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這段時間尚旭會經常來找她,叫她出去吃飯,除非她真的沒有時間,否則都會同意和他出去。

  龔若夢和她說,她喜歡尚旭。

  真好。

  她有了擋箭牌。

  大一的下學期,景悄悄接到了林正德的電話。

  他說他還是沒有找到吳玉兒的線索和她害景國安的證據,而且公司出現了很嚴重的經濟危機,他想先用一下景國安留給她的那筆錢周轉。

  她同意了。

  其實景國安究竟留給了她多少錢,她根本不知道,但是公司是他一生的心血,她知道。

  如果不到迫不得已,林正德一定不會給她打這通電話。

  不為別的,就算為了景國安的畢生心血,她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林正德那邊斷了她的經濟來源,但是她還要支付房租和媽媽治病的高昂費用。

  她找了兩份兼職,時間安排的非常充足。

  每天她都忙的腳不沾地。

  如果像之前一樣賣自己的設計,她就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可是她現在是設計專業,未來要成為一名設計師,她的職業信仰告訴她,絕對不可以再讓自己的設計,署別人的名字。

  這樣也很好,沒有太多的時間再去想什麼。

  可是,有些東西,不去刻意想,它還是會湧現出來啊。

  越是那種疲憊不堪的時刻,我越覺得你應該在我身邊,我以為忙碌的時候我沒空想你,其實不然,我越勞累,我越想你。

  於是她又多找了一份兼職,三份兼職都是小時工,她就開始每天六頭跑。

  每天像一個機器人一樣趕場,早上去早餐店,再去上專業課,跑完專業課還要去選修課,中午還要去看媽媽,晚上在晚場忙到很晚才回家。

  可是即使每天累成這樣,她還是睡不著覺。

  一閉上眼睛,全部都是宋朝。

  此刻,她才意識到,身處黑暗的人接觸陽光是多麼恐怖。

  她眷戀著黎明,又不得不生活在黑夜。

  摸爬滾打,直到現在身處地獄。

  她持續了一年這樣奔波勞碌的生活。

  終於,大二下學期在管理選修課上,她暈倒了。

  再次醒來時是五天後,只有龔若夢陪在她身邊。

  「悄悄,你醒了。」

  她艱難的張開嘴巴:「這是哪?」

  龔若夢給她倒了點水,「醫院,你做了一個小手術。」

  手術?

  她怎麼不知道?

  她平時傷到一點點,宋朝都會心疼自責,如果知道她做了手術,他……

  怎麼又想到他了。

  怎麼第一時間不問問自己生的什麼病,反而想到他會不會心疼呢。

  「什麼手術?」

  龔若夢坐在椅子上,聲音有些哽咽,眼眶有些濕潤:「腎臟手術。」

  看到龔若夢哭了,她有些不知所措,除去高雅,她還是第一個會為自己傷心的朋友。

  龔若夢走了之後,景悄悄躺在床上,看著窗外。

  宋朝。

  你聽到了嗎?

  我的腎臟出問題了,動了手術。

  為什麼不是心臟呢,如果是心臟出問題的話,我會不會就沒有那麼想你了。

  景悄悄並不知道,龔若夢並沒有走出醫院,而是去了另一間病房。

  「她醒了?」病床上的人問她。

  「嗯,醒了。」

  龔若夢說完這句話,就看到了病床的人露出了放鬆的笑容。

  她的眼淚,直流而下。

  在醫院裡將養了半個月,她才知道她是腎衰竭。

  她摸著自己的疤痕,腎衰竭動手術不是只能換腎嗎?

  為什麼護士們都說只是動了個小手術。

  難道出新型療法了?

  出院前兩天,尚旭來看過她。

  尚旭說前兩天出國去學習了,剛回來就聽說她生病了。

  出院時,護士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不要再勞累。

  可以嗎?

  她可以不勞累嗎?

  辭去了兩份工作,只留下了一個長期工,過活了半年。

  轉眼,她在這個城市生活了四年了,四年,1000多個日日夜夜。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麼過的這1000多天。

  渾渾噩噩,強行生活。

  她今天聽尚旭說,宋朝回國了,他大二的時候正式接管了一家他父親的一家公司,在國外經營的不錯,畢業後,他帶著公司回到了蓉城。

  目前據說發展的還不錯,剛一回到國內,就隆評為全國前一百強企業。

  對呀,這才是應該是宋朝。

  這才是宋朝應有的生活。

  微風徐徐吹來,吹動她的長髮,吹得她的心都空落落的。

  走在柏油馬路上,看著對面的摩天輪。

  其實這個地方,離療養院很遠。

  但是,她就是想來。

  上了摩天輪,她發現,她並沒有克服恐高的心裡。

  她還記得他們第一次正式的接吻。

  他和她說,相傳摩天輪上升到最高點的時候兩個人接吻,就一定會走到最後。

  她忘了……

  是她忽略了主語。

  相傳……

  只是傳說。

  從摩天輪上下來,她的腿還在抖。

  原來,她的不害怕僅限於有他在。

  大三上學期期末,謝惜靈的病情突然加重。

  她開始不認人了,以前她以為她是她的護工,無所謂啊,至少認識她。

  現在,隔兩天她就認不出她了。

  而且,謝惜靈脾氣暴躁了起來。

  在她九歲之前的印象中,媽媽從來沒有這樣過。

  她現在動不動就會打人,景悄悄的身上都是一些小傷口。

  可是,她不疼,比起她來照顧她四年,她都不知道她是她的女兒比起來,這點疼真的微不足道。

  大三下學期,她們開始安排了實習,景悄悄給幾家公司投了簡歷。

  這兩天,謝惜靈嘴裡總是喊著景國安的名字。

  景悄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是也沒往心裡去。

  這一天,她剛從一家公司面試回來,進到病房發現謝惜靈沒有睡午覺。

  她剛準備進門,手機響了起來。

  林正德。

  「喂,林叔。」

  對面傳來林正德焦急的聲音:「悄悄啊,你快點來蓉城,你爸爸醒了,但是他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他說想見你,最好……帶著你媽媽。」

  掛斷電話,她想了想,謝惜靈現在的情況確實不太適合單獨留在這裡。

  她走進病房,看著坐在床上的謝惜靈:「我帶你去個地方好嗎?」

  「國安,國安。」她的嘴裡一直在重複這個名字,持續了一個星期左右。

  「嗯,帶你去見你的國安。」

  她笑了,笑的像一個小孩子。

  沒有停留,景悄悄像獄方打了報告,開了證明,帶著謝惜靈踏上了回蓉城的列車。

  到了蓉城,她們打車去了景國安所在的私人療養院。

  她在路上聯繫了高雅,她想著媽媽現在的情況先不要貿然的去見景國安,以免再受刺激。

  到了療養院門口,高雅已經等在那裡。

  她的頭髮變成了長發,模樣沒有怎麼變。

  四年未見,始於擁抱。

  女孩子的友誼,好像很簡單,儘管許久未見,只需要一個擁抱,各自釋然。

  把謝惜靈交給了高雅,讓高雅帶她四處轉轉。

  她輕車熟路的去了景國安的病房。

  林正德在裡面。

  「悄悄啊,你可來了,你們聊吧,我先出去。」

  林正德出去後,景悄悄坐在景國安病床旁邊的椅子上,看著他。

  他沒有什麼變化,除了眼睛睜開了,和昏迷的樣子沒有兩樣。

  「悄悄。」聲音透過呼吸罩傳來,呼吸罩上覆少一層白霧。

  「嗯。」

  「我的,我的女兒。」他的聲音疲憊至極,不仔細聽都聽不到。

  「爸爸對不起你。」

  沒關係,我原諒你了。

  可是我不會和你說出這句話。

  因為,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對不起。

  「吳玉兒,她騙我,我從來都沒有,我沒有婚後出軌,吳玉兒是我在你媽媽之前認識的。」

  「我承認,我不是個好男人,認識了你媽媽,我和她分手了,我是真心愛你媽媽的,吳玉兒恨我,我理解,可是她和我說,思言是我的親生兒子。」

  他說話斷斷續續,聲音無力至極。

  她不太想知道她們之間的恩怨,但是她沒有打斷他,她此刻想聽他解釋。

  她接受他的任何解釋。

  「她拿了親子鑑定報告給我,我自己也做了鑑定,結果證明,思言是我的兒子,我愛你,也想補償他。可是我沒想到吳玉兒會去找你媽媽。」

  「她威脅我,讓我娶她,讓我補償她,補償思言,否則她就會告你媽媽,告到她死刑。」

  「我娶了她,可是我和她結婚後,從來沒有過夫妻之實。」

  「悄悄,我是真的,真的愛你媽媽的。」

  「我要她活著,哪怕判刑15年,她出來了,我還像以前一樣愛她。」

  滴滴淚水滾落在手上,灼的她心痛。

  「我最後才知道,那是個局,她是故意刺激你媽媽,故意安排那個男人在那裡的,報告是做過手腳的,思言,也不是我的孩子。」

  「悄悄,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女,我剛才把我名下的所有東西,都寫到了你的名下,包括公司,正德會輔助你。」

  「只可惜,我的流動資金讓吳玉兒捲走了一部分。」

  「我的小公主,爸爸,爸爸能給你的,只有這麼多了。」

  小公主。

  多麼久違的稱呼。

  她的肩膀在顫抖,嗓子裡時不時傳來哽咽的聲音。

  她抬起頭,早已淚流滿面。

  景國安又說了些什麼,她在裡面呆了將近一個小時。

  誰都沒有注意到,門口徘徊而過的那個身影。

  「悄悄,我想,我想見見你媽媽。」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手機響了起來。

  「喂,高雅。」

  「悄悄,悄悄對不起,我剛才打了個電話,阿姨,阿姨不見了。」

  放下手機,她直接衝出了病房。

  一邊跑一邊忙打開手機定位查看她媽媽手機的位置。

  跟著定位跑到,後花園的長椅上,卻只看到了媽媽的手機。

  她的心,落到了低谷。

  她顫抖著手拿過媽媽的手機,這是她們出發前她給她買的,怕的就是有特殊情況她找不到她。

  閉了閉眼睛,她又連忙在醫院裡找人。

  四處找遍,都沒有謝惜靈的身影。

  突然想到了什麼,她猛地向一個地方跑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