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執念
「所以,白鯉這個名字,是主人賜給屬下的嗎?」
「是……不是!」
紅雀噎了一下,覺得這話沒法接,名字確實是自己起的,但……這怎麼能叫賜!自己給他起的這個名字能叫賜嗎!
「我不是你主人!」
意料之中的沒有回應,紅雀的表情忽然有些裂,三五忽視就忽視吧,自己以後多注意些就好,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可是……
為什麼偏偏是這句!為什麼偏偏是『我不是你主人』這句!這……這是什麼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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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雀想撞牆,更想把三五按到床上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而什麼都問不出來,三五他什麼都不記得了。生活還得繼續,撞牆也解決不了問題。紅雀有些沮喪地坐在榻上,繼續聊些除了不是主人以外的話題。
「嗯……那你……喜歡這個名字嗎?」
「喜歡。」
紅雀的呼吸窒了一下,三五那認真而又乾淨的目光此刻仿佛是在灼燒著自己一般,連忙移開了視線道:「那你……既然還記得,就用這個名字吧。」
「好。」
「白鯉……」紅雀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似乎只剩了這兩個字還能證明自己之前與白鯉相處的種種是真實存在過的。
只是為何白鯉什麼都不記得了,卻仍舊記得這個名字……他甚至對三五這兩個字都沒什麼反應。
難道說,在他僅存的潛意識裡,希望用白鯉這個名字開啟這段全新的生活?
「屬下在。」
白鯉笑了笑,紅雀只看了他一眼便偏開了視線,只覺得臉上開始莫名地發燙。紅雀深吸了幾口氣,竟有種開始適應主人這個身份的感覺,連忙把這個駭人的想法趕走,思考片刻後終於想出了一個迂迴的表達形式來和白鯉說明這件事。
既然不能直說這句話,那我換種說法也未嘗不可。
紅雀話鋒一轉偏開了這個話題,對白鯉道:
「是這樣的,你失憶前曾經救過一個人,他現在發達了,想要報答你,讓我除了你影衛的身份放你自由,他能把你當恩人供著,好吃好穿好招待,怎麼樣,你是想接著在我這裡做影衛,還是想自由自在地出去遊山玩水,沒準還能混個大俠噹噹。」
只見白鯉微微偏了一下頭,似乎是在猶豫,紅雀連忙補充道:「你放心,那人身份地位都比我高,他想放你走我絕對攔不住,否則會被他打的很慘。他一定能將你保護的很好,所以你完全不必顧忌我。
「影衛這個身份,吃力不討好,幹得好了沒賞,干錯一點就要罰,你還記得你受的那些刑嗎?相比之下,有個自由身,不用為別人賣命,還能有人幫襯,不管你想做什麼都能混的很開,想不想去過那樣的生活?」
紅雀拼命誇張地往好里說,再附帶上各種暗示,表明這件事全憑他自己選,自己這個『主人』絕不插手,只等著他點頭答應,再告訴他自己就是他曾經幫過的那個人,然後再慢慢解釋些細節也都來得及,然後就是皆大歡喜的重逢團聚。
紅雀知道白鯉與其他影衛的不同,也正是這點不同讓自己初次見到他時就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暮雲山莊的影衛,幾乎終日都活在恐懼之中,而山莊也正是利用這一點來進行統治的,就連紅雀這個叛逆到無以復加的人,在逃出去的幾年裡也能時時刻刻體會到那種如影隨形的恐懼感,甚至有段時間越是覺得自由,夜間就越是害怕,害怕自己再被抓回去,再次進入到那個讓人喘不上氣來的牢籠之中。
正是因為有著切身的體會,紅雀對他人的恐懼是極其敏感的,深陷恐懼的人在紅雀眼中,身上都仿佛籠罩著一層薄霧一樣的陰霾,藏都藏不住。
紅雀看慣了周圍影衛們的恐懼,因此他在第一眼看到白鯉的時候就對他產生了極為特殊的印象,白鯉周身的氣質都太過乾淨了,乾淨地仿佛不屬於這裡,仿佛沒有經歷過任何贓污。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透亮,只是被他默默地注視著,再絕望的時候也能感到心底里漸漸升起一絲溫暖。
因此紅雀並不擔心他會因為對主人這個身份的忌憚或是恐懼而說出違心的話來,他一定想要離開,也一定會對自己說出來,之後再怎樣就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紅雀心裡算盤打的好,卻聽白鯉道:
「不想。」
「……???」
紅雀花了幾息的時間也沒能消化掉白鯉說的話,一臉不可置信地問道:「為何不想?」
白鯉始終都面色平靜,似乎方才的事情沒給他帶來任何的觸動一般。
「屬下失憶,多半是因為自己不想記起。」
白鯉看向紅雀,目光平靜,卻依舊不失當年那份溫暖。
「既然已經忘了,自然不願再與當年的事有任何糾葛,還請主人恕罪。」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白鯉沒敢說出來,因為就連他自己也拿不準那個一閃而過的念頭究竟是錯覺,還是真實存在的想法。
方才主人問願不願意的時候,一個念頭就開始在心中瘋長:自己似乎不願意離開眼前這個人。
從昏迷中醒來後,白鯉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顯得陌生,唯一似曾相識的是受刑時讓人膽寒的劇痛。唯有面前這個人身上,有一種朦朧的熟悉感。白鯉本能地排斥先前的回憶,牴觸任何可能與他過去有關的事情,唯獨這個人,讓他想要接近,想要掀開那被遮住的回憶,看看裡面究竟是什麼這樣的暖。
他正站在自己面前,身穿著火紅色的外袍,內里是深黑色鑲著紅邊的勁裝,帶著的半張假面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道亮金色的光邊來,一如他身上那件被陽光照的橙紅透亮的外袍一般耀眼。
這是誰……曾經在哪個灰暗的地方給過自己一道光來著?
雖然在本能的反應里,白鯉一想到主人,渾身就開始發痛,夾雜著一絲無助的窒息感,仿佛一直以來主人都是給自己帶來痛苦與刑罰的那個人。為什麼會是這個人?
白鯉沒有想明白,但他如今想不明白的事太多了,便也沒有在意這一點小小的異樣感。
白鯉看向紅雀道:
「不過若是主人有需要,屬下可以試試。」
紅雀忙道:「不不不必了,我不想知道什麼,你既然不願想起,那就不要去想了。」
試著消化了一下白鯉說的內容,回憶中有令白鯉感到痛苦的東西……白鯉現在不記得我了……
那我剛才說的『我不是你主人』的那句話,會不會也和這件事有關?難道說這句話也觸碰到了什麼他不願想起的事情,導致他連記憶都捨棄了?
紅雀的心中仿佛騰起一簇火焰,眼神忽然凌厲的像刀子一般。
這是哪個混蛋對白鯉做了如此過分的事情!害得他連我也一起給忘了!
白鯉失憶的事情一定得好好查清楚,不管白鯉想不想記起來,自己心裡都要有個底,不然他以後再受傷再失憶怎麼辦……
紅雀收回了思緒,看著眼前的景象有些鬱悶,自己最穩妥的一個套路就這樣被白鯉無情地打斷了,想了想又道:「那你現在有什麼想做的事情麼?比如當個閣主什麼的,或是想休養些時日,或是有什麼想要的,跟我說,我一定答應你。」
紅雀想著自己還是用一次主人的身份吧,問問白鯉有什麼自己的想法。
紅雀記得,許多年前,自己和白鯉坐在屋檐上看星星的時候,曾經問他如果可以選,還願不願意做影衛。白鯉搖了搖頭,卻笑著說,『事已至此,不會再有重選一次的機會了,想這種事情只會給自己添堵,不若想想明天去哪能多弄一塊糖餅來。』
因此紅雀想著既然真的有了重選一次的機會,自己一定要滿足他,哪怕他想要獨自出去遠遊,也能暗地裡護著他周全,雖然自己真的不想讓他再次離開。
只見白鯉認真地想了想道:
「屬下只想繼續做您的影衛。」
紅雀:???
白鯉剛說完便心下一驚,覺得自己說的這話著實不妥。自己不但什麼都不記得了,就連武功也失了大半,身上這麼多傷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全,之後的行動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屬下失言,屬下現在這副身子,怕是做不了您的影衛了。」
「你說得對,你現在傷還沒好,武功也……」
紅雀本來想趕緊著順著白鯉這話說下去,再順便讓他選個別的,然而紅雀眼看著白鯉眸中閃過一絲慌亂,又有幾分失落,心裡瞬間生出無數的酸澀不忍來,想好的後半句話有些說不出口。紅雀看到白鯉逐漸暗下去的眼神,沒過腦子地話風一轉:「所以你做我的貼身影衛吧,平時端茶送水什麼的也不需要武功。」
「是,多謝主人。」
紅雀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都說了些什麼,直想扇自己一巴掌再把說出來的話吃進去。
我……我都說了些啥!端茶送水???這不是下人做的事情麼?我怎麼能讓白鯉去做這些……等等,我是不是還答應他做我的影衛了?
不是,白鯉他……怎麼就答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