瘀血
吳大川臉上瞬間泛起驚喜，他原本只是指望老爺子能打個電話就不錯了。
沒想到，居然會陪著自己一起進京。
下意識的想去攙人，可手伸到一半兒，見人家老頭走的龍行虎步，趕忙老實的快步跟上。
「你幹啥啊？」老爺子瞅著一併跟上的鄭海。
「我……陪您一起……」鄭海結結巴巴。
「陪個屁，滾蛋！該幹嘛幹嘛去！」老爺子甩下一句後，邁步繼續朝院門方向走。
和鄭海走一起的中尉見狀，小聲說：「鄭哥，我陪著就行，你趕緊回吧。不然…離挨揍就不遠了。」
鄭海能怎麼辦，只能狠狠的蹬一眼調侃自己的小子。
站在原地，瞅著老爺子的背影出了院子。接著，門外汽車引擎的聲音逐漸遠離……
————
高梅走路帶風的衝進了基地醫院，等不及電梯，直接從樓梯跑上三樓，門都沒敲便推開了肖醫生辦公室的房門。
「來啦，坐~」肖茜對高梅的失態毫不奇怪。
淡定的示意了下面前的椅子，起身走到飲水機旁邊，抽出紙杯接了杯水。放在高梅面前，重新坐下。
打開燈箱開關，對照著一排CT片，不慌不忙的介紹起劉毅現在的傷情。
「傷員身上共有二十一處骨折、骨裂的地方。還有不同程度的軟組織傷和多出內出血。
軟組織傷不是問題，骨傷已經做了復位，有577所的傷藥，恢復只是時間的問題。
現在比較嚴重的有兩點……」
說著話，肖茜換上了兩張腦CT的正側位片子。
指著顱內的一處陰影說：「這裡和這裡，有兩處瘀血。左面的問題不大，重點是右面的這處，會壓迫人的味覺神經，對語言功能也有影響。」
「多久才能吸收？」高梅忍不住插了一句。
肖茜搖頭：「這個沒法說。一個是，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再一個，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二次出血。」
高梅無奈的點了點頭。
蔣倩見高梅了解了情況，又換上了一張眼底CT。
指著標註為「R」的一面說：「還有這裡，右眼眼底瘀血。如果吸收不掉，對視界影像非常大。
按照現在的瘀血位置和範圍估計，傷員的右眼視界，大約只剩下百分之三十五到四十。」
高梅臉色一暗，劉毅是狙擊手專業，如果右眼視界出了問題，基本就等於廢了。
「還有一個情況。」肖茜說話間翻開了面前的病歷夾。
指著上面的數據說：「傷員在ICU待了將近四十個小時，正常情況下，應該已經清醒了。
不過，現在不但沒有醒，腦電波頻率、心率，以及血壓、體溫、呼吸，都遠低於正常指標。
我看了他上一次受傷住院後的病例傳真件，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
當時他的主治醫師打算用藥物做糾正治療，卻被你阻止了，是這樣嗎？」
「嗯~是的。」高梅振作了一下精神，解釋說：「他從小學過一種……通過呼吸調節身體機能的方法。
這個方法可以讓人快速恢復體力，同時也會讓身體代謝機制變緩。」
「代謝變慢，卻能快速恢復體力？」蔣倩皺起眉頭，有些懷疑的問。
也不怪蔣倩不相信，因為從西醫的角度看，高梅所說的兩件事，一定程度上是相悖的。
「確實是這樣的，效果非常明顯。應該還有一些別的說法，不過我只了解這麼多。」高梅認真的說。
蔣倩點了點頭，又問：「潛意識就能完成？不需要主觀引導？」
「據他所說，這種呼吸方式，他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練習了。
練到現在已經成為一種習慣，基本不需要有意識的主管引導。」高梅依照自己所了解的情況，盡力解釋。
蔣倩再次點頭，雖然心裡非常好奇，但現在顯然不是研究這些的時候。
將話題牽回正題，合上病歷夾說：「傷員的大致情況，就是這個樣子。醒過來應該沒什麼問題，只是具體的後遺症和恢復期，現在沒還法判斷。」
高梅從蔣倩辦公室出來時，劉毅已經從ICU轉到了加護病房。
把組裡幾個小子打發走後，高梅猶如上次一樣，滿身疲憊的坐在了病床旁的椅子上，目光渙散的看著躺在那裡的劉毅。
一個人陪護雖然很累，但有一點還算好，身處於336的內部醫院中，不需要擔心安全問題。
實在支撐不住的時候，可以安心的閉上眼睡上一小會兒。
有了上次的經驗，現在高梅不會擔心劉毅昏睡不醒和各項生理指標偏低。
但非常擔心那兩處後果嚴重的瘀血。
然而這種擔心並沒有持續多久，三天後的例行檢查結果，讓所有為劉毅心焦的人，都大鬆了一口氣。
影像結果顯示，兩處顱內瘀血已經被吸收了大半，而且出血位置恢復良好，基本沒有二次出血的風險。
右眼眼底的瘀血雖然吸收的要慢一些，但浸潤範圍肉眼可見的減小了。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完全吸收只是時間的問題。
連續幾日都在焦心中度過的高梅，在聽完蔣倩說出的好消息後，終於靠在椅子上踏踏實實的睡了一覺。
睡夢中，她和劉毅回到了那間山林中的防雨棚……
外面大雨瓢潑電閃雷鳴，劉毅從後面擁著他，溫熱的手指，輕輕的摩挲著她的臉頰。
那種痒痒麻麻說不出的感覺，讓高梅下意識的歪頭躲閃。同時，嘴角不自覺的露出了笑容。
然而就在下一秒，高梅忽然意識到，感覺太過真實了，真實到完全不像是在做夢。
腦中警鈴大作，人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一招反關節技已然下意識的使出……
「哎呀~疼疼疼……救命！錯啦，放手，斷了！斷了~」
一連串努力壓制著音量的求饒聲中，高梅徹底清醒過來。
接著，就看到了半個身體被反擰在床上，卻半點兒都不敢掙扎的某鹹豬手的主人。
「呀！」高梅驚呼一聲，趕忙鬆了手。
扶起劉毅，緊張的檢查著剛剛被大力擰過的右胳膊，還有硌在床沿上的肋骨。
577所的戰傷藥雖然神奇，可骨傷根本就不是幾天的時間，就能完全長好的。
高梅生怕自己剛剛用力過大，把原本就骨折、骨裂的地方再給搞斷開。
「沒事兒~沒事兒~哥們壯著呢，擰一下死不了。」劉毅見高梅緊張的臉都白了，趕緊小聲安慰。
「還瞎吹，你知不知道這次有多危險！」高梅確定沒問題後，氣惱的埋怨道。
劉毅在高梅睡著的時候，原本打算按照言情劇中的套路，整出裝失憶來玩玩。
可現在看著高梅擔心的模樣，哪還顧得上那些啊。
趕緊開玩笑的說：「再危險也沒你危險啊，前一秒還笑嘻嘻的，後一秒說翻臉就翻臉，屬貓的把你！」
「你才屬貓的呢。」高梅確定劉毅沒有問題，這才鬆了口氣。
下一秒又重新緊張了起來，看著劉毅問：「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
劉毅小幅度的活動了下身體，搖頭說：「沒什麼問題，都挺正常的。」
接著用力眨了眨眼睛，揉了下右眼說：「右眼看東西有些不得勁兒。」
「你只用右眼，快試一下！」高梅提醒道。
劉毅依言閉上了左眼，只用右眼掃了一下房間。
下一秒，臉色忽然就變了。
「怎麼樣？」高梅的聲音越發緊張。
劉毅沒有馬上回答，抬起兩隻手在面前上下左右比劃了一下，臉色越發的難看。
沉默了能有十多秒，黑著臉問：「腦子的問題還是眼底的問題？」
高梅這才記起來，劉毅是學醫的。
知道瞞不住，索性說了實話：「你腦子裡和眼底都有瘀血，不過腦子裡的瘀血影響的是味覺神經，應該和眼睛關係不大。」
眼見劉毅沉默不語，趕緊安慰道：「你不用擔心，今天上午給你做了詳細的檢查。
和之前的檢查結果對比，瘀血吸收的很好，是完全可以恢復的。」
聽了高梅的話，劉毅心裡稍稍能輕鬆一些。
再次確認了下自己右眼的視界和色差後，說道：「帶我去醫生辦公室，我看看片子。」
「好！」高梅二話不說，帶著劉毅去了蔣倩的辦公室。
正準備去食堂吃晚飯的蔣倩，對劉毅剛醒過來，就能自己下床走路的情況，表示非常的緊張和訝異。
趕緊讓他躺倒診療床上，做了簡單的查體後，不由得嘖嘖稱奇。
得知劉毅是臨床專業的畢業生後，拿出了他剛入院時、ICU期間和上午剛做的三份檢查結果。
劉毅首先被自己入院時的傷勢嚇了一跳，在看了ICU期間和今天上午的CT結果後，心裡才送了口氣。
從檢查結果的對比上看，他之前幾處瘀血的情況雖然嚴重，但確實是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而且，恢復速度非常快。
等劉毅安下心來，蔣倩給劉毅做了視力檢查。
結果是，劉毅右眼視界受瘀血影響的區域，大概有百分之二十七。
只是視力缺失的位置在內側，兩隻眼睛同時視物時，有左眼作為補償，感覺不是很明顯。
單獨右眼視物時，缺失的地方就非常明顯了。
另外，主視力區的視界雖然沒有丟失，但很大一片成像發黃偏暗。
原因是，之前的瘀血雖然被吸收掉了，但存在著一定程度的色素沉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