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惡意


  謝殘玉的報復來得很快,謝充上朝的路上,一駕馬車橫衝直撞而來,將他的馬車幾乎撞成兩半。

  謝充驚嚇之下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天色灰濛濛的,又是在人少處發生的,謝充有心要找出肇事者,豈料人連一點痕跡都未留下。

  不僅如此,他心有餘悸的回府,太師府門口兜頭一盆狗血直接潑在他身上,謝充怒不可遏,進府便見房樑上掛著一條腐臭的死狗。

  無人知道,守衛森嚴的太師府怎會出現這種事。

  謝充一怒之下要殺數人,卻被東安縣主一頓撒潑,「還嫌不夠丟人嗎?!你謝充不要臉鬧大,本縣主還想要臉呢!」

  東安縣主看起來比謝充更怒,當著闔府的奴才與謝充大吵了一架,最後帶著侍女回了公主府。

  單不論東安縣主回到公主又是如何雞飛狗跳,謝充這邊已然怒不可遏,派人往謝府去,結果還未到,半路上就得到消息,當今聖上派人去謝府,明面上是調查鋪子被燒的事兒,實則是守著謝府。

  越霖一身官服,謝殘玉與其面對面,上座還有一位身著錦府的公子。

  

  「草民不知陛下駕到,還請恕罪!」謝殘玉跪下行禮。

  薛誠示意越霖將他扶起,謝殘玉順勢起身。

  「都言謝倦之乃世間少有才姿俱備之人,看來傳言非虛……」薛誠頗為賞識,謝殘玉自然客氣再三,一盞茶結束,皇帝總算說及正題。

  「太師謝充位高權重,朝中一半的大臣受其差使,去歲科舉,本是朝廷選拔新臣之時,但是經人暗箱操作,做出徇私舞弊之事……」

  「不僅如此,謝充憑其權勢,江南水道改道,他一力推薦其心腹大臣,結果十萬兩白銀全然沒有用在修築堤壩,整頓河道上,反而層層剝削,最後落到實處者只有十之一二。」

  謝殘玉眸色沉凝,「陛下想說什麼?」

  薛誠看著他,「此類事細數不止一二,朕今日來還想說另一事,謝充於你有殺母之仇……雖然他不殺伯仁,但伯仁因其而死,你們一家的慘劇俱是謝充一力導致……更別說,謝充還是害死於笙父親的幕後黑手。」

  前半段話尚且在謝殘玉預料之中,但聽到最後,他拳頭慢慢收緊,「陛下的意思是,倘若草民不任您差遣,你便會告訴於笙此事?」

  他冷嗤了下,「陛下可別忘了,謝充雖然與我有血緣關係,但是草民的爹娘是雲豐鎮謝氏夫婦,這不會更改……」

  「陛下威脅草民,完全沒有必要。」

  謝殘玉知道皇帝親臨肯定不會善了,但是人人都想威脅他。即便再是草芥一個,他也不想任對方擺出一副勝券在握的架勢。

  「謝公子覺得沒有必要?」皇帝笑了笑,「那謝公子你又為何派人千方百計去查?」

  薛誠自謝殘玉進京便時時監視他,謝殘玉方才淡漠無波的臉此事終於顯示出一點不愉來,他抬頭直視皇帝,「陛下何必非要草民摻和,您是天下之主,謝充又是權傾朝野的太師……草民不過一個無權無勢的商賈,有什麼本事在其中攪弄風雲?!」

  「謝公子謙虛了!」皇帝自座位上起身,「你有經天緯地之才,表面上只是商賈,但實際上……富可敵國不為過吧!另外……無論是地方縣府還是這上京,受你差遣的人不少吧!」

  「你想報仇,仕途走不通,便另尋他法,這幾年,表面上你是隱匿在西南,但實則不止那兒吧!」

  薛誠來意過分明顯,他緊緊盯著謝殘玉,「朕也不是要你赴湯蹈火,只一樣,謝充大廈將傾,你必須釜底抽薪,做那打頭之人。」

  「陛下想讓草民明著與謝充鬥法?」謝殘玉尾音低沉。

  越霖卻先開口了,「陛下……」他湊到皇帝身邊,「陛下,來這兒之前不是這樣說的,謝殘玉他除了錢財與人脈,什麼都沒有,若是公然與謝充對上,於笙他……焉有命在!」

  他聲音不大,但足夠謝殘玉聽到。

  皇帝側頭看他,「越卿……」若無旁人在場,薛誠定是要好好安撫越霖一番,但是現在明顯情況不允許,他便不動聲色地按了按於笙的手背,溫聲道,「此事是朕撒謊了,但是越霖……朕既然與謝公子做這一番交易,便會保證它們的安全。」

  「於笙,不會出事的。」薛誠一字一句承諾。

  「陛下……」越霖還是擔憂,他們幾人都心知肚明這一切,也知此事一旦開始便再無回頭的機會,可是於笙全然不明白,他前十幾年只是萊陽鎮下一個小村子的少年。

  雖然沒有大富大貴,錦衣玉食,但起碼不用有性命之虞。

  「陛下,正如越大人所擔心的那樣,草民別無所求,只一樣,於笙必須安全。」

  「一言為定!」薛誠答應得極為痛快,「明日朕便派人護送於笙去江南,謝充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鞭長莫及!」

  「不必。」謝殘玉搖頭,「除了在草民眼皮子下,別的地方,草民並不能放心,只需麻煩陛下能賞賜兩位暗衛給於笙。」

  「可以。」薛誠答應了。

  越霖還想開口,但是薛誠輕輕拽了下他。

  將這些說明白,謝殘玉說起另一件事,「陛下,若是這一次能成功扳倒謝充,草民求陛下一道敕令。」

  「謝公子直說無妨。」

  「我要謝充的命!」謝殘玉眸色狠戾。

  薛誠不語,他有些猶豫,不是怕謝殘玉會放走謝充,「你想清楚了嗎?你爹娘雖然是謝充害死的,但是仔細論來,謝充確是你生父,你若殺了他……天下流言蜚語無數,總有那不明其曲折的會胡亂揣測於你……」

  「流言能殺人。」越霖也開口了。他不是擔心謝殘玉,而是擔心於笙與謝殘玉太過親近,最後總會因此受到牽連。

  「讓他輕易死了算什麼……」謝殘玉眸色冷凝至極,「生不如死才是最適合他的。」

  薛誠于越霖對視一眼,終是鬆口,「好,朕答應你。」

  三人達成共識,對於聯合起來對付謝充有了初步計劃。

  皇帝親臨謝府的消息傍晚就傳到了謝充耳中。

  彼時他正與親信密言,得知皇帝此舉立時摔了杯盞,「這逆子!擺明了要與老夫作對,現在竟然還與那小皇帝沆瀣一氣……」

  「太師,從前屬下便勸過您,謝殘玉此人,若是留著他,無異於養虎為患……當年謝氏夫婦一死,他便視您為仇敵。」

  「老夫是他親爹!」謝充一拍桌子。

  「太師,那謝氏夫婦畢竟養他長大,您就是再好,對他而言,終是生恩不及養恩,尤其他心高氣傲,依著他的性子,與您只能是不破不立的關係。」

  那人未說的是,您早先害得他家破人亡,那謝老爺對他遷怒,謝殘玉自小受了那麼多苦,那時早就心性大變,如今雖然面上如玉端方,但實際上早就如瘋狗一般。

  謝充也不是真的心存愧疚或是彌補的心思,不過是見自己後繼無人,僅有的兒子沒一個能頂立門戶的,否則也不可能生出讓謝殘玉認祖歸宗的心思。

  「你說得對……說得對……」謝充嘆了口氣,「老夫汲汲營營大半輩子,沒想到臨了臨了竟無一個可堪大用的後人,這便是上天懲罰我呢!」

  他兀自感嘆,親信心中一番想法,但還是勸慰道,「太師不必傷懷,如今更重要的是,要如何對付皇帝。」

  他仔細分析,「皇帝自親政以後便收歸不少大臣,去歲因舞弊案沒有挑新臣,但是太后身後還有一股勢力……再加之謝殘玉的財勢,不可謂不是一股駭人的勢力。」

  謝充聽他分析,胸中鬱氣難消,「如你所見,如何應對才更合適?」

  那人略想了想,又與身邊其他人商量再三,終是想出一個法子,「現下太師其實並未與謝殘玉徹底鬧開,您要穩住……莫要忘了,謝府還有一位謝殘玉的心尖摯愛。」

  他想起探子傳來的消息,「那於笙身份簡單,卻與謝殘玉有一事牽連。」

  謝充疑惑,「什麼?」

  「於笙之父是舉子,本來一家和睦,但是卻……意外身亡。」

  那人拿出幾張紙,「謝殘玉喜歡於笙,現在卻有名無實。」他微微扯起一抹奸佞的笑,「若是太師想辦法催他們二人行結契之禮,然後……在當日揭開恩怨,豈不是……一步好棋!」

  謝充微微皺眉,「讓謝殘玉娶那於笙?」他厭惡龍陽之好,現在光只想著便覺得噁心至極,加之謝殘玉明面上還是他的兒子,這樣一來,他總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髒東西給沾上了似的。

  「太師!」那人見他極為厭煩,無奈之下繼續勸慰,「比起千辛萬苦鬥法,不如先讓他們內部瓦解,那於笙雖是雌伏於人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但卻是謝殘玉的死穴,若是計成,定是起事半功倍的效果。」

  謝充略一思忖,終是點頭。

  待諸人要離開,謝充忽然想起一事,「那個於笙……其父究竟是如何死的?」

  那親信一頓,過了會兒才回頭,「太師問這個作何?」

  謝充看他嘴角邪氣的笑,心中總覺得有什麼不大對勁兒。

  卻聽見那人繼續說,「背後真相是什麼重要麼?太師,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若能起到想要的效果,將假的捏造成真的也不算什麼,重要的是結果。」

  「屬下不懂什麼真相假象,只知道,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才是為強者必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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