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付過了?
「他是不是穿著一件黑色襯衣?」
心臟好像突然被擊中炸開了煙花,聞煙心跳加快。
「……抱歉,我不太記得了。」
侍者愣了愣,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
期待的答案沒有得到印證,但聞煙並不失落,整個人沉浸在突如其來的驚喜中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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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還會有誰,但為什麼不告訴她?
「發生什麼了這麼開心?」
星棠從洗手間出來就看到她站在吧檯前傻笑。
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或許聞煙並不知道自己在笑,女孩兒從心底散發的明媚讓暗調的餐廳都亮了幾分。
「剛剛去結帳,收銀員說已經有位先生幫我們付過了。」
兩個人走出餐廳,聞煙邊走邊說。
「付過了?」
星棠自言自語,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立即停在原地抓住聞煙的手,「我就說有戲!我們家煙煙這麼漂亮怎麼會有男人拒絕得了,快走快走,說不定還沒走遠。」
星棠拉著聞煙疾步往前走。
「離開挺久了。」
被星棠拉著走得很急,聞煙的腳忽然很痛,但她沒出聲。
「說不定在外面抽菸。」
星棠拉著聞煙快步走到電梯,高跟鞋在地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進入電梯後,聞煙靠著緩了緩,用沒受傷的那條腿支撐身體的重量。
電梯鏡子裡映著她的臉,腳上很疼,但心裡很期待。
然而走出大廈,人來人往,並沒有他的身影。
夜風吹拂著聞煙額前的兩縷碎發,她望著商場外的燈光閃爍,眼睛裡也星星點點的碎光。
這一刻,風也溫柔,人也溫柔。
「竟然走了……」星棠嘟著嘴,雙手抓著聞煙的手臂晃了晃。
聞煙微微失落,但只有一點點,這在今天晚上涌動的無邊喜悅中,只是一朵小浪花。
「我們回去吧。」
聞煙望著夜幕中低垂的雲。
兩個人喝了酒,所以還是叫了代駕,聞煙坐在後排抱著藍色小鯨魚的抱枕,輕輕活動了下腳。
星棠一拍腦袋,這才想到她的傷,連忙彎腰去看她的腳:「怎麼樣?
我剛剛一著急給忘了。」
「沒事,不嚴重,再過幾天就好了。」
怕她擔心,聞煙索性不動了,靠在後面休息。
看著她的神情,星棠忽然安靜了下來,她注視著聞煙的眼睛:「煙煙,你是真得喜歡他。」
窗外霓虹閃爍,聞煙目光閃了一下,不知道是因為星棠忽然認真,還是她忽然認真的話題。
「嗯。」
過了很久,聞煙緩緩應了一聲,久到她把這段時間所有的事情回想了一遍,應完她又笑了。
所以,這不再是她一個人的夢了吧。
回到家,聞煙洗了個澡,她沒有吹頭髮的習慣,等自然半干就躺在了床上。
窗外的星光,酒後的微醺,聞煙藏在頭髮里的耳尖泛著紅,像是譚敘深揉碎在指腹間的玫瑰花瓣汁液,慢慢塗抹在了她的耳垂上。
——
自從腳受傷後,聞煙就沒有再去FA,這周一,她和李明新被叫過去開會。
從計程車下來進入旋轉門的那一刻,聞煙的心就開始跳了,還是一樣的感受,在他的所屬範圍內,她的感官就格外敏感。
「明新哥,我們是下午三點的會嗎?」
現在將近十一點,他們是從公司過來的,過了上班時間,電梯間的人很少。
「沒錯,待會兒把開會需要的材料準備一下。」
電梯打開了,李明新刷卡按下三十五樓。
「好的。」
聞煙目光注視著地面,「要跟他們市場部總監一起嗎?」
「不需要,只是和羅文內部的會議。」
以為她害怕,李明新面朝鏡子對聞煙笑了笑,「不用擔心,我們和他開會的機會很少。」
不知道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視線落在跳動的電梯樓層數字上,聞煙點頭輕笑:「他看起來是挺嚴肅的,不知道多大了。」
聞煙內心的好奇就像不斷往外涌的泉水,想要控制住但已經問出來了。
「這個還真不知道,不過能坐到他那個職位,怎麼說也應該四十多了。」
四十多?
平靜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破綻,聞煙愣了愣,眼裡透著幾分不可置信。
四十多,是不是有點老了?
沒有留給聞煙太多時間去糾結男人的年齡,電梯「叮」的一聲,35樓到了。
看著李明新率先走出電梯,聞煙愣了兩秒,在電梯關上的前一刻才反應過來,她趕緊出去跟上李明新,但還是沒有從「四十多」三個字的衝擊中緩過神。
四十多嗎?
和她爸爸……
停,聞煙閉上眼睛長出一口氣,不准再想了。
然而等她睜開眼,剛剛還只存在於她腦海里的四十多歲老男人,現在正迎面朝她走來,還在看她……
聞煙心虛地腿一軟,差點絆翻自己。
但同樣的蠢事不能做第二遍。
聞煙穩了穩心神,眼神依舊閃躲不敢和他對視,但忽然想到周末餐廳的事,聞煙心裡微燙,正準備問他,但抬頭發現他身邊還站著其他人。
果然,在他出現的時候所有人在她眼裡都成了背景。
到嘴邊的話又收了回去,聞煙看了他一眼,短暫的一秒對視,濃郁的曖昧在兩人的目光中流轉,聞煙聽著自己的心跳,目視前方地從他身邊走過去。
兩個人擦肩而過,誰也沒有停下腳步。
白色的雪紡襯衣和牛仔褲,知性中透露著清純,仿佛能透過薄薄的雪紡看見白嫩的身體。
不像聞煙似的目光閃躲,從她出現的那一刻,譚敘深的目光就鎖定了她,眼睛裡帶著微不可查的情緒,直到兩人擦肩背過去,他才勾了勾嘴角。
聞煙不知道,對視中先移開眼睛的那個人,註定會愛得很慘,也輸得很慘。
因為對方,永遠勝券在握。
——
「聞煙,幫我訂一個五點的鬧鐘,提醒我在測試環境裡上線新的活動頁面。」
李明新邊敲鍵盤邊說。
「好的。」
對於這種瑣碎的事,聞煙並不是很牴觸,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只要不觸碰到她的底線,畢竟也是她的上司。
「你現在有時間嗎?
幫我做一個發送的排期。」
李明新停下手中的工作,看著聞煙說。
「好的,有什麼規則嗎?」
聞煙找到之前的排期表。
「就是說我們一個小時向多少客戶推送上市的活動,你先按照一個小時三十萬排。」
李明新又開始看著電腦了。
「為什麼是三十萬?
有什麼界定範圍嗎?」
聞煙皺眉看著這些數據,不理解。
「你先照著我說的做,等我有空了跟你解釋。」
李明新看了聞煙一眼,「不好意思現在有點忙。」
聞煙打開排期表,笑了笑:「沒關係。」
一個小時後,聞煙排完了,雖然並不懂為什麼要這樣排。
「明新哥,我排完了,這個要發給誰?」
今天他們坐在36樓,座位挨著,聞煙做好後對李明新說。
「你發給我吧,我來發。」
李明新說。
聞煙愣了愣,隨即說:「好的。」
「謝謝。」
李明新摘掉眼睛,揉了揉眼睛。
「不客氣,請問這個是要發給哪個部門?」
聞煙想知道整個工作流程是怎麼運轉的,然而她現在只知道一個螺絲釘,並不清楚這個螺絲釘是在一輛跑車上還是一架飛機上。
「這個也等我有空了再跟你講。」
李明新說完,已經把聞煙做的排期發出去了。
沒有再接著追問,聞煙視線低垂,她現在對整個流程都很模糊,心裡像是一團亂麻,沒有頭緒。
「好的,謝謝。」
過了幾秒鐘,聞煙低低應了一聲,但聲音中透著疏離。
她不排斥做瑣碎的事,但她想知道為什麼這麼做,之前她也問過李明新一些問題,但他口中的「等有時間」「有空了」多半沒有後續。
聞煙知道不是他故意藏著掖著,直白點說是因為他沒有帶人的能力,或者說以後成為領導的能力。
一個優秀的領導者知道怎麼將工作分配出去,而不是把自己忙得團團轉。
聞煙剛才確實有點不舒服,但過了片刻就好了,很多事她看得很明白,但不會說出來,也不會放在心上。
——
離下午三點的會還有一個小時,聞煙坐在位置上有點困,準備下樓買杯咖啡。
「明新哥,我下樓買杯咖啡,你喝什麼嗎?」
聞煙往旁邊傾身。
「不用了謝謝,最近在喝茶。」
李明新笑了笑說。
「養生嗎?」
聞煙拉開椅子,從座位起身。
「嗯,畢竟年齡大了。」
李明新開玩笑說,其實他才二十八九歲。
「那我先下去了,馬上回來。」
看了眼時間,聞煙輕笑。
「好的。」
——
星巴克在三樓,可能下午三四點大家都很困,咖啡店人比較多,有的在談事,有的拿電腦在辦公。
聞煙點了杯冰美式,往裡走了幾步準備找個位置坐下等,然而她剛走過轉角,就發現他在和一個德國人談事,隱隱約約聽見流利低沉的英文。
餘光注意到旁邊的人影,譚敘深邊說著,目光轉向她所在的位置。
腿上像是灌了鉛,聞煙再也往前邁不動一步,在他的注視下,又鎮定地轉回去了。
雖然很想多看他幾秒,但藍珀大廈幾乎都是FA的員工,就算不是市場部,也都是其他的部門,而他,想必是所有人都認識的,聞煙不想因為自己的異常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取完咖啡,聞煙往他的位置看了一眼,但他背對著她,深藍色的襯衣只留給她一個背影,沒再停留,聞煙走出了咖啡店。
腳步不自覺地很慢,被心裡的人拉扯,被夢裡重疊的身影拉扯,一幀一幀的光影迷離和肌膚滾燙……
再慢的步伐,還是來到了電梯間,聞煙進去,隱隱約約聽見外面有腳步聲,等電梯快合上的時候,他進來了。
意料之中,也意料之外。
明明是預想的場景,但聞煙還是忍不住緊張,在看了他一眼後,就強裝鎮定地移開了視線,平視著前方。
星棠跟她說,讓她主動一點,但是,她沒有喜歡過人也沒有談過戀愛。
主動對她來說有點難,但她會儘量不讓自己往後退。
電梯門還開著,兩個人都沒有去按關閉的按鈕,儘管彼此都很想,但誰也不想先亮出心裡的底牌。
沒有再像上一次似的走到角落,聞煙站在原地沒動,想著該如何開口。
明明再簡單不過的一句話,然而到嘴邊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整個電梯似乎只剩下了她的心跳。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譚敘深餘光注意著那一抹白色,安靜溫順,落落從容,但在所有人看不見的表面深處,他還發現了一絲膽怯。
像是發現了有趣的事,譚敘深輕揚嘴角。
兩個人目光碰撞在一起,像是被加入靜止的時光隧道慢慢研磨,伴著涌動的暗流和曖昧的香味,緩緩發酵。
然而現實中,只是短暫的幾秒而已。
電梯門緩緩關上,聞煙舔了舔嘴唇看著鏡子裡的男人,終於開了口:「周末……」
聞煙剛說話,即將關上的電梯門又打開了,陸陸續續走進來好幾個人,暗暗涌動的氛圍隨即被撕開一個口子,有風灌進來。
說話的聲音有點嘈雜,聞煙被擠到了譚敘深身邊,然而旁邊的人還在往這邊擠。
電梯上亮著22樓,24樓,30樓……聞煙只想讓時間變得慢一點。
距離很近,譚敘深似乎能聞到她淡淡的體香,還有白色雪紡襯衣下,肩膀上隱隱約約露出的內衣肩帶,黑色的。
電梯打開又合上,人陸陸續續下去,到了30樓之後,又剩下了聞煙和譚敘深,聞煙不動聲色地往旁邊移了移。
「想說什麼?」
沒想到他剛才聽見了,聞煙微微側著身體抬頭:「周六在VASARI……謝謝,我把錢轉給你吧。」
聞煙是緊張的,因為隨著她說出的話,他神情沒有任何變化,讓人看不透。
「什麼?」
譚敘深低頭。
他的反應在聞煙預料之外,聞煙目光微愣,忽然很緊張,難道不是他嗎?
「周六,在VASARI餐廳。」
聞煙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
看著她臉色微變,譚敘深不忍心再捉弄她,他笑著低頭,注視著她的眼睛:「為什麼是我?」
他的目光,還是讓她很想往後躲,聞煙抿了抿嘴唇,忽然覺得口乾舌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