!」

  夏一回:「……」

  好吧,雖說聲線聽不出來,但是這個口音倒是很好辨認。

  夏一回打開房門,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梅有乾撐不住,『咚』的一下子砸在地上,狂咳不止,一邊咳嗽一邊舉手說:「我有藥,不浪費你的!」

  關上房門,感受到屋內鋪天蓋地的酒氣,地上還有一個爛醉如泥的重傷酒鬼,夏一回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又他麼來了一個傷員……

  好不容易將梅有乾連踢帶滾的弄到沙發上,夏一回氣的直翻白眼。

  「外頭爬行種橫行,隨便找個地方苟著不好麼?你們這一個個的,還真當自己是超級英雄了,哪裡危險就卯足了勁往哪裡鑽。」

  梅有乾從空間掏出一瓶酒,還有一包被攥的變形的煙,喝了口酒,半晌後知後覺的抬頭說:「還有誰來你這裡了?」

  還沒有等夏一回回答,梅有乾忽然福至心靈,道:「你老公也找來了?」

  「哪兒呢,哪兒呢?」梅有乾抻著腦袋四處張望,好奇的朝臥室方向看。

  「什麼老公……你可消停一點吧。」夏一回一陣無語,一邊翻白眼一邊幫梅有乾處理腹部的傷口。

  他的傷口顯然與張清嶼的完全不同。張清嶼是明顯的切割劃傷,梅有乾則是標準的『被狗給咬了一口』的那種傷。

  一大塊肉被挖去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夏一回雖然嘴上跟著一起皮,但手下的動作絲毫沒有懈怠。就著梅有乾帶來的白酒消毒,三下五除二止血,迅速將其包紮好。

  梅有乾扯了扯繃帶,煞有其事說:「業務不錯,下次受傷還來你這裡。」

  夏一回冷笑一聲:「……下次來可以啊,我正好直接弄死你。」

  梅有乾不在意的笑了兩聲,牽動了腹部傷口,他『嘶』了一口氣,順手點上一根煙抽。

  房間內一片寂靜,不肖一會兒便煙霧繚繞。

  「你是狗鼻子嗎,一路嗅著我的味道過來?」

  夏一回一直在好奇張清嶼是怎麼找過來的。現在梅有乾好似用了同樣的方法找過來,這個問題正巧一起問了。

  梅有乾說:「我看過你的新手副本,場景地形大概記得清。跟著找就摸了過來。」

  「不是……」夏一回疑惑說:「張清嶼找我就算了,你找我/幹什麼?」

  梅有乾怪異的看了夏一回一眼,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夏一回無語:「我不傻。」

  「那你就是在裝傻咯。」梅有乾掐滅手裡的煙,說:「現在誰不知道這個遊戲是以你為主體的。上一個副本表現的那麼明顯了,我還真不知道一個冰凍柜子能有那麼大能耐,連累你老梅回溯了近百次才成功。」

  夏一回愣住:「近百次?」

  梅有乾苦笑:「你們這些通關早的,通完關卡倒頭呼呼大睡,眼睛一閉啥啥都不聽使喚了。你可知道我們這些跟在後面喝菜湯的,那可叫一個逗,連著兩個月才陸陸續續有人通關,熬都能把人給活生生熬死。」

  夏一回說:「其他人呢?」

  梅有乾表情一滯:「死了。」

  夏一回說:「可是那些彈幕……」

  「遊戲是可以作假彈幕的。」梅有乾情緒低落說:「死都死了,還想咋滴啊。」

  說完,梅有乾眼睛發紅,忽然向後靠著拿手遮住眼睛。

  「上個副本幸虧我選的是12月22日,你知道麼,聽說選另一個選項的人……全部死光光了。那個問題就是一個淘汰項目,遊戲壓根就沒打算給那些做出錯誤選擇的人放生。」

  夏一回說:「我知道。副本開始的時候說只剩下300人,我就大概猜出一點了。」

  「不,你不知道,你想像不出來那些人死的有多慘。」梅有乾臉上有淚痕划過,胡亂的用手背擦掉,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看見這個一直樂呵呵的漢子哭的鼻頭通紅,夏一回情緒也跟著低落了起來。他伸手取過煙盒,點了根煙跟著抽起來。

  許久之後,兩人的情緒都恢復了大半,一邊抽菸一邊說起相聲。

  煙霧繚繞中,臥室的門被猛的打開。

  梅有乾嚇得一個激靈,待看清是張清嶼,他條件反射的說,「你的小寶貝自己想抽菸,不是我帶的啊。」

  張清嶼眼睛都沒挪一下,徑直走到夏一回旁邊,垂著頭看著他。

  「……?」夏一回拿著煙的手微微顫抖。

  張清嶼閉上眼睛,整個撲倒在夏一回身上,順手打掉了夏一回指尖的煙。

  道:「熏。」

  一看他這個模樣就知道還沒清醒。

  夏一回眼睛向掃射雷射一樣看向梅有乾手中的煙,後者一陣被狗糧撐到的哽咽狀,極其不情願的掐掉新點上的煙。

  見狀,夏一回摸了摸張清嶼的頭,瞬間放柔聲線哄道:「好啦好啦,不抽了。你好好睡一覺,睡醒了我們還得並肩作戰呢。」

  張清嶼悶悶的哼了一聲,伸手抱住夏一回,將他整個圈在懷中。

  夏一回掙脫了一會,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無奈的搖了搖頭,笑出了聲音。

  這個前後對比!

  這個態度變化!

  都世界末日了還吃狗糧,梅有乾捏住鼻子一臉絕望,幾乎要暴躁的喊出聲音來:明明你們才更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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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將張清嶼哄回臥室休息。夜再深一點的時候,張清嶼終於成功退燒,臉色比之前要好上太多。

  見此狀況,夏一回方才安心許多。

  大概在零點時分,電子音準時響起。

  【DAY3】

  【開始播報倖存者名單】

  【辛燭、夏一回、張清嶼、盧西安、弗拉基米爾·伊里奇·、林秀、李安安、伊凡諾維奇·伊凡諾夫、伊凡諾芙娜·伊凡諾娃、雲盤山、尼洛夫娜……】

  排名順序與day2大差不差,但一通數下來,名字的數量卻不及300,只有298個。

  梅有乾也發現了這一點,他猛的抬頭看向夏一回,吃驚道:「這是死了兩個人的意思?」

  夏一回含糊的點頭:「應該是。」

  梅有乾臉色難看起來:「遊戲報名字太快了,我都沒聽清。你有沒有聽見死的是誰?」

  夏一回抬起手錶看了一眼路燈數量,上面將將好298個路燈。回憶對比了一下,他抿唇說:「死的應該是兩個外國名,不是華國人。」

  聽見這話,梅有乾松下一口氣,可緊接著他便揪心起來。

  現在全世界只剩下300個人,而這300人都聚首在這座淪陷之都。可以豪不誇張的說,無論死的是哪國人,這都是人類的損失。

  混過深夜,很快天色將白。

  這一次夏一回有專門留意時間,大概在上午9:00時,電子音開始發布新一輪規則。

  【現在開始發放食品空投,將在全市範圍內隨機投放300個。食品空投以紅燈代替,玩家可在隨行手錶進行位置確定,一旦空投被挪動,紅燈將立即熄滅。】

  窗外有滑翔機的聲音呼嘯而過,夏一回與梅有乾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從沙發上彈起,三步並兩步衝到窗戶旁邊。

  天空一片白,沒有雲也沒有飛機。那些綁著小降落傘的空投箱就像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一樣,落腳在城市內各個旮沓角落。

  「我看見了一個!」梅有乾伸手狂拍夏一回的肩膀,激動道:「就掉在那棟房子後頭。果然跟著你混准沒錯,這不是空投砸臉嘛,咱快去撿!」

  「食品空投的話……我們還有的剩。」夏一回猶豫了一瞬:「現在外面很危險。」

  「傻娃娃,你剩個什麼剩,食品這種重要資源還有嫌少的,等沒的吃了咱總不能去喝西北風吧?」

  梅有乾一臉恨鐵不成鋼繼續說:「有那位在你怕啥危險,應該是爬行種怕你們才對。」

  夏一回搖頭,剛準備說張清嶼受了重傷。臥室門『嘎嗒嗒』的被人推開,張清嶼虛扶著門框,臉色平靜道:「走吧,去取空投。」

  觀張清嶼滿目平靜的模樣,應該是已經恢復了清醒。

  面對腦子不清醒的張清嶼兩人還可以浪上兩浪,但面對正常情況下的張清嶼,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種無形的壓力壓在肩頭,一旦做出什麼不端行為,譴責的視線會瞬間扎在自己身上。

  因此房間內的兩人都規矩了不少。

  最後還是梅有乾首先打破寧靜:「愣著幹嘛,走哇!」

  說罷,他火急火燎的朝外走,像是生怕空投被人搶了。

  這兩個人看上去一點也不像帶傷之人,走路步伐與頻率均比夏一回都要快上許多。

  夏一回跟在兩人後頭,還是有些不放心詢問道:「你的傷還好嗎?」

  張清嶼答:「不妨事,可以戰鬥。」

  夏一回心神一動:「對了,你還記不記得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張清嶼步子一頓,眼神一寸一寸的朝夏一回挪過來,「發生什麼?」

  夏一回哽了一瞬:「你真的一點也不記得了嗎?」

  張清嶼微微皺眉,沒有說話。

  樓梯道傳來梅有乾的小聲催促。

  「幹啥呢磨磨唧唧的,趕早拿到空投再談戀愛好麼!」

  夏一回與張清嶼對視了幾秒鐘,不約而同的略過這個話題,抓緊時間快速趕路。

  青天/白日的,途中倒是沒有很多爬行種。就算有單只落單的,也很快的被夏一回一擊斃命。

  大約幾分鐘後,三人繞過大樓。

  樓後面空空如也,並沒有梅有乾所說的空投。

  「誒?」梅有乾震驚的在街道上翻了一會兒,轉頭說:「我真的看見空投朝這邊掉下來了,沒有騙你們。」

  「你先別急。」夏一回安撫了一下梅有乾,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說:「這一片在手錶上有顯示紅燈,的確有空投掉落。」

  梅有乾急的直撓頭:「可是街道上沒有啊。」

  夏一回視線在周圍掃視了一圈,最終將目光定在二樓的一個露天陽台上。空投既然是從空中掉落,街道上並沒有,那麼僅剩的一個可能,應當就是露天陽台了。

  他唇角微勾,沖露天陽台努了努下巴,「走,上去曬曬太陽。」

  在梅有乾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張清嶼便極快的意會夏一回的意思,他單手摟住夏一回的腰,另一隻手揪起梅有乾的領子,足尖微踏平地而起。

  「噗咳咳咳……咳咳咳……」梅有乾被衣服領子勒的七葷八素,大呼謀殺。

  『砰』的一聲響,灰塵揚起。

  這是梅有乾被無情扔到地面的聲音。

  揉揉屁股站起來,梅有乾一抬眼便瞧見夏一回被張清嶼輕輕放到地面上,他頓時氣的直翻白眼,吐槽道:「明明我才是傷員,能不能對傷員有一點基本的尊重!」

  張清嶼眼皮微抬,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梅有乾瞬間慫了,作勢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說:「我身殘志堅!您可千萬別尊重我!」

  張清嶼:「……」

  夏一回沒有理會兩人的小互動,在剛剛那數十秒的時間裡,他已經大致查看了周遭環境。

  這是一個已經廢棄許久的陽台,占地面積不大,上頭放幾盆大盆栽,外加一套待客的藤椅便已經滿滿當當。

  不知道是經過了多長時間的磨礪,盆栽里的草木只剩下獨立的枯乾,扣扣搜搜的看上去十分蕭條。藤椅經久不用,又缺失護理,幾場雨之後上邊已經遍布青苔,仔細看還能看見一些冒頭新鑽出來的青蔥野草。

  「空投呢???」梅有乾滿臉迷茫:「難道這空投還自帶隱身不成?」

  夏一回面色嚴峻的晃了晃手腕的表,道:「紅點消失了。」

  梅有乾:「……靠!」

  這個時候再反應不過來那就不配混到最終一站。梅有乾瞬間冷下臉:「有人中途跳了空投!」

  夏一回目光緩緩向後挪移,露天陽台上頭的房門正緊緊閉著,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另外兩人尚且還能穩住,梅有乾是個急性子,已經急哄哄的上去『砰砰砰』狂敲門,這個動靜一看就是來者不善。

  叫門半天無人應聲,梅有乾擼起袖子,抬腳就要踹門。

  夏一回趕忙拉住了他,皺眉說:「你做什麼?」

  梅有乾說:「踹門啊。」

  夏一回:「不是,你好好的踹門幹嘛。這門這麼嚴實,你踹兩下門沒開,爬行種倒是可能引來一大片。」

  梅有乾說:「不踹門,後幾天我吃你呀?」

  夏一回:「……」

  爭執之際,門鎖發出『啪嗒』一聲。

  爭執的兩人齊齊回頭。張清嶼正滿臉平靜的站在門前頭,纖長的手指按在門把上,輕輕一推,門就緩緩順勢向後推開。

  很好,可以不用吵了。

  難題已經被人狠話不多的張大神輕鬆ko。

  空投箱應該是被人給弄了進來,一路上拖拽的痕跡十分顯眼。

  「我不明白,」梅有乾小聲說:「這個人是不是蠢,為什麼不把空投箱直接塞到空間裡呢?」

  夏一回眼皮都沒抬,說:「你以為你能想到的事情別人想不到嗎?不放進去肯定是有不放進去的理由唄,要麼就是那人的空間出了問題,要麼……肯定就是遊戲在攪鬼了。」

  梅有乾疑惑問:「遊戲能攪什麼鬼?」

  夏一回聳肩:「鬼知道,進去看看不就明白了。」

  幾人無話,檢查了一下裝備之後便準備進去一探究竟。

  這一次是張清嶼帶頭走在了最前方,夏一回緊隨其後,位置居中,梅有乾斷後。

  一進房子內部,夏一回立即捏住鼻子。

  雖說這裡頭一片昏暗,什麼也看不清楚,但是僅僅聞味道也能想像的出來這裡面是一種怎樣的光景。

  實在是太難聞了!

  就好像是陳年腐屍忽然破土而出,又是發酵又是酸臭。毫不誇張的說,在這裡深吸一口氣都能立即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往內深走一段距離,到達一個拐點時,張清嶼忽然停下腳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連累其後的兩人瞬間一驚,拔槍的拔槍,掏刀的掏刀,偏偏還不敢弄出聲響。

  張清嶼停頓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以至於夏一回都有些按捺不住,偷偷的伸出腦袋,往前看了一眼。

  遊戲裡邊能力越強的人身體素質就會提升的越多,相應的動態視力也會加強。在同樣一個距離,張清嶼能見著的事物夏一回可不一定能看得見。

  眯著眼睛瞧了半天,夏一回只看見地上擺放著很多長條形狀的東西,林林總總得有接近50多個,糾結的纏繞在一塊,黑乎乎一片還臭氣熏天。

  正欲開口問地上的東西,張清嶼卻忽然動了腳步,繼續向前探路。無法,夏一回只得強行按捺住好奇心,乖乖的跟在後頭。

  反正再走幾步路就會知道,也不急這一時——這個想法在走了幾步路之後被完全掐斷,事實證明就算走到那些長條物體的中心,夏一回也判斷不了那是何物。

  唯一知道是臭,非常臭。

  「豁呀!」梅有乾一聲驚叫。

  夏一回挑眉回頭看去,只見梅有乾絲毫不嫌棄惡臭,彎下身在一個長條形狀下掏了幾秒鐘,攥著一個帶著毛的球形物體出來。

  「看我撿到了什麼,」梅有乾滿臉驚奇說:「這是一個頭!」

  「頭?」夏一回愣住。

  他下意識環顧四周,入眼所及都是長條形狀的物件。仔細看看,貌似是能看見類似於大腿、小臂的東西接連在長條形狀物件上。

  「這些都是人、不,應該說這些都是爬行種麼?」梅有乾秒慫,「要不我們回去吧,對面的這個殺人手法,看起來有點恐怖啊……」

  夏一回躬身仔細看了看爬行種的屍身,半晌搖頭說:「傷口都是撕咬痕跡,看起來這些爬行種不是被殺,而是自相殘殺。」

  頓了頓,他抬眼說:「是有人讓他們自相殘殺。」

  梅有乾滿臉不相信,嗤笑說:「開玩笑呢?誰的技能這麼牛逼,竟然還能讓爬行種自相殘殺?」

  夏一回微微抿唇:「我知道有這樣一個人。」

  梅有乾一愣:「誰啊?」

  拖拽痕跡一直延續到走廊盡頭,那裡是一道房門,此時的門正虛虛掩著,看起來毫不費力便可以輕易推開。

  夏一回越過張清嶼,徑直走向那道門。

  空氣中一片死寂。

  良久,有微微顫動的聲線響起。

  「一個能讓你看見……恐懼的孩子。」

  187

  大廳的門不算特別厚重,夏一回沒有使太大的氣力,他只是輕飄飄一推,那門便應聲而開。

  空投箱就擺放在房間角落,離的稍遠的地方,有微弱的燭光透露出來。

  也許是因為這個世界已經全面停止供水供電,故房間內並沒有開燈,有且只有零散的燭火歪歪扭扭矗在四角,光芒攢動間在牆壁上映照出巨大的黑影。

  夏一回緩緩走近那黑影子,房間裡原本微弱的喘/息聲逐漸變大,空投箱後頭像是藏著一個洪水猛獸,正拿著尖利陰涼的眼神死死盯著進屋之人。

  這個時候梅有乾方才進門,一看見那黑影子,他頓時驚叫提醒:「別過去,那是一隻爬行種!」

  夏一回沒有理會梅有乾的提醒,他的腳步未停,取過手邊的蠟燭,徑直朝著空投箱走去。

  燭火靠近,黑影縮小。

  空投箱後頭是一隻奄奄一息的爬行種。

  梅有乾與張清嶼已經走到夏一回的身後,看見那隻爬行種,張清嶼眼神微微一頓,神情頓時有些複雜。

  梅有乾倒是沒有功夫想那麼多,他試探著靠近夏一回,猛的拉住後者,一臉不能理解道:「你靠近它幹什麼,小心被這玩意給傷了。起開,我來幫你殺掉。」

  話音剛落,那隻爬行種竟然又往空投箱裡縮了一縮,渾身都在發顫。

  「噓!」夏一回呵斥住梅有乾,說:「你別嚇著他。」

  梅有乾:「……?」

  夏一回蹲下身子,絲毫不嫌棄惡臭與污穢,緩緩伸手,手指朝爬行種探去。

  一直在旁邊安靜站著的張清嶼忽然握緊手中槍枝,僵硬了一會,他垂下眼帘,最終還是什麼話也沒有說。

  就在手指附上爬行種的那一刻,手下光華流轉,原本醜陋無比的爬行種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雙眼緊閉的白髮青年。

  青年受傷極其嚴重,瞧模樣已然神志不清,他腦後的白髮儘是血污,眼角也有鮮血滲出。即便如此,他的手上還緊緊攥著利刃,感覺到有人的靠近,他本能的使用技能將自己偽裝成爬行種的模樣。

  似乎是認出了那白髮青年的模樣,梅有乾大驚不已:「這不是……那個誰嗎?!」

  語畢,他下意識的轉頭看向張清嶼。

  撇去夏一回、張清嶼、辛燭三人自身的名氣,在這無限逃生遊戲裡誰人不知這三人之間的恩怨糾葛。那叫一個剪不斷理還亂,簡直是紛亂如麻。

  想到這裡,梅有乾頓時安靜如雞。

  三個男人一台戲,他可不想摻和到這段狗血與刀子齊飛的虐心愛情裡頭。

  再說另一邊,夏一回伸手摸了摸辛燭的額頭,放柔了聲音道:「別怕,已經沒事了。」

  話音剛落,辛燭手中的利刃直接掉落在地,發出『鏘』的一聲響。

  他顫抖得更厲害了,聲線微弱:「夏哥哥?」

  夏一回說:「是我。」

  辛燭臉上空白了一瞬間,像是想到了什麼,表情忽然變得驚恐。

  他伸出手狠狠一推,害怕的抱緊雙膝,哽咽道:「別過來,你不要過來……」

  夏一回本身就毫無防備,立即仰頭向後倒去。要不是張清嶼反應快,用技能給他墊了一下後腦勺,就這一下他的頭鐵定得開個瓢。

  「你老弟都不認識你啦!」梅有乾一驚一乍,從空間中掏出武器,一臉警惕的看著辛燭。

  夏一回同樣滿心懵逼,不過他的反應比梅有乾要溫和許多。拍拍褲子站起來,他拿著蠟燭四處晃了晃,決意先勘察四周情況。

  客廳里擺放著兩具屍體,不是爬行種的屍體,而是人類的屍體,這兩人應當就是昨夜倖存者名單中少去的那兩人。

  大致瞧了一下,二人傷口均為切割傷,還有子彈一擊斃命,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當是辛燭幹掉的他們。

  夏一迴轉了一圈又回到原點,沒有靠近辛燭,而是在半米開外的地方說:「是你殺了他們嗎?」

  辛燭面無表情:「是。」

  夏一回神色不變:「為何?」

  辛燭沉默了一下,說:「他們該死。」

  「……」

  梅有乾的臉色都十分難看,在這次之前,殺人只是淘汰人。

  但開局之時電子音就曾經透露過,這一次殺人就是真殺人。即便知道這樣,辛燭依然下了狠手,這得是心多狠,才能做出如此舉動。

  想到這裡,梅有乾一陣心寒,他偷偷掏出槍,瞄準辛燭。正欲開槍,槍背卻被一人按住。

  梅有乾抬眼望去,愣在原地:「你……」

  張清嶼放下手,微微搖頭。

  兩人之間的小插曲並未乾擾到夏一回,他心知辛燭脾性,雖頑劣,但心思純淨。若沒有特殊的理由,他不會無緣無故殺素不相識之人。

  夏一回諄諄善誘說:「為何該死呢?」

  不問還好,一問這句話,辛燭整個人瀕臨崩潰,他避開了這個問題,雙眼緊閉沖夏一回說:「快走,你們趕緊走啊!別來管我!」

  梅有乾二話不說,腳尖一轉立即朝外跑。

  「等等。」夏一迴轉頭看他,「你幹什麼?」

  梅有乾一臉懵逼說:「沒看見麼,準備跑路呀。你弟都讓我們趕緊走了,還留在這裡幹什麼?」

  夏一回:「……」

  夏一回嘆了一口氣,從空間中拿出消炎藥等各類藥品,強行將糾結成一團的辛燭扒開,仔細的替對方上藥。

  辛燭雖然還是顫抖個不停,但之前推夏一回的那一下他已經極其後悔,現在更是不敢亂動,生怕一不小心傷害到夏一回。

  掀開已經快變成塊狀的衣物,辛燭傷的十分嚴重。說實在的,夏一回進入副本以來,還真沒見過這麼嚴重的傷。

  不僅僅是貫穿式傷口,最重要的是辛燭並未處理過這些傷,許多傷處已經開始潰爛,粘著衣物,掀都掀不開。

  他小心翼翼的扯開傷口處的衣物,將消炎藥碾成粉末,撒於其上。期間辛燭一聲不吭,仿若完全感覺不到頭痛,只是額間細汗卻毫不留情的暴露了他。

  夏一回心疼問:「你這傷怎麼弄的?」

  辛燭猶豫了一瞬,說:「爬行種抓的。」

  夏一回說:「眼睛呢?」

  辛燭說:「被外面的光刺到。」

  聽了這話,在場人均沉默。

  得是縮在這個旮沓角落裡多久,才能到會被光灼傷眼睛的程度。

  夏一回說:「還能睜眼嗎?」

  辛燭慘笑一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極其抗拒的說:「我現在就是一個拖累,你們不要管我,讓我一個人自生自滅吧。」

  夏一回:「……」

  說實在的,這有些不像辛燭的性格,尋常情況他都是極其粘著自己,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把自己往外推。

  還沒有來得及細想,梅有乾那邊先出了狀況。

  在給辛燭上藥的這一段時間裡,梅有乾閒著沒事做,便去處理那兩具屍體。看他那個模樣,似乎是想找個坑埋了,順便再立個碑。

  哪知道剛拖起屍體,梅有乾就驚叫出聲。

  現在這個時間幾乎人人自危,他那邊一有異動,夏一回瞬間就掏槍對準屍體。

  梅有乾連忙阻攔:「別緊張,別緊張,不是活過來了。」

  夏一回愣住:「那你瞎叫喚什麼?」

  梅有乾轉過頭,滿臉慘白:「這兩個人……好像……」

  嘟囔半天說不出一個所以然,越是這樣夏一回就越心急。與其指望梅有乾,倒不如直接走上前看。

  重新查看了一下兩具屍體,方才燈光暗夏一回看的不是很仔細,這一次他認真多了。在燭火的照耀下,可以很明顯的看見這兩人屍體上遍布抓痕,指甲隱隱的發黑,掌心還泛著一些像是過敏一樣的紅點點。

  夏一回一愣,像是反應過來什麼,立即轉身走向辛燭,這一次他的語氣嚴厲了許多:「到底為什麼殺他們?」

  辛燭指尖微顫,臉色慘白,幾秒鐘後方才緩過來,說:「夏哥哥明明已經猜出來了,再問許多又有什麼意思。」

  夏一回說:「我是猜出來了,但我更想聽你親口說。」

  辛燭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梅有乾還是一臉懵逼:「等等,能不能來個人給我解釋一下,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我怎麼一個字也聽不懂?」

  沒有人理會他,寂靜了許久,辛燭終於睜開眼,望著夏一回說:「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得答應我,聽完之後立刻走,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眼前。」

  夏一回一陣氣悶,「你說。」

  辛燭得了夏一回的保證,頓時心安許多,開始娓娓道來。

  「我睜眼的時候就在這所房子裡,還沒安頓半日,門外就竄逃進兩個人,帶入很多爬行種。我們三人合力殺完爬行種,一齊進入大廳避難。深夜,他們倆忽然開始發瘋一般互相攻擊,那個時候我才知道這兩個人已經被爬行種感染,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我被迫的被牽扯入戰局。」

  「等清醒過來……房間裡只剩下我一人。」

  辛燭抬眼,透徹的眸子隱隱發紅:「故事已經說完,你們現在可以走了。」

  「……」

  夏一回非但沒有離開,反而眉頭緊皺,強硬的掰開辛燭的手。

  那雙修長白淨的手已經不復當初,肉眼所及是密密麻麻的紅點,指甲蓋也已經一片濃黑,與方才兩具死屍的手如出一轍。

  很顯然,辛燭同樣被感染了。

  身後傳來兵器掉落的聲音,梅有乾臉色慘白,張了張嘴巴,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與此同時,他的手正垂在身側,從這個角度看的很清晰,其上密布紅點,指甲蓋黑到發紫,情況竟然比辛燭還要嚴重許多。

  188

  冷靜下來以後,四人圍坐成圈。

  中間擺放著幾支紅蠟,已經燒到快末尾的地方。蠟油順著蠟燭一點點滑落在地,地面上有一灘灘塊狀油漬。

  夏一回左手邊坐著辛燭。後者後仰靠牆,發繩早就不知道丟到哪兒去了,此時他那一頭齊肩白髮正雜亂的半搭在臉上,襯著他的神情愈發疲憊。

  張清嶼坐在夏一回的右手邊,正徒手暴力破除空投箱。搖曳的燭光在他的臉上留下晦暗不明的色彩,叫旁人瞧不清他的心思。

  四人之間情緒波動最大的顯然是梅有乾,他一會不敢相信的抬掌看手,一會又自己摸自己的額頭,一臉惶恐的朝夏一回說:「你快幫我看看,我是不是發燒了?」

  夏一回認真的試了下,說:「沒發燒。」

  過了一會,梅有乾又驚恐說:「我感覺有點想吐,是不是馬上要變成喪屍了?」

  夏一回:「……」

  辛燭像貓兒一般睜開眼,懶洋洋的說:「被感染後不會發燒,也不會想吐。只是手掌有紅斑,以及控制不住的暴躁不安。」

  梅有乾倒吸一口涼氣:「怎麼辦,我感覺我現在就非常暴躁不安!」

  辛燭直白說:「你那是心態不行。」

  梅有乾氣惱說:「我心態不行你就可以了麼?不知道是誰剛剛狠狠的把自己哥哥推了一下,要不是張大神反應快,你可能都見不到自己哥哥了!」

  一方面是懊惱,另一方面是與張清嶼對比後的落差。辛燭心頭一寒,猛然抬眼,兇狠的看向梅有乾,看著要將他吞吃入腹似的。

  梅有乾梗住脖頸,冷笑道:「怎麼滴,難不成你還想打一架?」

  兩人氣氛劍拔弩張,眼見著就要打起來。夏一回忽然插嘴:「別吵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意外的有作用。辛燭頓時向後縮去,皺著眉委屈巴巴的看著夏一回,像是無聲的控訴梅有乾。

  一看他那個樣子,梅有乾頓時氣上心頭,『哼』了一聲將頭扭向別處,不再說話。

  見這兩人終於消停下來,夏一回鬆了一口氣,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上頭的綠燈密密麻麻,人數並沒有減少太多,只是紅燈卻一個也瞧不見,看著應當是空投已經全部被人拿走了。

  四人本身的存貨加起來也支撐不過十天,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眼前的空投箱,正巧這個時候張清嶼已經破開空投箱,四個腦袋伸到箱子上方,往裡頭看。

  一看清裡面的物件,梅有乾癱坐在地,一掌拍向腦殼道:「完了!」

  空投裡邊只有10瓶牛奶以及10塊麵包,是一個人五天的飯量,但要是四個人均分的話,很有可能一天就沒有了。

  很顯然,他們光顧著搶這一個空投,忘記了一件很重要事情。那就是有足足300個空投,對應一人一個,然而他們四個人……搶到這一個後,竟然坐下來休息了?

  資源不夠,人又太多,接下來的情形十分尷尬,眾人不再說話,均安安靜靜坐在原地,等待著夜幕的降臨。

  接近零點時分,電子音終於開始播報倖存者名單。

  這一次夏一回聽的極其認真,待一串名字念完,他立即抬起手錶核對了一番。

  頓了頓,夏一回說:「這次死了27個人。」

  梅有乾全然沉溺在自己被感染的苦楚中,他淒楚的抹了把臉,說:「這27個人肯定都是被爬行種感染死掉的。」

  辛燭嗤笑一聲:「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你怎麼不懷疑這些人是搶空投,內鬥死掉的?」

  梅有乾說:「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好鬥呢?」

  辛燭說:「我知道這個遊戲裡一人配一個空投箱,我也願意將食物分給夏哥哥。別人是不是和我一樣好鬥另說,至少不是每一個人都和你一樣愚鈍,以為箱子大裝的東西就多。」

  兩個人都是邏輯鬼才中的佼佼者,嘴炮功底十分強悍,一時之間竟然分不出上下。吵著吵著,也許是怒氣導致感染速度加快,他們臉色愈加慘白,連帶眼神都跟著有點飄。

  後來吵累了,他們自己也覺著沒有意思,便縮到一旁不再出聲。

  深夜分配守夜人,因為辛燭強烈干涉的緣故,夏一回與辛燭分作一組,看守上半夜。另一組則是梅有乾與張清嶼,他們將共同看守下半夜。

  夜深人靜時,夏一回搬了張椅子坐到窗戶旁邊。

  大街上一片蕭條,烏漆墨黑的什麼也看不清,偶爾有幾隻肥大如貓的老鼠竄逃而過,尋了個類似下水道的旮沓角落又縮了起來。

  夏一回朝三米之外的地方瞥了一眼,好笑說:「你離我那麼遠做什麼?」

  辛燭蜷縮在一邊,悶悶的說:「離得遠看的多,能加強守備。」

  夏一回笑了一聲,說:「你在撒謊。」

  辛燭抬眼看向夏一回,沉默許久後才說:「哥哥總是能一眼看穿我。」

  夏一回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辛燭過去坐。

  辛燭眼睛裡划過一絲亮光,似乎非常想坐過去,可是思考了幾秒鐘後,他還是略微搖頭,道:「我怕弄傷你。」

  夏一回也不強求,扭頭看向窗外不再說話。大約兩小時後,不等他邀請,辛燭自己主動湊了過來,拉住夏一回的衣袖。

  頓了頓,他說:「哥哥已經恢復記憶了嗎?」

  夏一回說:「恢復了一部分。」

  辛燭表情頓時有些心虛:「那你現在都知道些什麼?」

  夏一迴轉眼看向辛燭:「我知道你就是1號。」

  辛燭試探說:「還有呢?」

  夏一回看了辛燭一眼,道:「是你……動了還在研究的藥劑。」

  辛燭:「……」

  辛燭低下頭,白色的發尾掃在眼尾末梢,遮擋住一部分的神色。

  「當年我與57號年紀太小,根本不知道研究的重要性。我以為只要陷害她,哥哥就會將她驅逐,沒想到那個藥劑……會導致這麼嚴重的後果。」

  夏一回說:「57號到底是怎麼死的?」

  辛燭面無表情說:「跳樓自殺。」

  夏一回眯眼說:「我當然知道她是跳樓自殺,我的意思是她為什麼會跳樓自殺?」

  辛燭悶著聲音說:「人都死掉十多年了,現在說這些還有意義嗎?」

  夏一回說:「當然有意義。你可知道當年我在預備轉研究課題時,手下有那麼多實驗體,為什麼偏偏只帶了57號一人。」

  聽見這句話,辛燭瞳孔一縮。

  夏一回這次也算是歪打正著了,話題拐著拐著,越說越往辛燭心窩子捅。

  當年帶走57號而放棄他,這在辛燭的眼裡與拋棄無異,幾乎在最大程度上將他一顆真心踩在地上踐踏。

  辛燭賭氣說:「哥哥愛帶誰走就帶誰走,和我沒有關係。」

  「真的沒有關係麼?」夏一回看向窗外,想像從這個高度掉下去會如何慘死。過了幾秒鐘,他轉頭又看向辛燭,神情格外認真問:「那你為什麼要逼死她?」

  辛燭猛然轉頭:「你知道是我……」

  夏一回說:「當年的研究課題是『百病可醫』,華國將我們這些尖端人才聚集在一起共同研究此課題。若是研究能夠成功,那麼人的紅細胞排異與自我復原能力就會大大提升。」

  「癌症、尿毒症、大失血……所有看起來無法醫治的病,在研究成果的普及下將變得沒有那麼讓人聞之膽寒。」

  辛燭說:「……所以呢?這些和你執意要帶走57號又有什麼關係?」

  夏一回長嘆一口氣,沉默了許久,方才皺眉說:「她是臨床實驗中唯一達標的人。」

  「……」辛燭緩慢的抬眼,眸子裡盛滿了不可思議。

  這還不是結束,夏一回很快又拋出一個重磅訊息,「你以為研究藥劑是那麼容易篡改並且不被發現的?」

  「因為藥物機理有我的DNA,以及57號的DNA,所以你故意將57號的DNA注入藥劑,我才沒有發現。換言之,只要我和那個小姑娘能夠存活下來,相信血清的研究並不困難。」

  辛燭表情空白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快更換守夜人了,他才恍惚的抬頭,聲音嘶啞。

  「哥哥的意思是,這場危機的源頭是我。抹殺危機唯一希望的,也是我?」

  夏一回看著窗外,「這項研究本身就很難成功,你無需太過自責。」

  辛燭捂住腹部的傷口,死死抿住下唇,這一次沒有搭話。看他的表情,似乎十分複雜與糾結,已經完全沉寂在自己的世界當中。

  大約凌晨三四點鐘的時候,梅有乾、張清嶼二人同夏一回、辛燭準時換崗。

  自從來到了現實世界,遊戲裡那種十天不睡覺也能依然精神的體魄早已消失不見,夏一回光是扛了一個上半夜都有些精神不濟,靠著牆角沒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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