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娛樂圈狼人殺(一) (29)


  便迷迷糊糊的睡死過去。

  

  中途噩夢不斷,睡到極其惶恐不安。大約凌晨六點時分,夏一回再一次從睡夢中驚醒。

  轉頭一看,辛燭已經不在原地,就連他待的那個地方也已經冰涼一片。

  再看守夜的那邊地界,梅有乾神情恍惚的扶著腦袋,張清嶼也已經不見蹤跡。

  夏一回趕緊起身,一把揪起昏昏欲睡的梅有乾,臉色奇差說:「那兩個人呢?」

  「嗯嗯……」梅有乾驚醒,一臉懵逼的看著夏一回,說:「白毛的那個說他肚子疼,想去廁所。去了好長時間都沒有回來,張大神擔心他遭遇不測,就去找他了。」

  夏一回說:「張清嶼去了多長時間?」

  梅有乾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一拍大腿,滿臉追悔莫及:「壞了!去了有小半個小時了,還沒有回來,準是被白毛小子給算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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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清嶼會被辛燭給算計?

  認真思考了一下可能性,夏一回覺得最大的可能就是辛燭壞心眼的使壞,張清嶼直接還擊,最後兩人兩敗俱傷。

  不管怎麼說手心手背都是肉,排除心中那些講不清楚的情愫,一邊是相伴多年堪比親人的弟弟,另一邊是生死與共闖了數道鬼門關的戰友,無論哪邊受傷夏一回心中都不好受。

  梅有乾聲音憋悶說:「你想去找他們?」

  夏一回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不著痕跡的抬眼看向梅有乾。

  後者扶著椅背起身,臉色慘白無比,一邊搖晃著一邊悄悄的將手背到身後。

  方才粗略一看,他手上的紅斑已經愈發鮮艷,密密麻麻的點綴在掌心與虎口出的皮膚上,連帶著手指頭都略微發紫發腫。

  夏一回皺眉說:「你可還行?」

  梅有乾疲憊的閉上眼,緩了幾秒鐘後再度睜開,目光堅定說:「你行我就行!」

  平心而論,如果讓夏一回自己處於這種十分危險的情況,那麼他決計不會隨意出門。反觀梅有乾,這個人雖然表面上滿嘴跑火車,看起來沒心沒肺,但關鍵時刻,竟然比誰都靠譜。

  想到這裡,夏一回心頭微動,愣愣的看著梅有乾,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梅有乾抖了兩下,滿臉怪異說:「你少用這種噁心吧啦的眼神看著我,之前就說過了啊,我可不是基佬。」

  夏一回:「……」

  再悲壯的氣氛也會被梅有乾這個逗比沙雕破壞殆盡,夏一回深吸一口氣,率先走出房門,剩下梅有乾在後面動撞西歪外加齜牙咧嘴。

  也許是天氣影響,現實世界的天亮的很早,不到七點鐘,窗戶外頭已然一片大亮。

  樓梯道裡面靜悄悄的,只餘下夏一回與梅有乾二人的腳步聲。值得注意的是,兩人一直行走了幾層樓,均沒有碰見爬行種。

  周遭環境一安靜下來,有些人可就閒不住了。

  梅有乾將槍收回空間,轉而拿出刀,絮絮叨叨說個不停:「我只剩下三顆子彈,槍不能隨便亂使,只能用在刀口上,真羨慕你們這些有無線子彈的。」

  「話說你覺得你男朋友和弟弟會跑到哪裡battle呀,該不會是天台斗舞吧哈哈哈……」

  「霧草,你為什麼路線這麼明確,難道你們之間真的有心靈感應,知道那兩個人跑哪裡去了……誒誒和你說話呢,怎麼不理人啊!」

  夏一回皺眉回頭看了梅有乾一眼,眼神里寫盡了滿滿的嫌棄意味。

  梅有乾:「……?」

  夏一回晃動了一下手腕的手錶,嘆氣說:「難道爬行種把你腦子咬掉了麼?別忘記我們還有定位手錶,紅燈代表空投,綠燈代表玩家位置。」

  梅有乾恍然大悟,迅速抬起了手腕瞄了一眼,震驚道:「他們真的在樓頂?!」

  夏一回點頭說:「就在樓上,快到了。」

  梅有乾說:「該不會真的在為了你斗舞……」

  夏一回冷漠說:「立即閉嘴。」

  梅有乾瞬間安靜如雞。

  又向上走了一陣子,推開樓頂的門,清晨的陽光照射進幽暗的樓梯間,驅散了諸多濕氣與霉味。

  還沒有走過拐角,就聽見辛燭笑的放肆的聲音,梅有乾一臉大事不妙,立即沖在了夏一回的前頭,率先走出拐角。

  夏一回緊隨其後,待看清平台的景象,他頓時有些發蒙。原本他的想法與梅有乾的猜測有異曲同工之妙,左右不過是辛燭使計喚張清嶼出門,要一決高下。

  但事情似乎出乎了兩人的想像。

  平台上一片廣闊,也許因為年久失修的緣故,太陽能電板已經老化,上頭有許多新鑽出來的尖苗苗,看上去青蔥翠綠,一個比一個生機旺盛。

  地面上也有不少齊腰高的雜草,要不是對面有一棟等高的樓層,夏一回險些分不清現在是在平地還是在高樓,根本看不見邊際。

  辛燭正坐在樓房邊緣,雜草淹沒他的身子,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白腦袋。他的髮絲在陽光下十分晃眼,那種感覺並非純白的聖潔,而是一種病態的蒼白,看著就讓人動容不已。

  與此同時,在他身後四五米的距離正站著張清嶼,此時正同樣背對頂樓的門,身子十分僵硬,即使梅有乾弄出的聲音再大,他也沒有回頭。

  見到這個場景,夏一回不知不覺的松下一口氣。

  在上樓以前,他其實已經做好了兩個人打的兩敗俱傷血液直流的境況,哪曾想這兩人的相處比猜想的要和諧許多,竟然連交手也無。

  梅有乾顯然抱有同樣想法,他立即加快步伐,想要走近二人。哪知道剛走兩步,張清嶼帶著一絲寒意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別靠近,草里埋了炸/藥。」

  梅有乾嚇了一大跳,直接愣在原地。

  夏一回面色十分難看,沖張清嶼說:「你踩到炸/藥了?」

  張清嶼點頭說:「踩到導/管。」

  夏一回:「……」

  踩到導/管比踩到炸/藥還慘,後者是直接炸,前者是挪開腳步就會炸。也不知道張清嶼在這裡站了多久,要是他沒有半夜醒過來,指不定還要站上個大半天。

  夏一回的心中不知不覺湧上一絲氣憤,一方面是對張清嶼的內疚,另一方面是對辛燭的無奈。

  末日本就危機重重,即使斗得過數不勝數的爬行種,也鬥不過別人想害自己的心。

  另一邊,辛燭像是才發現夏一回的到來,回頭懶洋洋的露出一個笑容,沖後者擺手道:「原來是哥哥來了呀~」

  夏一回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的看著辛燭。

  辛燭表情一轉,忽然滿面不安道:「哥哥為什麼用那種表情看著我,難道辛燭又惹哥哥不開心了?」

  夏一回皺眉說:「害人者人恆害之,你難道就這麼容不下張清嶼,竟然故意設計害他。」

  「……」辛燭僵了一瞬,說:「在你心裡,我就如此不堪?」

  夏一回抿唇,不是他將辛燭這個人想的不堪,實在是後者前科重重,眼前的真相又實在不容辯駁。

  不是辛燭害張清嶼,難道還能是張清嶼說謊陷害辛燭?

  一來張清嶼不屑那樣做,二來張清嶼實在不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他一般看誰不順眼,都真刀實槍的打,哪裡會和人逼逼許多。

  想到這裡,夏一回久久未有答話,幾近默認。

  「……懂了。」

  辛燭捂著臉笑了一聲,搖搖晃晃從地上爬起,一下子就高出雜草半個身子。可以很明顯的看見,他似乎是朝前邁了一步,消瘦的身體在雜草叢中若隱若現。

  梅有乾像是想起來什麼,指著辛燭大叫道:「快攔住他,那邊就是樓層邊緣!他想自殺!」

  想自殺?

  夏一回微愣,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他實在不能將辛燭的性格同『自殺』這兩個字聯繫在一起。

  印象中,這個孩子逢人就笑,笑的又甜又單純。就表現來說,辛燭雖然年紀小,但在看清形勢方面實屬天賦異稟,這樣的人總是可以很容易的在複雜局勢中找尋到自己的定位,旋即利用表象迷惑他人,謀取自己的最大利益。

  夏一回將辛燭脾性摸得很清楚,所以才會在交談中一直有恃無恐,堅信辛燭有罪,並且罪不可恕。

  可是即使摸得再清楚,夏一回也忘記了最根本一點,那就是辛燭終究是人。就算外表上鑲嵌上再多刺,那也是對外人有防備……他內心的柔軟,從頭至尾也只展露給夏一回一人。

  想到這裡,夏一回心中忽然湧現一絲惶恐,以及滿滿的不真實感。

  十年前,57號金寶也是從高樓墜落,當場死亡。十年過去,難道這個悲劇要在1號辛燭的身上再次發生麼?

  思緒迴旋的一瞬間,辛燭已經站在了最邊緣處。

  夏一回指尖顫動不止,他花了萬倍精力強迫自己平靜下來,高聲道:「辛燭,你先回來!有話好好說!」

  辛燭站定在邊緣處,頭也不回輕聲說:「哥哥,我已經被感染,活不久了。」

  夏一回握緊拳頭,半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不住搖頭。

  辛燭垂下眉眼,自嘲的笑著說:「與其在你旁邊做一個定時炸/彈,倒不如走的瀟灑一些,也算是償還十年前犯下的錯。」

  這廂夏一回還沒有來得及說話,梅有乾倒是翻著白眼先開了口:

  「白毛你這話說的就讓老梅有點不開心了,你現在不是還沒有完全感染麼?有功夫在這裡鬧自殺奪取夏老弟的注意力,你還不如衝到街上多殺幾隻爬行種,在徹底變異之前還能給夏老弟保駕護航呢。」

  「你懂什麼?!」辛燭猛的舉起手,看見那隻紅腫變形的手,他的神情閃過一絲痛苦,道:「我感染的時間比你要早,情況也比你嚴重許多。我知道我快要撐不住了,又怎麼能繼續跟著哥哥,做一個累贅?!」

  梅有乾本就因為感染而頭暈腦脹,此刻聽了辛燭的話也只是冷冷一笑,反唇相譏說:「那你就更不應該在周圍埋導管,誰知道你是想裝自殺博取同情心,還是蓄意謀害我們。夏老弟就不說了,張清嶼和我,不都是你仇視的對象麼?」

  辛燭沉默幾秒鐘,忽然偏頭看向夏一回,歪頭詢問說:「連你也覺得,我現在是在博取同情?」

  夏一回腦子很亂,接連的衝擊讓他無法思考,此時只能本能的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我相信你,你沒有博取同情。」

  「有哥哥這句話,足矣。」辛燭笑著對夏一回眨了眨眼,道:「導/管是假的,我逗他玩的。還有,待會走的時候,記得走側門。」

  說罷,辛燭張開雙臂,身子慢慢朝外傾斜。空氣中傳來他微微發顫的聲線:

  「正門有我的屍體,哥哥你——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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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燭!!!」

  夏一回下意識向前沖了幾步,悲傷的情緒還沒有來得及上涌,就瞧見辛燭像是撞到一個什麼東西,被猛的彈了回來。

  白色的呆毛在頭頂一翹一翹,辛燭滿面茫然的在草叢裡滾了兩圈,等停下來的時候都還沒有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另一邊,張清嶼面無表情的收回手,深藏功與名。

  梅有乾這次的反應極快,他對張清嶼豎起大拇指,感慨道:「大神就是大神,牛批!擱我我就讓他趕緊死,矯情的看著都難受。」

  辛燭這才反應過來,他愣了一瞬,立即站起身拍了拍褲子,轉身再次踏上樓頂邊緣。

  夏一回沖張清嶼感激的點頭,轉頭看向辛燭時,眼神幾乎要噴出火焰來。

  頓了頓,他說:「你想的未免也太美好了,還不許我看你的屍體,你當是在拍青春傷痛狗血電視劇呢?我可以明確的說,你要是現在自殺的話,我下一秒鐘就會撿你的屍體,扔去餵狗。」

  辛燭身子一下子僵住,回首看向夏一回,神情間帶上了一絲委屈和忐忑,「哥哥生氣了?」

  夏一回眼神透著一股子冷嗖嗖的意味,緩緩開口說:「你覺得是在成全我們,做了那麼多錯事,現在迷途知返,你是不是感覺自己特別偉大?」

  他看起來實在是太生氣,直接到達一個壓抑爆發點,隨便拿著針一捅好像就會直接爆炸。梅有乾還沒有看過夏一回露出過這麼可怕的表情,思考了幾秒鐘,他朝後方退了兩步,爭取離夏一回遠一點。

  一時之間周圍靜悄悄的,只有草叢被風颳得呼啦呼啦的蕭瑟聲響。

  辛燭默默收回一隻腳,低著頭說:「我沒有……」

  「我真的不想和你說教的。」夏一回頭疼的揉了揉額角,無奈說:「但你要明白一點,自殺彌補不了你犯下的過錯。想要變得偉大,讓我刮目相看,那就要想辦法讓事情變得不那麼糟糕,不那麼讓人絕望。」

  辛燭深深的看了夏一回一眼,神情複雜說:「可是現在已經無法挽救。」

  夏一回直接打斷:「但如果你死了,我會變得更加糟糕。」

  辛燭愣住,「你的意思是……你還需要我?」

  夏一回神情難得的放軟了些,說:「我從來沒有放棄過你,從始至終只有你放棄了你自己。」

  說出這種話,夏一回也做了極大的心理建設。他相信辛燭能聽懂這句話的隱含意思。

  一方面是指當下辛燭覺得自己是累贅,想要自殺。另一方面就是夜裡夏一回與辛燭交談的內容,十年前帶走57號金寶,辛燭對此耿耿於懷,一直認為是夏一回拋棄了他,之後更是做下了許多無法迴轉的錯事。

  事實上,夏一回從未、未來也不會主動放棄辛燭,因為後者不僅僅是他的實驗體,還是他心中認同的弟弟,是他肩膀上的責任。

  一句話說完,全場寂靜。

  張清嶼、夏一回、辛燭都知道這話的意思,因此面色一個比一個沉重。在場的只有梅有乾一個尚且不了解事情經過,還一臉恍惚的飄蕩在狀況外。

  梅有乾瞄了一眼腕上的手錶,忽然滿臉慌張說:「到九點了!!!」

  話音剛落,電子音應聲而起。

  【現在開始發放血清空投,將在全市範圍內隨機投放70個。血清空投以紅燈代替,玩家可在隨行手錶進行位置確定,一旦空投被挪動,紅燈將立即熄滅。】

  「是血清空投!」梅有乾興奮的張開手臂哇哇大叫,「嗚啊啊啊老子終於有救了!」

  看他鬆了一口氣的模樣,顯然之前承受的壓力並不比辛燭小。夏一回揚起笑容,立即轉頭看向辛燭,後者眼神中同樣閃爍著微光。

  一時之間,樓頂原本凝滯的氣氛都不知不覺的鬆懈了不少。

  還沒高興太久,電子音有不急不緩的繼續播報。

  【第一波爬行種浪潮即將來臨,預計到來時間九時零五分,結束時間十時整。所有具有生命體徵的玩家均會遭受不同程度的爬行種浪潮圍堵,請諸位儘快尋找掩體,躲過圍剿。】

  夏一回臉上的笑意微僵。玩了這麼長時間的無限逃殺遊戲,他早就該想到,遊戲又怎麼可能那麼輕輕鬆鬆就給玩家送救命良藥呢。

  在這幾秒鐘的間隙里,整個樓房都開始輕微晃動起來。

  可以很明顯的看見,對面平齊樓層上頭已經滿是爬行種,又不少正喪心病狂的朝著這邊樓層跳。也許是因為這個時候的爬行種已經進化出了一定的智慧,他們不僅僅靠著自己的能力,還有同伴的幫扶,一個跳過來,另一個踩著同伴的背部進行二次跳躍。

  還真別說,真的有少數幾個羚羊跳成功了的,不過剛一爬上來就迅速的被張清嶼一技能給甩了下去,甩的腦漿都崩出來了。

  「瞧,你剛剛要是也跳了下去,死狀和底下那一坨肯定一模一樣。」梅有乾幸災樂禍的沖辛燭吹口哨。

  辛燭臉色青紫,儼然有些後怕。

  「別吵,你們倆快看看那70個空投掉在哪裡了。」夏一回喊完話,立即跑到張清嶼兩米開外的地方,頭疼的看著張清嶼腳下。

  還有不到五分鐘爬行種浪潮就會來臨,然而張清嶼腳下正踩著個導/管,無論如何他們也沒有辦法在五分鐘以內解除這個導管。

  周遭一片混亂與喧鬧,夏一回與張清嶼相對而立,共同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張清嶼垂下眼帘,方才夏一回與辛燭的交流中他一直沒有參與,此時卻忍不住了。

  頓了頓,他說:「你先走。」

  一個兩個的都那麼不讓人省心。夏一回深吸一口氣,壓抑住怒火,反問道:「我走了你又怎麼辦?」

  張清嶼偏頭,看了一眼對面樓層數量越來越多的爬行種,說:「你留下來也沒有用。」

  「……」

  夏一回感到窒息。雖然說的是事實,但張大神!你未免也太過於誠實了啊喂!

  見夏一回不說話,張清嶼眸中的光一點點暗下去,說:「你先帶著辛燭走,找個安全的掩體護他周全。撐過這一小時,我便可隨著綠燈坐標尋你。」

  夏一回怒極反笑:「沒錯,這樣做辛燭的確是安全了,但我怕我在掩體裡面盯著你的坐標,等你來找我,看著看著,綠燈就滅掉了。」

  張清嶼:「不會。」

  夏一回咬牙:「不會你大爺!」

  張清嶼:「……」

  夏一回說:「我不和你掰扯,五分鐘以內我試試看能不能拆除導/管,拆的了就一起走。拆不了的話……」

  張清嶼說:「拆不了,你也不能留下來。」

  夏一回皺眉說:「你在想什麼,拆不了我肯定不會留下來,留下來就是死。」

  張清嶼身子頓了一下,緩緩點頭,看著腳底沒有說話。接近一米九的大高個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就跟只被栓起來的大型藏獒一樣,又可憐又委屈巴巴。

  夏一回謹慎的靠近,說:「拆不了的話,那就讓他炸吧。」

  張清嶼一愣,猛的抬眼看向夏一回。

  夏一回笑出了聲音:「那不然還能怎麼辦,我捨不得讓你一個人留著,又不能自己留下來陪你。不過是一個導/管炸/藥罷了,想防範很容易。況且炸就炸了,範圍頂多一兩米,你難不成還以為它能把整個樓頂炸塌?」

  張清嶼抿唇不語,顯然夏一回說的話已經超過了他所能理解的範圍。

  夏一回輕笑:「一看你就是上課沒有認真聽的學渣,導/管和炸/彈傻傻分不清楚。」

  說完這句話,本來還以為張清嶼又會像往常一樣閉口不回應,誰知他竟然微微點頭說:「我的確分不清楚。」

  夏一回說:「嘿,分不清楚你還挺驕傲……」

  「但你分的清楚,這就夠了。」張清嶼打斷夏一回,開口說道。

  夏一回心尖一顫,沒有立即回應,而是專心的研究張清嶼的腳下。大約三十秒後,他猛的回頭沖辛燭喊:「你導/管埋哪裡了,我怎麼沒有找到導線?」

  「什麼導/管?」

  彼時辛燭還在對付爬行種,一邊還艱難的觀察血清空投的落點。

  聽到夏一回的話,辛燭愣了一下,頭也不回喊道:「我自殺在後面埋什麼導/管,那是我逗他玩的。一站站好幾個小時跟尊大佛一樣,夏哥哥,我真的覺得他有點傻!」

  「……」夏一回一言難盡的抬眼看向張清嶼,後者眉宇間黑雲繚繞,揚手一揮。

  下一秒辛燭便『啊』的一聲慘叫,被猛的拍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我看見有個空投砸到咱樓里的玻璃裡面啦,好像就在樓下,咱繞幾個彎彎就能拿到手。」

  梅有乾依然游離在狀況外,搖搖晃晃的朝門那邊跑,「你們走不走,不走的話老梅我可先行一步,沒命陪你們耗。」

  幾人面面相覷,不再廢話,瞬間跟上梅有乾。

  在副本里倒霉了這麼久,這一次夏一回幾乎要仰天長嘯。不為別的什麼,就為這一次老天有眼,他終於也體會到一次空投對臉砸的快/感。

  血清空投就砸在樓道旁邊的房間裡,梅有乾第一次跑這麼快,一拳砸爛空投箱捲起裡邊的小瓶子就跑,過處虎虎生風,不留片影。

  夏一回一把揪過梅有乾的領子,差點將他卡的原地去世。

  梅有乾一臉懵逼的回頭:「你幹什麼!」

  外頭一陣哈士奇拆家的聲音,爬行種嗷嗚嗷嗚的穿過走廊,爪子一掏便是一個巨大的洞。

  五分鐘已到,顯然爬行種浪潮已然來臨。

  辛燭眼疾手快的關上房門。

  過了自己心底的那道坎,他整個人也顯得活絡了起來,此時還有心情諷刺道:「要不是哥哥拉你一把,頭都給你削掉。」

  梅有乾眼睛珠子發紅,冷笑一聲:「王八念經,你看我理不理你。」

  房門支撐不了多久,幾個爬行種一上來就被破壞的差不多了。夏一回趁兩人鬥嘴的間隙環顧四周,瞄上了空調旁邊的通風口。

  通風口是整個鋼筋製造直接鑲嵌進去的,裡頭彎彎繞繞盤根錯節,想要憑藉蠻力破除掉一定很困難。若是躲在裡面,興許可以逃過一劫。

  說干就干,夏一回立即藉助空調攀爬了上去。觀察了一下通風口說:「撐三分鐘,我可以把他完好無損的卸掉再安回去。」

  梅有乾推著柜子抵住房間門,崩潰大叫道:「你他娘夢裡的三分鐘呢?我這裡最多只能給你撐30秒鐘!」

  辛燭加入,站在梅有乾身邊發動技能,利用恐懼喝退爬行種。梅有乾翻個白眼,立即更改說辭:「最多撐一分鐘啊!」

  張清嶼揮手間,家具自動移到門前,雜七雜八的東西一堵,這下子連爬行種的影子都瞧不見了。

  梅有乾忍無可忍:「你們護妻太甚!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跟在夏老弟後頭吃狗糧!」

  『咚』的一聲巨響,震醒屋內心態良好的眾人。

  梅有乾險些以為爬行種破門而入了,轉頭一看,驚了一瞬,大聲叫道:「窗戶!窗戶!」

  夏一回聞聲看去,絲毫不誇張的說,這一瞬間的驚恐程度簡直可以比得上貞子從電視機里爬出來。

  有一隻滿臉流膿面目醜惡的爬行種已經半身入窗,爪子牢牢的鑲嵌在地面上,另一隻腿還費力的往裡蹬。似乎是感覺到屋內四人的視線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爬行種張開血盆大口算是打了個招呼,哈達子流了一地。

  在它身後,像老太太拖包裹一樣還拖了一個爬行種,上頭的那隻爬行種反應極快,踩著身下同伴的身體,看著就要跳進來。

  兩隻巨大無比的爬行種加在一起,這個衝擊力可不是常人能夠忍受的了的。

  更加可怕的是,透過它向外看,可以很清晰的看見數不勝數的爬行種正一個挨著一個,像堆積木一樣往上堆。

  隔聲玻璃碎裂,爬行種們發出的聲音毫不保留的穿透眾人的耳膜。

  有拍斷鋼筋凝土的聲音,也有腳踏同伴的撕裂聲。但更多的,還是那宛如夢魘般的『嘻嘻嘻』怪笑,一聲接著一聲,笑的人心底直發慌。

  梅有乾一陣頭暈目眩,滿臉吾命休矣。

  夏一回在一旁好笑的開口:「別急著說遺言,這還沒有到絕境呢。」

  梅有乾眼瞳微張,猛的回頭看向夏一回。

  只見夏一回不慌不忙的單手敲掉螺絲,起身一腳蹬彎通風管道,刺溜一下就鑽進了直徑約半米的通風口。

  做完這一切,夏一回還滿是譏諷的沖爬行種豎了個中指,道:「長那麼大塊頭,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追進來。」

  191

  爬行種咆哮著撲入房間。

  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再有心思鬥嘴,四人一個接一個的進入通風口。夏一回打頭,張清嶼第二,辛燭第三,梅有乾斷後。

  順著通風管道爬了一陣子,後來的路越來越開闊,似是被什麼人開闊過一般,慢慢的變得能容忍人直著身子行走下去。

  在眾人默不作聲前行的途中,爬行種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沒有。這個時候眾人也已經走到了道路的『盡頭』。

  面前是窄路,下頭就是數不勝數的爬行種。

  梅有乾往下面看了一眼,艱難說:「我建議我們還是原地坐下來休息吧,別瞎瘠薄折騰了。」

  辛燭笑了一聲,「怎麼,不敢爬?」

  梅有乾眉毛一抖說:「你哪隻眼睛看見我不敢爬,老子殺爬行種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又怎麼可能會怕這種玩意兒!」

  辛燭翻白眼說:「那你倒是爬啊。」

  「……」梅有乾一臉難色,似是求助的看向夏一回。

  夏一回瞭然,環顧了下四周。

  剛才爬通風管的時候他就一直有疑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自己一直在走下坡路。中途遇見好幾個岔路口都有人工開鑿過的痕跡,可無論往哪個方向走,似乎都只有『下』與『更下』的區別。

  不知道為什麼通風管道下頭會有如此巨大的洞天。眼前是一個鐵鏈做成的『橋』,這一條拴在通風管口,另一頭是用鐵鉤吊在對面。

  也就是說,現在眾人基本上被困在一個死局,背後是爬行種,無路可走,前方是獨行橋,如果想出去的話,就必須向斜上方爬。

  問題在於,鐵鏈橋並不穩健,腐朽嚴重,再加上底下都是污水與爬行種,幾乎近在咫尺,要爬的話就要做出巨大的心理建設。

  說不定一個不留神掉了下去,就會立即被蓄勢待發的爬行種撕碎,拆吃入腹。

  辛燭與梅有乾二人現在走平地都是腳步虛浮,壓根就沒有辦法保持平衡,夏一回想了想,提議原地休整,等待爬行種浪潮褪去。

  梅有乾本來就不想爬,自然舉雙手贊成。另外兩人沉默了一下,並無異議。

  正巧閒著無事可做,夏一回便掐著指頭算了一下。很快,他發現這麼久,他要麼就是在完成任務,要麼就奔波在完成任務的路途中,休息的時間幾乎是屈指可數。

  就連眼下的休息也並不平靜,左耳朵是魚貫而入的爬行種咆哮聲,叫的人心慌意亂。還有不少爬行種試圖順著光滑的瓷磚往上爬,每次都又驚又險的被張清嶼一擊擊退。

  右耳朵呢,是遠方爬行種製造出的哈士奇拆家聲音。

  這聲音很遠很遠,但給夏一回的壓迫力要遠遠大於近在咫尺的爬行種,這更是一種接近心靈上的壓迫。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困在一個被密封起來的塑膠袋裡,彷徨許久找不到出處,往哪邊走都是相似的地方。此時此刻他就連呼吸都呼吸不了,基本上是渾身酸軟,無法動彈。

  其他人狀況相差不多,均一臉疲色。

  張清嶼尋了夏一回邪對面的地方坐下,無論爬行種從哪邊來,他都能第一時間保護夏一回。辛燭則是緊緊貼著夏一回身邊,無論爬行種從哪個方向過來,他都能與夏一回同生共死。

  梅有乾沒有摻和進來,他坐在離鐵鏈稍近的地方,臉色青紫眼神混沌,不停的晃著腦袋嘴裡嘟囔一些旁人聽不懂的話。

  原地坐下後,補充食品的補充食品,補充水分的補充水分。

  梅有乾吃飽喝足以後,又在原地坐了一小會,忽然起身,搖搖晃晃的湊到了夏一回跟前。

  「……你幹嘛?」

  辛燭瞬間抬頭,警惕的看向梅有乾。

  不怪辛燭態度惡劣,實在是梅有乾的反應實在是太奇怪。

  明明嚴格算起來,辛燭比梅有乾還要早感染,但兩個人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辛燭只是臉色慘白,手上斑紅一片,走路有些虛浮。除此之外就跟個正常人一樣,能走能蹦的,沒事就懟天懟地一副小霸王模樣,轉頭又是夏一回身邊的愛撒嬌的小粘人精。

  反觀梅有乾……

  他聚齊了辛燭所有怪異的點,在此之上,他嘴唇外邊還有紫色的經脈顯露到皮膚近處,旁看的清清楚楚,極度駭人。他的眼睛也通紅無比,不仔細看都瞧不見他的黑眼珠。手掌……已經看不出來人類體徵,整個手掌腫了的三倍不止,指甲變成又硬又長的尖指甲,乍一看還以為有一隻爬行種混進隊伍里了。

  絲毫不誇張的說,就算現在將梅有乾丟到鐵鏈下頭的爬行種浪潮,他看起來也絕對不會有一絲一毫的違和感。

  見梅有乾不回應,辛燭也陷入了沉默。

  對面的張清嶼動作輕緩的站起身,舉起手端著槍,神情凝重。

  辛燭也從空間裡掏出槍枝,還不忘朝夏一回的手裡塞了一支。

  梅有乾好似對眾人的動作沒有任何感覺,他只是皺著眉頭站在原地,眼睛死死閉著,喉嚨里還發出嘶嘶的聲音。

  看見他的情況,夏一回心裡咯噔一下,斟酌著開口說:「老梅,你要是還能聽得見我說話,你就應一聲。」

  梅有乾:「……」

  夏一回扶著牆起身,也許因為坐太久的緣故,站起來的那一瞬間他的眼前一黑,腦殼又沉又痛,幾乎要原地倒下。

  原地緩了一會,夏一回終於感覺好了一些,不再頭腦昏沉。

  他有些後怕,如果在剛剛那幾秒鐘的時間裡,梅有乾發動攻擊,那他根本沒有辦法躲避,只能被動承受。

  雖然不想懷疑自己的隊友,但事到臨頭……不得不懷疑。

  夏一回舉起槍,手都在微微發顫。

  怎麼辦,真的要開槍嗎?

  夏一回自問,卻始終得不到答案。

  左右兩邊都是爬行種的咆哮聲音,驚天動地近在咫尺,卻又似乎很遠很遠,遠到根本無法干擾在場的眾人。

  『嘎達』一聲響。

  夏一回驚出一身冷汗,險些以為有人開槍了,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那是辛燭拔拴的聲音。

  顯而易見,只要梅有乾有絲毫異動,辛燭就會毫不猶豫的開槍,將其一擊斃命。

  「……梅老狗?」夏一回拿槍的手微微顫抖,幾乎無法瞄準,做足了心理建設後,他放大聲音喊了一聲:「梅有乾!!!」

  也許是因為這聲音足夠大,梅有乾渾身一陣,睜開眼猛的抬起頭。

  紅光顯露,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梅有乾又向前走了一小步。

  在這一瞬間,夏一回幾乎要立即扣動扳機,可是心底猶存的那一絲理智讓他險而又險的崩住,好歹是沒有開槍。

  「……」

  梅有乾茫然的環顧三人,懵逼的說:「你們在幹啥子,這是想殺了我方便3P?」

  「……」

  夏一回猛的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倒在地。這個時候他才發覺,就連剛剛躲避爬行種的時候他都沉著冷靜絲毫不慌,現在他的後背卻已經濕了一片,衣服黏在背上,潮濕又難受。

  辛燭還是不肯收槍,站在原地警惕的說:「你還記不記得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

  梅有乾說:「記得啊,我們躲過爬行種,一路鑽到這裡……」

  夏一回打斷他的話:「原地坐下來休息之後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梅有乾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說:「……難道後來還發生了別的什麼事?」

  一片寂靜,無人回答。

  梅有乾的身體已經很嚴重,在場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個問題,但是都心照不宣的沒有開口提及。

  夏一回心中徒然一陣悲涼。

  十年前的爬行種危機他經歷過,但因為記憶忘卻的緣故,他始終抱有初心,對未來滿懷希望。但在這次的現實副本經歷太多,在戰友慢慢消亡殆盡的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希望並不會永遠存在,正如事情不可能總朝著人們希望的方向發展。

  過去夏一回時常好奇,十年前的自己到底為什麼會犧牲小我成全大眾,現在見的多了,他好似有那麼一點點明白,卻又好似完全不懂。

  另一邊,梅有乾像是意會了什麼,抹了一把臉,他的嗓音有些嘶啞,絮絮叨叨說:「我剛剛吃飽了飯,吃飽飯的感覺真的很幸福。」

  夏一回抿唇,鼻尖微微發酸。

  梅有乾從空間掏出食品物資和水物資,還有藥品物資,一股腦的塞進夏一回懷裡,繼續說:「我的空間東西太多了,找東西不好找,你幫我保管,過幾天還是要還我的啊。」

  夏一回沉默了一下,沒有將物資塞到空間裡,但也沒有還回去。

  儘管梅有乾的話依然是積極向上的,但這話背後蘊含的意義實在是太過於沉重。堆到夏一回手中的不像是物資,反倒像秤砣一般,重重的壓在夏一回的心口上。

  另一邊,梅有乾苦笑一聲,沒有多說什麼,他又從空間掏出一件物什,是方才從空投里掏出來的血清小藥瓶。

  辛燭的眼神瞬間黏了上去,迫切想要的意味十分明確,放在以前他肯定二話不說直接就搶了,哪裡還會多逼逼什麼。

  但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麼,他似乎是想起來什麼事情,眸子裡閃現一絲愧疚與惶恐,盯著夏一回的背影,到底是沒有上去搶奪。

  夏一回的腦子也十分混亂。

  梅有乾的情況加重,但辛燭確是感染較早的那一個,兩個人的身體狀況都刻不容緩,然而血清只有一份,這種救人命的東西……到底該給誰呢?

  192

  一片沉寂中,梅有乾艱難的說:「血清可以稀釋麼?我和這個白毛一人一半,說不定能撐上一段時間,找到下一瓶血清。」

  夏一回正準備回答,辛燭在一旁先一步開口說:「手錶顯示紅燈全沒了,空投已經被人全部拿走。現在剩下幾瓶血清都是一個未知數,我們根本沒有可能找到你所謂的『下一瓶血清』。」

  夏一回艱難的嘗試說話:「等等,你們先聽我……」

  梅有乾皺眉說:「也可以等下一次空投投放。」

  辛燭直接打斷,不耐煩說:「你怎麼就知道下一次空投的是血清?」

  梅有乾愣在原地,不再開口說話。

  雖然辛燭做事瘋癲無常,但那只是針對和夏一回有關的事項,在其他問題上,他永遠都比較注重全面穩妥。拋去對辛燭的偏見仔細想想,他說的話其實很有道理,畢竟第一次空投的就是食品物資和水物資,第二次才是血清,誰知道無限逃生遊戲下一次會投放什麼東西呢,說不定是武器,或者其他什麼的。

  無論怎麼說都不應該將希望放在稀釋藥物上,這樣做風險太大,很有可能最後的局面,是兩個人一起死掉。

  梅有乾忽然抬頭,看著辛燭說:「你別以為別人都傻,我可是比你大了整整一輪多,所以有話直接說,別和老梅我整這套虛的。」

  「……」

  夏一回暗叫一聲不好,因為感染的原因,兩個人現在脾氣都很差,幾乎是一點即燃。想到這裡,夏一回嘗試著去拉了拉辛燭的衣擺,示意他好好說話,別賭氣。

  辛燭仿若無感,他表情不變,眼神里卻划過一絲冰冷笑意:「你什麼意思?」

  梅有乾譏諷說:「不想稀釋血清兩個人一起活命,那不就是想一個人獨吞唄。說實在的,誰不想活命,這藥要是給夏老弟和張大神,那我沒有意見,一個兩個的都為人正直,看著跟救世主似的,他們活下來總比我這個混日子的好。但是你……」

  說著,梅有乾哼笑了一聲,神色間是對辛燭毫不遮掩的鄙夷。

  夏一回插嘴:「那個血清……」

  「哦?」辛燭冷笑一聲,放大聲音說:「我又怎麼了,我不也比你這個混日子的強?」

  梅有乾嗤笑:「我就是混日子也不會瘋到拉一整個城市下水。」

  辛燭眸光一閃,面上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梅有乾絲毫不退讓,梗直脖頸譏諷回視,「怎麼,被我說中了就想殺人滅口?我倒是需要考慮一下要不要把這瓶藥讓給你,不然哪天你背後使陰刀子害我,防敵人還得防你,我可沒這個精力。」

  辛燭冷笑一聲,反唇相譏說:「你又比我好多少?瞧瞧你那脖子上的絲巾,不如捫心自問害死過多少人?」

  「我害死多少人關你屁事!!!」

  梅有乾像是被觸犯了什麼逆鱗一般,直接上前抓住辛燭的領子,手臂一使力,後者就被提溜了起來,後腳跟都離了地。

  辛燭的那句話的殺傷力實在是太過於強大,不單單說梅有乾,就連夏一回聽了都頗為動容。

  原本大家以為在遊戲裡死去的人可以毫髮無損的回到現實,因此下刀開槍毫不猶豫,可以這樣說,現實副本里剩下來的人,手頭多多少少都有上百條人命,多不封頂。

  記得之前在彈幕里了解過,梅有乾曾經進入某個大型困獸場鬼牌。在那場鬼牌中,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發動了技能,瞬間風洞席捲整個鬥獸場,幾千條人命就這麼活生生的被風洞拆吃入腹。

  這件事在事後想起來,無論擱誰身上,都能把人直接逼瘋。

  一片寂靜中,辛燭微微仰著頭冷笑著,伸手輕輕拍了拍梅有乾的肩膀,替他整了整脖頸上的絲巾,眯著眼睛四兩撥千斤道:「同樣的話還給你,管好你自己吧。」

  頓了頓,他拉長了聲線:

  「怪物——」

  梅有乾:「……」

  他猛的抬起槍枝,槍/口抵住辛燭的額頭,用力往下壓。因為生氣到極點,他的手腕顫抖的太厲害,看上去下一秒鐘就會扣動扳機。

  辛燭也不反抗,臉上一直掛著一種怪笑,不一會頭上就被壓出了個紅印子。

  「別動槍!」夏一回立即上前去拉梅有乾的手,還沒碰到衣服就被已經暴怒上頭的梅有乾使力一推,重心不穩的摔向一旁。

  砰——

  事情發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包括在一旁圍觀的張清嶼也只來得及伸手拽一把,壓根就沒碰到夏一回的人。

  電光火石間,夏一回一頭撞在通風管鑿出的石壁上,腦門一涼,接著就感覺臉上濕噠噠一片,一摸還帶點溫熱。

  竟然流血了……

  辛燭一反先前漠不關心消極求死的神情,氣的額頭爆出青筋,膝蓋一彎重重的頂了梅有乾小腹,又掰住他的手直接翻身騎上後者的背,小刀抵住他的脖子,一點也不留情,黑紅色的血液不斷從刀鋒與皮膚相接處滲出。

  梅有乾壓根就沒管脖子上的刀,只焦急的看著夏一回說:「夏老弟你沒事吧?」

  張清嶼蹲下身用衣袖去擦夏一回臉上的血,聞言面無表情的瞥了眼梅有乾,眼神幾乎是嗖嗖的直甩刀子。

  梅有乾背後一涼,自知理虧沒有說話。

  辛燭從梅有乾背上跳下,火急火燎的湊了過來,不著痕跡的將張清嶼擠開,忐忑的去觸碰夏一回右眼眉骨上劃拉開的缺口。

  夏一回疲憊的揮開辛燭的手,閉上眼睛幾秒鐘,半晌方才睜開,咬牙說:「你們該不會以為血清這種東西是直接喝下去的吧?」

  辛燭眨眼看來,梅有乾同樣疑惑發問:「難道不是直接喝的嗎?」

  「就算假設遊戲大發慈悲,下一次投放的物資依然是血清,而我們又極其幸運的搶到其中一瓶……」

  夏一回從空間掏出上幾個副本未使用完的注射針,木著臉說:「現在這瓶也無法稀釋,因為血清是注射進脈搏。你見過在葡萄糖裡邊加礦泉水扎針的?」

  「所以說……」梅有乾看了眼辛燭。

  辛燭扯了扯嘴角,接下了他下面那句話,「我們之間還是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

  血清藥品在剛剛爭鬥的過程中不慎掉落在地,所幸藥瓶堅硬沒有任何損毀。現如今它就安安生生的躺在地上,沒有人去撿,也沒有人去碰,此時此刻它不像是救命良藥,倒更像是豺狼虎豹。

  張清嶼拿出藥品物資,又用紗布想給夏一回纏頭,後者隨手扯開紗布說:「這么小的口子浪費紗布幹嘛,等你包紮好,傷口基本上也癒合了。」

  張清嶼動作一頓,盯著夏一回一動不動。

  「……」

  看著張清嶼清澈又透露一股淡淡堅持的眸子,夏一回瞬間繳械投降:「好吧好吧,你弄就是。」

  張清嶼手下的動作很輕,但速度絲毫不慢,大約幾分鐘便簡易的給傷口做了個臨時處理。夏一回扶了扶額頭,也許是因為上過藥的緣故,方才那種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痛感終於輕微消退。

  就在這時,『轟』的一聲響震醒眾人。

  後方岔路口被一批身材嬌小的爬行種突破,一路火花帶閃電,看著像電影裡的奇行種似的,極度駭人。要不是有第二道柵欄阻攔,估計這些爬行種已經爬到眾人跟前了。

  梅有乾就近撿起血清,一邊朝鎖鏈橋跑一邊大驚失色說:「這么小的洞它們是怎麼鑽進來的?」

  夏一回緊緊跟在後頭,臉色難看到極點,說:「這些爬行種前身還未成年,估計就是一群六七歲的小孩子。」

  梅有乾面如菜色:「……真是造孽。」

  到了鎖鏈橋邊,新的問題來臨。

  夏一回扭頭看向張清嶼說:「你的技能可以帶人過橋嗎?」

  張清嶼估算了下距離與斜角弧度,搖頭說:「帶不了三個。」

  夏一回說:「來回分開帶的話呢?」

  張清嶼說:「可以試試。」

  兩人交談的間隙,周遭可以說是一片混亂。

  鎖鏈下方的爬行種就像是聞到腥味的貓一般,爪子不停的在岩壁上抓撓,想要跳上來。另一側,柵欄無法抵禦太久的爬行種,不一會就有漏網之魚溜了進來,咆哮著向眾人衝來。

  辛燭攔在最後,一臉狠色剛準備放技能,梅有乾一把將他的領子提溜的往後推,大叫道:「沒有被感染的先走!」

  頓了頓,他看向辛燭,悽慘笑說:「我說過比你大一輪,你的小心思瞞不過我。之前你故意激怒我,為的不就是想死麼?在這一點上你可別想如願。」

  辛燭表情凝滯了一瞬間,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便被梅有乾一腳踹開,由於慣性踉蹌的跑向鎖鏈橋。

  腳底踏在鎖鏈橋上的那一刻,夏一回的心幾乎是霎時間偏移了一瞬。這種感覺實在是太不友好,鎖鏈橋腐朽十分嚴重,看起來支撐不了多久,馬上就會掉落下去。除此之外,身邊沒有任何可以攙扶的物件,唯一能起到作用的只有自身的平衡力。

  『呲』的一下,夏一回腳底打滑,幾乎要整個人餵到爬行種的嘴巴里去,好在身後的張清嶼眼疾手快,一下子就伸手將他拽了回來。

  在張清嶼的幫助下,這一路也算是走的有驚無險。

  緊隨其後的辛燭雖腳步虛浮,走的卻極快,相應的腳底打滑的次數比夏一回也要更多。到了鎖鏈末端時,他甚至由於分心一腳直接踏空,上半身於危機中抓緊鎖鏈,下半身卻在空中飄蕩。

  爬行種興奮的撲了上去,又是抓又是撓的,看著極其恐怖。好在辛燭的反應奇快,自顧自的蜷縮起來,翻回鎖鏈,繼續走下半程。

  期間堪稱驚心動魄,承擔了夏一回與張清嶼的重量以後,那鎖鏈本就是強弩之末,再加上一個辛燭,它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斷掉。

  好在這條鎖鏈還是極度得勁,好歹還是堅持到辛燭平安落地。

  這個時候已經有愈來愈多的爬行種闖了進來,梅有乾一面艱難拿槍抗敵,一面焦急的踏上鎖鏈橋。

  咣嗤咣嗤——

  鎖鏈在發出哀嚎。

  橋堅持了不到幾秒鐘,就猛然斷裂,梅有乾差點直接摔到爬行種浪潮中。他自身反應快,在橋斷的前幾秒鐘覺察到不對勁,又反身往回跑,險而又險的扒在斷崖上。

  眾人焦急程度絲毫不減,見狀還想再救,哪知梅有乾卻像忽然打了雞血一般,憑藉自己的力量好不容易爬上去,左手持槍應敵,右手又用盡全力向辛燭甩了一個東西。

  梅有乾喊道:「白毛,血清給你。」

  辛燭接住血清,面色慘白神情十分複雜。

  夏一回大聲喊:「你再撐一會兒,我們想辦法救你過來!」

  槍林彈雨中,梅有乾頭也不回,語氣帶笑說:「老梅我實在是太無用,戰鬥中老是拖後腿,智力上也幫不到什麼忙,不過……」

  頓了頓,他的笑聲染上一絲心酸:「給你們斷後,老梅我還是可以做到的!」

  梅有乾自顧自大笑幾聲壯膽,背對著夏一回等人一把摘開脖子上的絲巾。不知道哪裡來的一陣妖風,吹的爬行種東倒西歪,最後悉數被梅有乾脖子上的洞生生『吃』了下去。

  霎時間地動山搖,石壁上有石頭掉落,將鎖鏈另一半的口子盡數掩埋。

  這一切發生的實在是太快,在場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夏一回下意識的抬起腕錶看了一眼,待看清錶盤面,他只覺得眼前發黑,頭腦一陣眩暈,有一種極度不真實的感覺。

  錶盤上顯示,對面的綠燈熄滅了。

  193

  如果直播間還在,那麼此時觀眾們一定早已經熱淚盈眶,仰天哀嘆一句造化弄人。

  梅有乾這一波操作其實在無限逃生遊戲裡是很出名的『獻祭流』套路,簡單來說就是犧牲己方的一兩個個體,阻礙住敵方來襲。

  這種套路一般廣泛運用於能力不強的隊伍,在遊戲越來越接近後期的現在已經很少看見。大部分玩家都是奔著笑到最後來玩遊戲,很少再有人願意犧牲自己成全隊伍。而在個人能力普遍高於其他玩家的現實副本,『獻祭流』套路更是幾近於絕跡。

  現在就連高層次玩家都開始使用獻祭流,這就側面意味著副本局面已經十分嚴峻,幾乎刻不容緩。

  鎖鏈橋已經斷裂,對面一片廢墟蕭條,夏一回這邊也不好受,上頭的石塊正搖搖欲墜,看著隨時都有可能掉下來。

  愣神中,後頭有一道陌生的聲線插入。

  「快走,這邊馬上要塌了!」

  夏一回精神一震,也許是梅有乾的事情影響,他竟然都沒有發現有外人靠近。張清嶼腳步一橫,擋在夏一回身前。站在最後方的辛燭悄悄的將血清藏到身後,幾乎將警惕與防備直接擺在了明面上。

  抬眼看去,側面洞口站著一個人。

  此人手上高舉一個類似手機的物件,身著黑色兜帽衫,下身是棉麻長褲,已經髒污到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昏暗的燈光下幾乎辨別不出來來人性別,只能粗略看出這大概是一個正在發育期間的青少年。

  見夏一回三人一動不動,來人愈發急切,舉著『手機』嘰里咕嚕的大喊了一句什麼,接著『手機』里就傳出很親切的siri音。

  「跟我來!不然你們都會被碎石塊壓死!」

  夏一回看了一眼梅有乾葬身的地方,那兒石塊堆積地動山搖,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見。

  形勢所迫,三人對視一眼,跟上了那個人。

  幾乎在他們走後不足一分鐘,洞穴即刻坍塌。毫不懷疑,如果三人方才再多耽擱一小會,必會被石塊直接掩埋。

  一個小時到,爬行種浪潮褪去,眾人脫離危險時,夏一回悄悄靠近辛燭,小聲說:「血清給我。」

  辛燭悄無聲息的點頭,順勢將血清遞給夏一回。後者接過血清,用最快的速度抽出血清,就著辛燭的胳膊打上一針。等看見血清毫無保留的注射進辛燭的脈搏,夏一回這才鬆了一口氣,隨手將注射器甩到廢墟之中。

  這一切進行的悄無聲息,就跟電影裡的黑手黨接頭一般,自然又不起眼。前面行走的人壓根就沒有注意到後方發生的一切,嘴裡還嘰里呱啦說著不知哪國的語言,就連siri翻譯都跟不上他的語速。

  說了許久,後方三人氣氛低迷一句話也不說,那人還不覺得尷尬,暗戳戳的湊近夏一回,說了一句很長的句子。

  夏一回沒有聽清siri翻譯,茫然回視。

  這個時候道路越走越開闊,前方也有隱隱的光亮透過來,夏一回終於大致看清了對方的小臉蛋。

  和剛剛『青少年』的猜測不同,這個人明顯年齡要更小一些,嗓子還是處於變聲期的公鴨嗓。微弱的燈光下他的輪廓也極深,高鼻樑外加歐美特色的大平行雙眼皮,眸子是淺淺的橄欖綠,膚色很白,白到和臉上的髒污形成鮮明對比,看起來跟黑白配的巧克力似的。

  光從臉來說這個人看起來有點眼熟,不過夏一回沒有在意,反正外國人的臉在他看起來都長的差不多,實在難以分辨。

  一般人在這種時候都自覺沒趣閉嘴了,不過這個橄欖綠眼睛的老外小孩顯然很熱情,又說了一句很短的話,「我看過你的直播,我是你的粉絲!」

  夏一回抿唇,商業互誇說:「我也看過你的直播,你也很厲害。」

  「真的嗎?!」橄欖綠眼睛顯然很高興,這種感覺就像一直喜歡的愛豆忽然說他是自己的粉絲,一直在關注自己。他又興奮的問:「那你覺得我上次副本最後那個選擇酷不酷!」

  夏一回眨了眨眼睛。

  ……什麼選擇?

  華國古老禮儀中的謙遜顯然不適用於與外國人交流。

  夏一回笑了笑,巧妙的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鬼牌結束以後直接進入現實副本,你的最後一場直播很遺憾沒有看見。不過能活到現實副本,那就說明你之前的每一個選擇都是正確的,並且很酷。」

  橄欖綠眼睛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被驢了,反而興致勃勃的解釋說:「沒有關係,我可以口述給你聽呀!」

  夏一回嘴角的笑容微僵,他現在還在想梅有乾的事情,整個人都很疲憊,真的不想和這個頗為自來熟的橄欖綠眼睛聊天。

  橄欖綠眼睛沒有發現異樣,自顧自興奮說:「鬼牌副本中最後一張鬼牌,主題是讓我掌管一個微型水生星球。前期我做的一直很棒,但最後災難來襲,星球毀於一旦。」

  「這個時候無限逃生副本給了我一個選擇,它先是給我圈出了四塊面積差不多大的區域,然後讓我選擇救其中的一個區域。只有保證救下來的那個區域在最短的時間裡人數翻倍,我才算任務成功。」

  聽到這裡,夏一回一掃疲憊,總算提起了一點興趣問:「圈出來的是哪四塊地區?」

  橄欖綠眼睛回答說:「其中A地區枝葉茂盛,適宜生存,是很多上位者的棲息地。B地區是原先的科研繁榮區,那兒還保留有最先進的科技與科研人才。C地區是貧民窟,那兒的人很沒素質,還是最原始的奴隸體系。D地區是軍區,軍人們強大而自律,生存能力極強。你猜我救了哪裡?」

  「當然是救A地區,適宜生存才能更好的發展下去。」辛燭在旁邊聽了許久,終於找到機會插嘴,順勢擠開橄欖綠眼睛。

  橄欖綠眼睛被擠開了也不生氣,笑眯眯的看向張清嶼,說:「你覺得呢?」

  張清嶼歪頭半晌,看了一眼夏一回,簡潔道:「救B區。」

  夏一回足尖一頓,唇角微微勾起。

  這個真不怪他自作多情了,張清嶼那個眼神幾乎要懟到他的身上,哪能讓人不多想。

  有來有往,不等橄欖綠眼睛詢問,夏一回主動說:「如果是我,我應該會救D區。軍方大多都是高素質人才,留下這些優良苗子才是最正確的抉擇。」

  兩個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挪開視線。

  「NONONO!!!」

  橄欖綠眼睛大笑,連說了三個『NO』,方才開口說:「你們三個都完美的避開正確答案,我當時救的是C區,並且任務成功啦。」

  「哦?」夏一回挑了下眉頭,捧場說:「願聞其詳。」

  橄欖綠眼睛說:「這四個選項,我第一個排除的就是D選項軍區,那兒可都是男人,生存能力的確是很強,但繁衍能力幾近於無,肯定不能選。接著是A選項上位者,以及B選項科研人才。沒錯,一開始我們這個世界的確由這兩類人構建,一個帶來了秩序,而另一個則是帶來了方便。但這兩類人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聰明人多,有人的地方就有戰場,有聰明人的地方,內部消耗就會變得格外快。」

  辛燭悄悄的翻了個白眼,說:「所以你最後救了一群野蠻人?」

  橄欖綠眼睛理所當然說:「我們現在這個世界,難道一開始不就是由野蠻人構造的麼?如果真的有這樣一天,那麼不論我在哪個陣營,我都會無條件救人多的那一邊,我更加佩服能做出這種選擇的人。」

  辛燭撇嘴:「你是在變相的夸自己麼?」

  橄欖綠眼睛撓了撓頭,笑的一臉天然呆,說:「你也可以這樣理解啦!」

  另一邊,夏一回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橄欖綠眼睛。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覺得這個小屁孩話裡有話,仿佛在暗喻什麼東西。

  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況且他話里幾乎沒有太強的針對意味,夏一回索性也不再管這件事,全當沒聽懂橄欖綠眼睛的暗示。

  越向前走,這道路也就愈發的不對勁。

  潮濕的地面上布滿各種雜草,還有陣陣濃郁的花香,各色各樣的花兒越來越多,走到後來眾人幾乎是在綠葉縫隙中鑽來鑽去,眼前所見淨是綠色,跟走迷宮似的。

  因為這個緣故,夏一回心底的謹慎與防備也越來越強,他時刻提防著橄欖綠眼睛以及腳下凹凸不平的地面,生怕一不留神就中了招。

  「啊,對了。」橄欖綠眼睛忽然回頭笑道:「忘了和你們說,我還有個朋友,再走一段時間你們就可以看見她了。」

  夏一回三人偷偷的交換了下眼神,之前是三對一的局面,無論遇見什麼危機三人都不會處於太大的劣勢。但如果橄欖綠眼睛還有朋友的話,那麼事情自然要另當別論。

  掀開身前的大綠葉子,眼前頓時豁然開朗,敞亮了不止一點點。

  迎面有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暴怒的撲了上來,夏一回下意識的以為這是橄欖綠眼睛設下的埋伏,正要掏槍抵禦,忽然愣住。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就有點讓人摸不清頭腦了。

  那女子撲到一半忽然頓在了原地,撲騰半天也不上來。定睛一看方才看清,女子腳下戴有鐐銬,結結實實的拴在一旁的巨大植物根部,更有甚者,她的雙臂也被牢牢捆起,盤成一個極度糾結的姿勢。

  「介紹你們認識一下。」橄欖綠眼睛見怪不怪的指了指被捆起來的女人,聳肩說:「這個就是我和你們說過的朋友——徐穗穗小姐。」

  194

  聽見『徐穗穗』這個名字,夏一回愣了足足好幾秒鐘。

  他第一反應當然是懷疑徐穗穗被這個橄欖綠眼睛給綁架了,可是看徐穗穗那一反平日裡溫婉淑女的模樣,這個猜測又變得有些不太確定。

  夏一回謹慎的上前兩步,手掌在徐穗穗面前揮了兩下,問:「你還好嗎?」

  徐穗穗低著頭,喉嚨里咕嚕咕嚕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夏一回正想湊近一點點去聽,橄欖綠眼睛一把拉住了他,說:「別靠近,她已經被感染了。」

  夏一回神情複雜說:「她這是已經完全變異了?」

  橄欖綠眼睛說:「還沒有,有時候她是清醒的,有時候就變成這個樣子。迫於無奈,我只能將她捆起來……你們認識麼?」

  夏一回點頭說:「以前有見過面。」

  夏一回又問:「她是怎麼被感染的?」

  橄欖綠眼睛說:「我和她,當時還有一個人,我們三個人一直躲在這裡面。後來逃生遊戲發放食品空投,其中一個空投就落在樓層外邊,我們三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去拿空投。誰知道外面埋伏了很多爬行種,徐穗穗為了救她的朋友,不慎被爬行種咬到手臂,回來撐了一夜就變成現在這個模樣了。她自己也害怕傷到我們,所以主動要求我們將她捆起來。」

  頓了頓,橄欖綠眼睛有些無奈說:「我能明顯的感覺到她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最先開始只是偶爾神志不清犯渾攻擊我們,到後來她幾乎很少醒著,大多數時候都需要被捆起來。如果還是沒有血清的話,最壞的打算,她很有可能再也清醒不過來。」

  夏一回看了一眼四周大片綠葉花叢,有些樹木的尺寸明顯是反人類生長,見此情形,他的心中似有所感,問道:「徐穗穗救的那個朋友,叫什麼名字?」

  橄欖綠眼睛如實回答:「李白。」

  「……」夏一回嘆了一口氣:「果然是他,我也想像不出能讓徐穗穗捨命相救的第二個人了。」

  橄欖綠眼睛有些驚訝:「你和李白也認識?你們是朋友嗎?」

  夏一回沒有正面作答,而是斟酌著說:「認識,副本合作過幾次。」

  「我很遺憾。」橄欖綠眼睛表情消沉下來,「第二次血清空投時,有一個空投就掉落在兩條街以外的高中校園。他將徐穗穗託付給我照顧,然後一個人出去找了。距離現在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懷疑他很有可能已經死在外邊,這個消息真是讓人難受。」

  夏一回沉默了一會,正要回答,旁邊忽然傳來一聲沙啞的聲線:「……他沒死。」

  「你終於清醒啦!」橄欖綠眼睛驚喜大叫,從樹根底下刨了一瓶還未拆封的礦泉水,屁顛屁顛的跑到徐穗穗身邊,一邊衝著夏一回等人解釋:「據我觀察,她現在清醒的頻率很少,但一旦清醒過來,短時間內不會再陷入混亂,所以你們不用擔心,都坐過來吧。」

  徐穗穗喝了好幾大口水,臉蛋終於不再發青發灰,而是回歸正常的肉色。見此狀況,夏一回三人也不再扭捏,很快的跟隨橄欖綠眼睛靠了過去。

  喝完水後,徐穗穗的精神比之前好不了多少,她疲憊的閉著眼睛說:「盧西安,我根本不用人照顧,你當時應該和他一起去的。」

  ……盧西安?

  這個名字,好像有點耳熟啊……

  夏一回頭腦風暴了幾秒鐘,方才從記憶深處拎出來這個名字。

  這不是前面幾個副本名聲很響亮的那位麼?難怪看他的臉覺得眼熟,當時夏一回還以為是自己對外國人普遍臉盲的緣故,現在想想,都已經看過那麼多對方的直播鏡頭,想不眼熟都難啊!

  另一邊,盧西安半開玩笑的說:「你們一個死也不讓我跟過去,一個瘋狂的想讓我去,這叫我怎麼辦,我也很迷茫呀。」

  這個玩笑絲毫沒有讓氣氛活躍起來,徐穗穗敷衍的扯了下嘴角,又轉頭看向夏一回等人,說:「好久不見,夏院士、張大神。」

  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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