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陰險
謝殘玉預料得不錯,翌日他剛將於笙送到鋪子裡去,回去的路上就被人截住。
「公子,我家主子有請。」
謝殘玉身旁只有謝沅,他也不甚在意,「是東安縣主?」
那人點頭。
「帶路。」謝殘玉早就想到的事情,如今沒甚在意,跟著那人七轉八轉走到一處酒樓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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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還有人等著,謝殘玉腳步不停,一進去就見大堂客人寥寥無幾,他暗自嗤了聲,世人都說長公主勢大,動輒窮奢極欲,她的長女東安縣主也像極了,最愛在外擺宗室的闊氣。
「公子,三樓請。」
謝殘玉拾階而上,旁邊各有奴婢數幾,另有高大的護院侍衛也不少。
當真是看得起我!謝殘玉微嗤。
由人因著上了三樓,視野一下子開闊了不少,素聞此酒樓大多是權宦擺宴的地兒,不得不說,比起二樓來奢華了不少。
「謝檀郎!」
一婦人華服美侍,精緻的美人榻旁另有伺候的丫鬟四五個,個個濃妝美髻,比起小門小戶的小姐來也不逞多讓。謝殘玉目光落到最中間,那雲髻峨峨,裙下繡著大片風荷的美婦不少東安縣主是誰。
謝殘玉自始至終容色淡淡,見了東安縣主也只是簡單的一揖,連腰都只是略彎。
果然,東安縣主這便不快了,「說起來本縣主也算是你的母親,再不濟也是當朝縣主,謝檀郎,你就是這樣行禮的嗎?!」
「縣主口下留心,草民只是一介布衣,與縣主可攀不上親,更遑論尊您為母。」
他開口坦然得很,雖無一絲恭敬之心,可話里的內容卻叫東安縣主上了心,「你不願認祖歸宗?」
「草民父母已去,其他叔伯也早就不在了,縣主說到認祖歸宗,這便有問題了。」
東安縣主越發奇怪,「你該不是誆本縣主吧,謝充說你殫精竭慮要入太師府,進祠堂,現在在本縣主面前又是裝模作樣,莫不是故意想要糊弄人吧!」
謝殘玉不卑不亢,「縣主多慮,還是先前之語,草民爹娘已逝,來上京只是因經下鋪子出了點問題,縣主若不信,自是可以去查。」說到這兒他頓了頓,「至於縣主口中的太師大人,草民只有一句話,此生父母只元豐鎮謝氏夫婦二人,寧富貴榮華不保,也不可能入太師府祠堂!」
東安縣主不語,盯著下邊的謝殘玉,好像是要從他面上看出一點心虛撒謊的不妥之處。
奈何看了許久他仍舊是一副坦然模樣,雖滿腹懷疑,但還是略鬆了口氣。只要這謝檀郎野心莫要太大,任謝充那個老東西再如何作妖,總不會二人沆瀣一氣,來謀奪自己兒子的東西!
東安縣主囂張跋扈了半輩子,認準的夫君是個薄情寡義,心狠手辣之人,在謝充未得勢之前,她尚且能將人制住,畢竟謝充靠著長公主府起勢,他總要忌憚三分。
可沒想到,謝充此人一旦權勢滔天便罔顧其他,身邊鶯鶯燕燕不少,雖顧忌長公主府,未將人納進府,但東安縣主素來被人寵著長大的,哪裡能受得了這等委屈,遂二人爭吵一日日多起來,尤其在她毫不容易生下兒子,卻是個痴傻孩子之後,謝充便更加厭惡她。
東安縣主哪裡能受得了,幾次跑到長公主府抱怨,一開始她母親還肯敲打敲打謝充,可時日多了,連長公主也勸慰她要收斂收斂自己的脾氣。
謝充如今位高權重,在朝中隱隱有掌握一派的趨勢,就連皇帝也要避其鋒芒。
東安縣主想要的不多,她知道待自己死後,兒子痴傻定是要受到薄待的,若是不爭不搶,任由謝充在外生下一堆兒子,那麼以後豈有他那個傻兒子的福氣,怕是只能叫人活剝了去。
如今她慶幸的是謝充雖姬妾無數,但加上謝檀郎這個身世腌臢的之外,也只有三個。
東安縣主狠也是真狠,她叫人斷了謝充原配生的那個兒子的腿,又盯住最小的那個,謀算著待她死後,自己的痴傻兒子就由老四看護著。
除了謝檀郎這個變數,其餘的盡在掌握。
她看著底下冷漠的謝殘玉,又添了一把柴,「本縣主曾經知道你的存在,坦白說也動過殺意,但是念在你們一家悽慘的份上,便先放你們一馬,豈料謝充那老東西並不想讓你們好過,他嫉妒你爹,遂叫人故意進讒言,說是你娘妄想攀權附勢,是故意勾引……」
謝殘玉斂了眸子,東安縣主看在眼裡,繼續真假參半道,「本縣主沒有必要騙你,你也可以自己去查,謝充權勢滔天,他姬妾無數,我若真的個個都容不下,現在太師府也不會還有兩個庶子。」
她的意思是根本沒將謝殘玉的存在看在眼中,也不怕謝殘玉謀奪什麼,但是她前言不搭後語,方才初見時的警惕謝殘玉看在眼中,自然不會對她的話有多少信任。
只是……她口中的這些,謝殘玉也打定主意再查查,當年的事情,應當還是有什麼沒有被翻出來的。
他這邊心中想著事,東安縣主還在說,「……謝充那人狠辣至極,當年一開始他是要想殺了你爹,再霸占你娘的……只是不慎被個窮酸秀才撞破,他一怒之下將人殺了,想想……你身後無依無靠,若是被人捏在手中,怕是再無翻身之日!」
謝殘玉聽到這兒一愣,不知為何,腦子忽然掠過什麼,一時心口像是被阻塞了什麼東西似的。
之前他叫人查過一件事,似乎……
「謝殘玉?」東安縣主自說自話許久,見謝殘玉心思都飛到別處去了,登時不快,「本縣主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謝殘玉神色淡漠地點頭。
他今日純粹是來順勢而為試探東安縣主的態度的,可沒想到還有另一番收穫。
從酒樓出來後,謝殘玉一眼就看到於笙,小東西今日穿了一身玉色長衫,衣擺幾筆寫意的翠竹,襯得那張嫩白的小臉越發清雋。
「公子!」於笙和駱遲二人,手裡還拿著一包什麼東西。
謝殘玉走過去,自然而然從他手中接過東西,「你怎麼知道我來這兒了?」
於笙小聲解釋,「謝沅要我算的帳本都已經算好了,時候還早,駱遲說公子喜歡這附近的一家糕點,我們便過來了……」
「嗯?」謝殘玉微微傾身,「難道不是駱遲騙你我被人欺負了,你就跑過來了?」他伸手將於笙額前一點碎發撩開,「瞧瞧,大冷的天兒,跑出一身汗,你以為你家公子看不出嗎?嗯?」
於笙心下大感不妙,那會兒只顧著駱遲說的話,他急匆匆跑來,一路上險些還撞著人,駱遲沒想到他這樣著急,都來不及解釋,跟著也一併出來了,半路才將人攔住。
將人哄信了,駱遲也不免心虛,於笙卻不甚在意,還拉著人繼續往這邊來,與元豐鎮不一樣,在那兒他的公子沒人敢欺負,可是這上京不一樣,隨便扔一塊石頭,都能砸到一個三品官,自家公子有錢又能如何,那些當官的一旦起了惡意,還不是任他們處置……
於笙的擔憂駱遲看不懂,可謝殘玉卻能明白。
牽住小東西的手,謝殘玉勾唇,「隨便誰都將你騙到,將你不放在身邊哪能放心呢!」
「那……公子就將我帶著,去哪兒都帶著,說我是小廝就行的……」於笙聽了謝殘玉的打趣不多想,反而順著杆子往上爬,在他看來,自家公子是哪哪都好的,恨不得日日都與他待在一塊兒。
「不怕我將你看得太緊麼?」謝殘玉緊了緊手下力道,「之前便給你說過,我並不是好人,甚至自私得很,你若想跟著我,我是不想讓你離開一步的,別人要與你親近,我也是不快的……說不準,你連和別人說話的機會也沒有……」
他神色清冷,於笙見了也不怕,還往他身邊又湊近了不少,「不怕的……我也不想和別人親近,有公子就好了……只要公子不願,我哪裡不去都行的……」
這話一出,別說是謝殘玉,就連謝沅和駱遲二人都是一怔。
他們伺候在謝殘玉二人身邊,自然知道自家公子的心性,不僅有極大的占有欲,甚至有時還偏激得很,這近半年的時間,二人對於笙的好感一點點的增加,自然也是不想讓他受到傷害的,但是今日這一樁話聽完,登時愣住了。
於笙哪裡是小可憐啊,分明與謝殘玉是不二的心性,他們二人怕是都已經將對方視為此生最重要之人,一旦缺了哪一個,另一人怕是得瘋!
謝殘玉揉了揉於笙的耳朵,輕聲提醒,「今日這話你可要記得清清楚楚的……」
「嗯。」於笙飛快地點頭。
這邊二人正說著話,東安縣主一出酒樓的門也看見了,她眸子在於笙身上頓了頓,問身邊的侍從,「那是誰?」
「回縣主,是謝公子一直帶著的,似是……似是孌童。」回話的侍從小心翼翼的,東安縣主卻是冷嗤一聲,「孌童?不知是你蠢還是本縣主瞎,那謝殘玉將人恨不得捧在心上的樣子,哪裡會是孌童!」
想到前朝的一些奇聞軼事,東安縣主鄙夷地開口,「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東西,本縣主還以為那謝殘玉是多厲害的人物,原來也不過是一個沉溺男色的蠢貨!」
「只是……」旁邊一人又小心開口,「那宋尚書家的小姐不是一心要嫁於那謝殘玉嗎?若是此事被宋尚書和太師知道……」
東安縣主慢慢笑出來,「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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