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客自遠方來
山體震盪,遠遠而來的黑氣滯留在原地,在繼續前進和退走中間掙扎。
死的人貪戀活人的生命,他們都能感覺到,可以藉助前方一個人的身體奪舍重生,重活一世。
這誘惑著實太大。
很快,已經有一部分鬼魂忽視山神的憤怒,黑壓壓的一片再次而來。
沈非看著被安置好靠在一處的林尋:「真羨慕這時候被嚇昏過去的人。」
說完就感覺到一道視線投來,就跟學霸看待學渣一致。
被鄙視了,他很慫地問:「哪裡有說的不對?」
蘇止沒答覆,沈非就開始自己琢磨,從第一次見面就想把他出售的態度來看,林尋稱得上是膽大包天。這樣的人,按理說無論如何也不會因為山體震動了幾下就暈過去。
仔細觀察林尋臉上的表情,無害平靜,再探鼻息,呼吸均勻,和睡著無異。
沈非意識到不對,推了幾下,人沒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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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江月用目光示意他別碰林尋:「是《崑崙謠》,會使人長夢不醒。」
沈非:「最長能睡多久?」
「一千年。」
人當然活不了那麼久,沈非:「豈不是等同於讓人在睡夢中衰敗而亡?」
但他看蘇止相當淡定,似乎斷定林尋不會有性命之憂。
「你不擔心麼?」
「人能迷失在夢中,便也能從夢中清醒。」
沈非剛才好像是聽見了林尋問自己有沒有聽見有人唱歌,有些納悶為什麼他沒聽到。
還在思考,林尋已經悠悠轉醒。
沈非確定瞳仁聚焦,立馬道:「不是詐屍。」
剛清醒時聽見的聲音都是聒噪,林尋蹙了下眉。
沈非瞥了眼蘇止的方向道:「他說你中了《崑崙謠》,可能醒不來。」
林尋點頭,對夢中的記憶還保留著六七分。
「一夢千年……」沈非喃喃地去看對方手機上的時間:「你昏倒了連十分鐘都不到。」
「如果是想問我怎麼醒來的,」一句話堵死他的疑問:「無可奉告。」
開店賣假貨的黑歷史還是埋藏在夢中比較好。
沈非不死心:「透露一點點就好。」
林尋:「自然醒。」
沈非在他身邊來迴轉悠,被晃的有些頭暈,林尋嘆道:「不騙你。」
「真正的《崑崙謠》可令萬物沉睡,生機滅絕,」蘇止不知道是在解沈非的惑,還是林尋的:「現如今靠一縷神念施展開,最多讓人做場黃粱一夢。」
他的視線一直在遠處,沈非浮地更高一些,也跟著蘇止看過去。
短短一夥兒功夫,黑氣已經在山下聚集。
林尋眼尖:「那些鬼里好像有一個穿紅衣服的。」
蘇止目光一動:「你看錯了。」
隨便踢了下腳下的石子,爬在最前面的紅衣鬼不幸墜入深谷。
沈非:「穿紅衣,長發,怎麼看上去有些像筆仙。」
林尋光顧著留意剛才那一幕,沒聽清,抬頭:「你剛說什麼?」
沈非在收到蘇止目光的警告後一個字也沒再說。
山下的鬼前赴後繼,像是認準了林尋。
「站穩就行,」蘇止的目光和他站著的位置一樣,高高在上,仿佛這些魑魅魍魎根本入不得眼:「很快就會結束。」
林尋見他沒有動手的意思,「就這麼確定神的一縷殘念能將它們制服?」
「必將有去無回。」
像是回應蘇止的預言,整個崑崙山在這一刻瘋狂的搖動,沈非以最快的速度鑽進林尋的口袋。
林尋抓牢樹枝,不過很快就抓住更加可靠的蘇止。
地動山搖,飛沙落入眼中,林尋閉上雙眼,漫長的黑暗過後,陽光重新照耀在臉上,溫暖且刺目。
「結束了麼?」
緩緩睜開眼,邪氣早已不復存在,聖潔重歸於崑崙。
「還差個收尾。」
林尋偏過頭的時候,蘇止已經不在身邊。
半山腰處,蘇止對著虛無的空氣一抓,天空中落下幾片雪花,一個掙扎的男子漸漸成形。
沈非看熱鬧道:「害了我們幾次,總算輪到他倒霉了。」
「你,你不能殺我。」雪妖試圖擺脫桎梏。
蘇止絲毫不留餘地,就要了結他的性命。
「我也是受人指使,我……」
雪融化,在空中晶瑩剔透,消失不見。
林尋走在後面,沈非先一步飄下來:「怎麼不聽他把話說完?」
除了林尋開口,沈非提十次問題,蘇止能回答一兩次已經算是不錯。
所以沒有聽到回答沈非也不奇怪,就當做是對空氣說話。
「雪妖詭計多端,」卻是身後的林尋開口:「他說的話有幾分真假沒有人能判定,不如不聽,何況……」
他看著沈非眼睛眯起:「雪妖明知我們要置他於死地,留下的消息肯定具有誤導性。」
沈非:「你一定是狐狸變得。」
林尋忽視後半句,眺望一圈,「之前幾個妖怪現在一個都看不見。」
沈非不屑道:「剛才那麼混亂,早就作鳥獸狀逃散。」
說的像是嚇得躲進口袋的人不是他一樣。
崑崙一行,算不上是愉快,林尋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在哪,妖魔鬼怪就在哪裡。
大巴已經在山下等候,車上已經坐了幾個人,都是來的時候見過的,當然,還有幾個原本有人的位置現在是空著的。
煙不離身的女人也在,她腿傷已經復原,一直在玩著打火機,沒抬頭看他們。
車子發動,女人突然道:「不再等等麼?」
司機大笑道:「回不來的都已經永遠留在崑崙山上。」
透過後視鏡,他看著最後一排的蘇止,用口型說恭喜。
林尋同樣注意道,側過一點身子:「他在恭喜你活下來。」
一腳油門踩下,車子沒有預想中飛馳上路。
司機皺眉,重新試了一遍。
咚咚咚。
車門外有人在拍車門,只能依稀看出是一個穿著白色斗篷的人。
司機把門打開,是一個超級漂亮的女人,這車人容貌都是極佳,與之相比她毫不遜色,白色的睫毛,吹彈可破的肌膚,發尾是淡淡的幽藍色。
妖!
這是浮現在所有人心中的答案。
林尋看著前面幾個座位人滿臉不安:「氣氛好像突然緊張了。」
蘇止:「進山的車只有這一輛,三年發一次。」
來的時候她肯定不在,否則這麼出眾的容貌大家應該有印象才對。
林尋:「如果不是坐車來的,難不成是崑崙山的原住民?」
聲音不大,在座的都不是泛泛之輩,聽得一清二楚。
沈非特別小聲道:「原住妖或許更貼切。」
各自警覺,不過沒有人吭聲,用餘光留意這位不速之客的一舉一動。
沈非:「空位這麼多,你猜她會坐哪裡?」
林尋看了幾眼覺得沒什麼意思,低頭玩手機:「不清楚,反正不會是我這裡。」
沈非:「為什麼?」
林尋在手機上打出一行字:沒有人願意自慚形穢,她和我比起來算是丑的。
最後一個字打完,感覺到旁邊有動靜,不用抬頭也能看見垂下來發尾的藍色。
沈非:「……別難過,說不定她很有自信。」
一人一鬼竊竊私語,新來的女乘客無動於衷,從坐下起手姿勢就再沒有變過,雙手交叉放在腿前面。
林尋望著蘇止,那意思是妖怪怎麼都衝著他來?
蘇止輕輕搖了下頭,表示不用理,「跟不了多久。」
林尋笑了笑沒說話,從女人坐在她旁邊起,放在雙肩包上的手明顯感覺到裡面玻璃罐有異動。
哼著難聽的小調,輕輕拍了拍,安撫躁動的幽火。
和蘇止說的一樣,他們很快就和包括神秘女人在內的所有乘客分道揚鑣。
檢票的時候,林尋隨口問道:「是怎麼猜到她不會跟過來?」
蘇止:「妖辦不了身份證。」
林尋遞票的手指稍稍僵硬了一下。
口袋裡沈非窩著語重心長地教育他:「做人要有常識。」
山中歲月蹉跎,回到別墅後整個人的狀態都要輕鬆不少。
林尋上樓前,蘇止叫住他,「一會兒我將東西給你送過去。」
「什麼東西?」
蘇止伸出手,一些淡淡的光點在手心漂浮,是先前被滅殺的幽火。一部分在崑崙時被他拿去帶路尋找雪妖,如今只剩下微弱的殘留。
林尋:「不是說要在你那暫存著。」
「現在沒那個必要,」蘇止:「這個要先處理一下,否則寒氣會凍傷人。」
林尋說了聲好,轉身時面上的笑容消失,回憶是不是有遺漏的地方……畢竟蘇止不是隨便改主意的性子。
推開房門,窗台上坐著一道美麗的倩影,發梢的幽藍很勾人,此時嬌艷的唇正在一片片吞噬劇毒的黃泉花,聽到響動,空洞的雙眼直勾勾盯著林尋。
林尋:「事實證明沒有身份證不影響出行。」
沈非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