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熱戀期


  從這天起,楚眠對那個名叫「海綿寶寶」的大眼睛黃色海綿產生了強烈抗拒,連方形奶酪都想連帶著一起牴觸。早晨一醒,他馬上出門買了一條合身的內褲,回來就將海綿寶寶徹底遺棄在垃圾桶里。

  兩人起床吃完早飯,開始計劃今天去哪裡玩。北京城交通線路錯綜複雜,高峰期經常堵車,他們都不太願意折騰,上午只去798藝術區逛了一圈。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路上,楚眠買了串兒糖葫蘆遞給於燃,問:「我送你的顏料你用了嗎?」

  於燃咬了一大口山楂,含糊答:「還沒呢,只試了試色,我現在不太會用水粉。」

  「你看看你還需要什麼都告訴我,我回去讓我姑姑幫你挑,開學給你。」

  「不用,怪麻煩她的。」於燃嘴唇被山楂染得紅彤彤的,還沾著一丁點冰糖碎屑,「你姑姑工作都畫什麼啊,漫畫?」

  「好像什麼都有,我看她在業內挺有名的樣子,所以約稿很多。」楚眠回憶著楚珩的筆名,「叫『二道橫』,你聽說過嗎?」

  冰糖在齒間裂開,於燃一怔,鬆口道:「我靠,我知道!她簡筆漫畫在網上很火的!不過我覺得她的插畫更厲害,我還存了幾張當手機壁紙呢。」

  楚眠不了解姑姑的事業,見於燃對她挺感興趣,便暗自決定回去找楚珩要幾本簽名畫冊送他。

  現在離晚飯時間還很遠,楚眠考慮接下來帶於燃去哪兒,「我記得我姑姑就是央美畢業的,要不我們現在去學校轉轉?沒準兒還能找到她的作品展覽。」

  於燃連忙點頭,眼底流露期待。倆人叫輛出租過去了,寒假期間學校里外沒什麼人,能自由參觀的地方不多,也就買票進美術館看看。

  館裡展出的一些作品很吸引於燃,尤其是「為坐而設計」展上的優秀作品,將椅子這種日常物品與美學相結合,充滿奇思妙想與藝術感。他由衷地敬佩他們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和高超的創造力,潛意識裡希望自己長大以後的才能可以接近他們的水平。

  於燃聚精會神地參觀,拍了很多照片,發在qq空間。楚眠抽空去公共區接了幾個電話,最後不耐煩了,直接關機。

  「誰啊?」於燃問。

  楚眠漫不經心答:「一個朋友,也是我爸公司的藝人,在北京找不到人陪他玩就總來喊我。」

  於燃不關註明星,對他的朋友當然沒興趣。不過楚眠想起來了什麼,又開機翻出相冊,說:「他之前來我家,送了我爸一對兒玄鳳,給你看看。」

  於燃饒有興致地湊過去,看見視頻里有兩隻黃首白身的鸚鵡,站在橫杆上爭先恐後地喳喳叫。鸚鵡最有標誌性的是雙頰還長著橙紅色圓斑,宛如天生的腮紅,大大加重了它們俏皮與活潑的氣質。

  「我操,好可愛。」於燃看得入神,不知不覺都把楚眠手機拿過來了,「它們是在唱歌嗎?有點像《哆啦a夢》的主題曲!」

  「嗯,它們天天叫,嘴就沒閒下來過,跟你一樣。」楚眠手插著口袋,凝視於燃的側臉,輕輕揚起嘴角。

  於燃的頭發現在有點起靜電,好幾撮毛翹著,在空中來回搖擺,看著就像鸚鵡的頂冠羽毛。

  楚眠伸手把他那幾捋頭髮壓下去,說:「你喜歡這兩隻鳥的話,我找我爸要來送你。」

  「不不不。」於燃搖頭拒絕,「我沒空照顧小動物的,我爸我媽更照顧不好,現在這麼看看就夠了。」

  兩隻小鳥可愛得令於燃心軟,一個視頻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還讓楚眠發給他。

  央美的美術館不算很大,兩人磨蹭著走,一個多小時就逛完了。校外的街道牆壁滿是塗鴉,與對面學院的深灰色建築形成對比,在寒冬里充滿生機。

  於燃抬頭,看見爬山虎的藤蔓像網一樣覆蓋在美院大樓上,不難想像出春夏時鬱鬱蔥蔥的景象,於是他輕聲感嘆一句:「真好看。」

  於燃評價的是想像中爬山虎茂密的樣子,而楚眠只能看見大片交錯生長的藤蔓,光禿禿地貼在牆上,瞧不出什麼美感。不過他還是附和了於燃的說法。

  「明年冬天我會不會來考試啊,應該會的吧。」於燃壓制住內心的期待,但還是從眼睛裡透露出來一些。

  楚眠說:「肯定會的。」

  於燃沉默思考了一會兒,最終決定不對楚眠隱瞞什麼,誠實告訴他:「我媽不太願意我藝考,她說這樣肯定會讓高考分跌很多下去。」

  楚眠皺起眉,「說服不了她嗎?」

  「嗯……除非能跟她保證學習不落下,比如下學期考試都考高點。」於燃說著自己先笑了,「做夢呢她,我們實驗班什麼妖魔鬼怪都有。」

  楚眠忍不住想說教幾句:「早就讓你好好學,起碼基礎牢固了,以後高三不用一口氣補太多累壞腦子,本來你腦子就不行。」

  他說完,抬手戳了下於燃太陽穴,嘆氣安慰道:「沒事,如果阿姨不支持你,到時候我送你去容港最好的畫室,回來再給你找幾個一對一家教。」

  「不用。」於燃牽起他的手,「你別擔心我,我媽那邊我會處理好的。走,吃飯去吧。」

  楚眠看他神色泰然自若,勉強放下心。之後回想起來,他又覺得於燃媽媽似乎不太開明,或者說有點想掌控兒子未來道路選擇的意思,心裡便升起一些顧慮。

  他問於燃:「如果你媽媽知道你跟男生在一起了會怎麼樣,生氣嗎?」

  「噢,這個她已經知道了。」於燃說,「生不生氣看不出來,反正她沒當回事兒,覺得我在跟你鬧著玩而已。」

  「那你怎麼說的?」

  「我就說,『你跟我爸不就是這個年紀私奔了,你還好意思說我』,她當場就沒話了,只瞪我,哈哈哈……」

  看樣子他們的交往沒有遭到家長反對,楚眠心頭輕鬆了些,順口問:「你父母也結婚很早吧?我媽還是未婚先孕,二十歲就生我了。」

  「那是夠早的……我不記得我爸媽哪年結婚,我只知道他們當天都喝了不少酒,然後就擇日不如撞日。」

  「領證了?」

  「不是,懷上我了。」

  「……」

  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單單一個「日」字,就能讓楚眠迷惑起來。

  傍晚,兩人去三里屯找餐廳吃飯,又去網吧打了幾個遊戲,才意猶未盡地回楚眠家休息。這套房平常不怎麼住人,楚眠寒假就喜歡一個人待在這裡清淨。

  他把臥室收拾整齊,說:「等我們以後上大學了就住這兒吧,如果課程不太緊的話。」

  於燃伸著懶腰躺下,道:「不要,我想租個小點的。」

  「這裡更方便。」

  「但這不一樣啊。」於燃沖楚眠招招手,示意他也躺下來,「這裡是你家,而我想住『我們的家』。」

  那個「我們」他刻意咬得很重,語氣里洋溢著一種對未來的希冀。楚眠聽了,什麼話都沒說,伸長手臂摟緊於燃,兩人躺在床上心照不宣地認定以後絕對會有那麼一天——住在一個只屬於他們倆人的家裡。

  轉天,他們去了動物園和海洋館,觀賞都是次要,他們只是想記住兩人相處的愉快時光。

  於燃這次出來玩沒跟家裡打招呼,怕李桂蓉擔心,他還是早點回去比較穩妥。楚眠親自幫他訂了車票,下午送他去南站。

  半路上,楚眠又接到朋友的邀約電話,他只好讓對方也去南站那邊等。

  眼看著要分別了,下次見面恐怕是三月開學。於燃的依依不捨全表現在神情和肢體,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楚眠,想接吻,又不想當著那麼多路人的面讓楚眠害羞,猶豫半天就只伸胳膊,摟住了楚眠脖頸。

  楚眠也順勢環住他的腰,兩人耳鬢廝磨,輕聲說話。

  熱戀期的男生似乎會變得格外溫柔,楚眠感覺得到於燃是這樣,自己當然也如此。

  於燃偏過頭,慢慢親了幾下楚眠的脖子和臉頰,又去輕啄他的嘴角。楚眠會稍微調整自己仰臉的角度,安靜地配合於燃的親近。

  楚眠看見不遠處有一輛法拉利招搖過市地開過來了,便對於燃說:「我朋友到了。」

  於燃不以為意地「嗯」了一聲,抬頭用力貼上楚眠嘴唇。

  那輛車停在了他們身後幾米,楚眠接完吻,送於燃進站,過了很久才獨自一人出來。

  上車後,楚眠直接跟青年說:「你低調一點吧,連我都知道你因為炫富天天上頭條。」

  駕駛座的青年摘下墨鏡,露出一雙褐綠色的深邃眼睛,一字一頓道:「我不在乎他們的看法。」

  楚眠其實跟這位年輕藝人不太熟悉,年紀也差了兩三歲,不懂他為何想跟自己一個普通學生接觸。細問過後,這位來自德國的青年才說了實話:「我需要你來,幫我買給隊友,生日禮物。你們一樣的年紀。」

  「那你應該去找你其他隊友,koty。」

  「無人,理我。」koty費力地說。

  「好吧。」楚眠答應下來。

  車子啟動後,氣氛半天都很安靜,koty冷不丁開口:「mien?」

  「嗯。」

  「didyoustickoutyourtongue?」

  楚眠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koty好像是在詢問自己跟於燃接吻的細節。他嘴唇翕動著,果斷回應道:「mindyourownbusiness,koty.」

  他的反應令這位外國友人邊開車邊大笑,然後用字正腔圓的中文流利地說:「沒伸舌頭算他媽什麼吻。」

  楚眠脖子有點熱,他別過臉,沉聲說:「我大概知道你隊友為什麼都不理你了。」

  車子在路上飛馳而過,冬天的北京城乾燥陰冷,還好大街小巷張燈結彩,過年的氣息仿佛能令溫度回暖一些。

  大年三十兒的晚上,楚眠收到了於燃qq發來的幾張畫,是他用彩鉛繪製的一隻玄鳳鸚鵡,跟自己家養的樣子挺像。

  鸚鵡嘴邊有一條斜線,代表它在說話:「楚眠~楚眠~新年快樂。」

  楚眠忍俊不禁,拇指滑動,點開下一張。

  小鸚鵡這次沒說話,正歪著腦袋看著他。

  第三張,小鸚鵡眯起眼睛,翅膀模擬成手的狀態捂住紅潤的雙頰,仿佛羞澀得不好意思見人。

  楚眠把這幾張畫全存在手機里,打算一會兒拼在一起設為屏保。

  還有最後一張沒看,楚眠快速划動,彎起的嘴角瞬間凝固。

  玄鳳鸚鵡的「腦袋」被一隻細黃的手摘下來了,原來那只是一個頭套;而躲在鸚鵡軀體裡的生物,正是那塊坑坑窪窪的黃色海綿。

  它瞪著眼睛笑得猖狂,高舉鸚鵡頭套告訴楚眠:「其實我是海綿寶寶哦!」

  「滾。」楚眠情急之下對著手機脫口而出。

  於是,在距離2014年還有三十秒的時候,於燃收到了楚眠無情的回覆:「分手吧,明年再複合。」

  央視的春節聯歡晚會已經開始倒計時,當主持人異口同聲地向觀眾拜年的那一刻,於燃又收到了楚眠的新消息——

  「今年要認真一點喜歡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