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忍耐


  來的時候是謝殘玉於笙,回去的時候卻多了倆人。溫偃死乞白賴的要跟著謝殘玉回去,說話時身邊還跟著那個容色清冷的男子。

  溫偃只顧著與謝殘玉說話,於笙與那男子不免總是挨著。

  路上偶有泥濘,於笙心裡想著事,一不小心險些栽倒,在前邊走的謝殘玉好像背後生了眼睛,伸手一撈,將人穩穩扶住。

  那男子伸出去的手一滯,又慢慢收回去。

  「謝謝。」於笙將一切看在眼裡,出口的感謝格外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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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男子容色淡淡。

  雖然王柳氏鬆口了,但是於笙離開時她連屋門都未出,王秋倒是眼淚汪汪地站在門口,於笙一顆心都緊緊攥起來,他輕輕抱了抱王秋,「等哥哥回來……」

  「唔。」小丫頭抹著淚,攥著於笙肩頭的衣服,「哥哥,秋兒會照顧好娘親的……」

  於笙心中愧疚難以自抑,幾人都看在眼裡。

  走出村子後,於笙停住腳步回頭又看了一眼,王秋懷裡抱著不知什麼東西,站在樹下看著他們。

  於笙心中越發難受。

  忽然,肩頭被輕輕拍了一下,他回頭,是那男子。

  「你若求謝公子,他會帶你娘和妹妹一塊兒回去。」他聲音清冽,語調平平,於笙卻聽出一絲安慰來。

  「謝謝。」於笙說,「但不需要。」他自己承謝殘玉的恩情很重,雖然不明白公子對他為何格外寬懷,但是他卻不想恃此為所欲為。

  男子微微蹙眉,「你……不明白?」

  「什麼?」於笙疑惑。

  對方盯著於笙,「之前覺得你聰明,可是現在……」他搖頭,「罷了,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他幾句話說得於笙莫名其妙,不過好在暫且轉移了他的注意力,好歹讓他沒有那般傷懷了。

  四個人一輛馬車,尤其溫偃這人格外活躍,致使於笙一點一點被迫與謝殘玉挨得越來越近,呼吸間那股冷香再次縈繞在鼻間,於笙捏了捏小指,逼著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小笙笙~~」溫偃朝於笙拋了個媚眼,「除夕夜鎮西有燈會,你要來嗎?」

  他方才還在與謝殘玉說錢莊的事,這會兒突然換了話題,於笙被他問得一愣,抬頭不免失措,「啊……我……」他哪裡聽清溫偃說了什麼,下意識地就向謝殘玉求助。

  謝殘玉失笑,伸手按了按他的後頸,替他答應了溫偃,「去,你既然開口請了,我們自然要去。」

  手下觸感溫熱,謝殘玉有些心猿意馬,「只是你要記得多備點新鮮的漁獲……」

  「哎?」溫偃問,「你不是不愛魚腥味兒麼?怎的還……」

  「我不貪嘴,可有小傢伙喜歡。」說完故意往於笙那兒瞧了一眼,溫偃一拍腦袋,「原來如此!」

  於笙被溫偃打趣的眼神瞧得渾身不自在,謝殘玉安撫地拍拍他的腰,對著溫偃卻沒有那般客氣,「行了,你那一雙招子若是不想要了就直說。」

  「嘖,這就護短上了!」溫偃語氣頗為玩味,被謝殘玉瞪了一眼才作罷。

  馬車搖搖晃晃,於笙昨夜未睡好,這會兒迷迷瞪瞪的,謝殘玉無奈,將人輕輕一點,於笙便就勢倒在他肩側,明明人都迷糊得不行了,可這時還軟聲嘟囔了聲,「……硬……」

  得,這是嫌棄他肩膀硬了!

  謝殘玉側頭看他,哭笑不得,最後只得將人攬進懷裡,小東西還動了動,自顧自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只是這樣一來就苦了謝殘玉了。

  他盯著於笙的耳朵,眸色沉凝。

  對面溫偃險些笑出聲來,「你可是……自作自受吶!」

  小東西往哪兒躺著不好,偏偏壓在某不合時宜處,謝殘玉又是難捱又是無奈,伸手剛碰到於笙的腦袋,還沒來得及挪動他,小東西就皺著眉地蹭了蹭。

  謝殘玉:「……」如果不是知道小東西老實,他都快要懷疑這小傢伙是不是故意裝睡來折磨他的。

  溫偃嗓子裡泄露出一絲笑腔,謝殘玉隨手拿了小桌上的硯台扔過去,他險險接住,壓低了聲音埋怨,「恁大的東西,也不怕砸壞了我的腦子!」

  謝殘玉懶得搭理他。

  馬車裡一時只余於笙淺淺的呼吸聲。

  另一邊角落,陸瑾低眉沉默著。溫偃打趣夠了謝殘玉二人,這會兒終於分出一點心思往那兒看去。

  「過來。」與陸瑾說話時,溫偃像是變了一個人,面上無悲無喜,隱隱透露著一絲冷漠。

  謝殘玉閉眼假寐,好似什麼都不知道。

  陸瑾不語,也毫無動作。

  溫偃喉間一聲冷嗤,手指慢慢摸到眼下的那道疤上,「若是不願,現在便滾下去。」

  他幾乎少有動氣的時候,冷厲著時候與方才逗弄人的他仿若截然不同的兩個人,的、連帶著他眼下的那道疤更顯凶厲。

  陸瑾終於動了動,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的衣衫,慢騰騰地挪過去,清冷的面頰上無一絲表情。

  在他距離溫偃不足一尺時,溫偃突然伸手將他扯進懷裡,直接捉住他的右手。

  方才還面無表情的人陡然變了臉,掙紮起來,溫偃也不惱,直接捉住他的手臂按住,任身下的人如何掙扎也不鬆手。

  二人動作不小,尤其陸瑾驚怒之下不慎踢到腳下的熏籠,弄出的聲音擾得於笙輕輕動了動。

  「再出一點聲音,你們二人都滾下去。」不知何時,謝殘玉睜開眼,他冷冷盯著二人,溫偃一噎,陸瑾也是身子一僵。

  謝殘玉以往都不在意溫偃與陸瑾如何,現下他們習慣性的爭執,謝殘玉也不理會,只是懷裡的小東西睡得正好,他微一皺眉,謝殘玉就變了臉色。

  溫偃哪能看不出他的變化,只是他本就心虛,這下扣著陸瑾的力道都減小了不少,陸瑾趁機掙脫束縛,往之前的角落一窩便不動了。

  「嘖!」到手的人又縮回殼子裡,溫偃神色不愉,可對著謝殘玉卻不敢泄露絲毫不滿。

  「待會兒到溫府就滾下去,哪日做回人了再來謝府。」謝殘玉重新閉上眼。

  溫偃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按下心頭焦躁。

  謝殘玉說到做到,馬車走到溫府門口就適時停下。

  溫偃這會兒安穩得不得了,覷見謝殘玉的神色,試探開口,「都已經到這兒了,不若進去坐坐?」

  他擺明了還有事要說,謝殘玉回看過去,「你們的事情自己解決,我半分都不願摻和。」

  他手指揩去於笙鬢側的汗珠,「他睡了一身汗,我便先帶他回府了,至於別的事,改日再敘。」

  謝殘玉說到前半句時,角落的陸瑾腦袋幾不可見的動了下,不過在溫偃伸手拽住他的時候他竟難得的順從,低眉順眼的跟著溫偃下車。

  外邊又慢慢下起雪來,陸瑾一下車先打了個哆嗦。

  還未來得及環住自己,兜頭一件大氅蓋在他身上,他慌亂地抓住險些滑下去的大氅,就看見溫偃大步進去。

  門外人行道過,有好奇的人看著陸瑾,他微一怔愣,眼看溫偃就要消失在視線中,他緊了緊大氅,忙不迭地跟上。

  另一邊。

  於笙睡得昏天黑地,蜷在謝殘玉懷裡無知無覺,好似天塌下來也驚不了他的困意。

  謝殘玉點了點他的耳垂,惹得小東西瑟縮了下,嘴裡還嘟囔著什麼。

  謝殘玉難得起了心思,又點了點,低頭慢慢湊過去,意欲聽聽他在說什麼,可沒想到小東西嘴巴輕輕吧唧了下,那截嫩粉的舌頭晃了下。

  最是無意才勾得人難以把持。

  謝殘玉喉頭一緊,指腹捻住小東西的耳垂,「你這……也太磨人了些……」

  懷中人一動不動,呼吸清淺,謝殘玉更是無奈,泄憤似的微微使力,於笙皺著眉,一副被惹到了的模樣,嘴巴無意識癟著,若是醒著便能撓你一臉血似的。

  謝殘玉嘆氣,「再等等罷……」

  翌日一早,於笙揉著眉心起身,被子滑落到小腹。

  窗外天色大亮,他嗓子有些乾澀,遂抿了抿嘴,腳下不知踢到了什麼,微微一動,那物竟跌到地上,撞在地上的聲音格外明顯,他來不及反應,外邊就來了人,輕輕叩了叩門,「小公子……」

  是侍女月息。

  剛睡醒沒多久,於笙腦子還不大清醒,他赤著腳去看門,結果甫一開門,竟看見謝殘玉也在外邊,手裡拿著一包什麼東西。

  「公,公子……」於笙結結巴巴,頭髮散著,顯出幾分憨態來。

  謝殘玉失笑,「昨夜是去做壞事了吧,自馬車上將你抱下來也不見醒。」他牽著於笙進屋,又叮囑月息給於笙拿鞋子,「昨夜還特地囑咐月息守夜,等你餓醒了用點湯粥,沒想到你這一覺直接睡到現在……」

  於笙腦袋幾乎要低到地上去,他耳垂紅得滴血,腦子昏沉沉的,對於謝殘玉的調笑是又尷尬又無措,那緊緊摳住的腳丫子將主人的心思昭示了個乾淨。

  「行了,能睡是福氣……」謝殘玉怕將人逗狠了,這會兒反過來替於笙解圍。

  於笙掐著手心,一時也是懵懵的。

  依著謝殘玉的話,他是被公子從馬車上抱下來的……這事在他腦中翻來覆去的重複,攪得他都不知作何反應。

  公子是主子,他是小侍。

  可這主子抱著小侍的事情總是叫他忍不住胡思亂想,而且之前有月息伺候是因為他受傷的緣故,可現在他傷口早就癒合了,在山上受的那些傷不甚嚴重,平日裡也沒什麼影響。可公子仍舊叫月息伺候他……

  於笙心中藏滿了事,也盡數擺在臉上,謝殘玉瞧著他的表情還有什麼不明白。

  他讓月息出去,自己帶著已經穿好鞋襪的於笙走到桌案前。

  「研墨,會嗎?」謝殘玉柔聲問。

  於笙後知後覺點頭,又啟口,「會。」

  他木木呆呆的模樣惹得謝殘玉眸中帶笑,忍不住將人扯到胸前。

  二人緊貼著,於笙脊背貼在謝殘玉胸前,前邊還有桌案的邊緣,小野兔被困在謝殘玉與桌案間,難得直覺起了點作用,於笙覺得今日的公子好像怪怪的。

  「之前答應你要叫你寫字。」謝殘玉也不問於笙是否願意,握住他的手輕輕研墨,而後攤開一張乾淨的宣紙。

  「公,公子……」於笙被圈住,手也被引導著,他囁嚅著,「我尚未洗漱,這……」

  不用謝殘玉嫌棄,於笙自己先受不了,他想回頭和謝殘玉面對面說話,可二人貼得實在太近,謝殘玉的呼吸撲在他後頸,那一塊皮膚跟燒灼了似的……叫他只想落荒而逃!

  「先教你兩個字,寫好了就去洗漱。」謝殘玉根本不給於笙機會,他直接做了決定,不等於笙再開口,空著的另一隻手在於笙腰側輕輕拍了拍,「這處要挺直了……」

  謝殘玉大清早的教人寫字,於笙總是覺得不安,他輕輕掙動了下,貼著腰部的手又拍了下,「乖,聽我慢慢講……」

  於笙即時不敢亂動。

  「……肩要平,手要穩……想要寫出一手好字,你姿態要正,不能含胸駝背……」

  「……字如其人,講究的不僅是筆法,更還有你的身姿要挺拔……」

  一字一句分外有耐心,謝殘玉握緊於笙的手,「大多數寫字是從臨摹開始的,我今日先帶著你寫,改日待我寫好了字給你……」

  謝殘玉格外細緻,於笙起初還有些不大自然,到最後漸入佳境,手下也慢慢找到一點感覺。

  「……不對,此處要施加力量,那邊……要筆鋒乾脆一些……」

  耳畔縈繞著謝殘玉的聲音,於笙盡力地逼自己忽略那點若有若無的溫熱,將所有的精力集中在筆下。

  「這是……什麼字?」

  於笙眼看著字體一點一點成型,而且一張比一張好看,心中的雀躍難掩,忍不住就問出來。

  謝殘玉不語,待於笙好奇地轉過頭,二人呼吸交纏,他目光灼灼……

  於笙怔住,本該立刻偏過頭的,但是他像是被下了咒似的,溺在謝殘玉的眸中難以自拔,「……公子……」這次沒有結巴,也沒有慌亂地撇開頭,他定定地迎上謝殘玉的目光,不過數寸的距離,於笙甚至能看到謝殘玉眸子中自己鮮明的倒影。

  「……忍耐。」

  謝殘玉在於笙的目光中慢慢開口,氣息像是更加灼熱了些,他明明將人困在臂彎里,二人之間的距離呼吸可聞,可謝殘玉仍然覺得自己心尖的焦躁並未冷卻。

  他鬆開握著於笙的手,「已忍伶俜十年事,強移棲息一枝安……」懷中是心之所向之人,他卻仍不該神色,「人這一生,可能最難的便是『忍耐』……」

  作者有話要說:有小闊愛覺得有些地方看不太懂,其實這本書是雙線進行,一條是老謝和笙笙的感情線,另一條則是牽扯前輩人以及幾對CP的恩怨情仇……唔,蠢作者儘量讓伏筆淺顯一點,晚安啦!感謝在2021-02-0523:55:33~2021-02-0623:45:1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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