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庫拉九


  德拉庫拉九

  2017年8月24日

  柏寒從沒遇到過德拉庫拉這樣難纏的敵人。

  明明好端端站在面前,每逢己方拳腳攻擊或者揮舞刀劍,他就及時退避在拳頭或者刀劍以外幾寸的地方;等力道落了個空收回拳頭,他又像跗骨之蛆一樣如影隨形貼過來。

  比口香糖還粘人、比棉花糖還難以著力,卻比任何敵人都危險——她和梁瑀生、趙邯鄲圍著德拉庫拉暴風驟雨般猛攻,陣型招數都是平時在蓬萊練習好的,卻連對方衣角也沒沾到。

  拳腳功夫不如三人的楚妍先是從背包取出照明/彈扔出窗外照亮夜空,緊接著瞄準德拉庫拉不停發射弩/箭,可惜無一能中。

  對於德拉庫拉來說,他顯然把這場戰鬥當做玩耍,相當漫不經心:有時炫耀地頭下腳上倒立在天花板上,有時大步在四周圍牆上行走,冷不丁帶著鐵鏽味道的風出現在柏寒身後拍拍肩膀:「加入我們的行列吧,得到永生之後你會非常感激我的。」

  「別做夢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出了一身熱汗的柏寒揮舞雙劍疾刺敵人胸口:「我對吸血鬼一點興趣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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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拒絕顯然對德拉庫拉沒什麼效力,他像幽靈般閃開轉而笑眯眯地望著楚妍:「你的信仰太過偏執,不是什麼好事情,我決定把你留在城堡里承受……」

  話音未落,德拉庫拉突然身形停滯,面朝著窗洞外塔樓的方向滿臉震驚,繼而變成發自內心的恐懼驚惶:「伊莎貝拉……」

  他老婆?

  那是我小蛇被他帶走的方向——好機會!柏寒趁機把兩把短劍齊齊刺入敵人胸口,立刻感覺手上有著力處,成功了!與此同時梁瑀生的琉璃長刀直劈德拉庫拉右肩,趙邯鄲也雙刀刺進對方後背,楚妍更是兩枚箭矢釘進他腹部。

  被幾把削鐵如泥的兵器所傷,按說就是鐵人也得斷成幾截,幾處傷口汩汩流出黑血的德拉庫拉卻連看也沒看四人一眼。

  他揚天長嚎:「伊莎貝拉~」雙手隨意揮舞,柏寒立刻被徑直打飛出去,好在短劍沒有脫手。

  丹尼爾說過吸血鬼可以自動癒合傷口,但萊斯特和金髮碧眼的女吸血鬼都被眾人合力斬殺,根本沒有展示這個天賦的機會,面前的德拉庫拉卻令柏寒開了眼:幾處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幾秒鐘之後除了衣裳破了洞便和受傷前沒什麼區別。

  同時德拉庫拉拽住箭矢尾部蛛絲髮力,牢牢抱住弩/箭的楚妍像斷線風箏似的甩上天空。

  糟糕!柏寒連忙來救,很快發現自己也很危險:片刻之前德拉庫拉有種炫耀戲耍的味道,大概是吸血鬼平日無聊拿獵物消遣一二;現在他卻只想儘快殺死四人趕到鐘樓。

  第一個掛彩的是趙邯鄲。

  德拉庫拉手爪越伸越長,朝敵人頸部動脈重重一划,好在他脖子原本便纏著厚厚繃帶加上躲得又快,總算留下一條命,血卻流了滿地。

  雪亮刀光閃動,梁瑀生揮刀直砍敵人手臂。

  德拉庫拉胳膊從古怪角度拐了個彎抓上他心口,勢道之大要把心臟活活挖出來,卻被什麼東西阻擋著只發出刺耳摩擦聲——是柏寒的護心鏡,出發前硬塞一面給受傷的男盆友,果然派上用場。

  「這是什麼古怪?」

  德拉庫拉詫異地收回鋒利手爪——他對自己力道很有信心,就是岩石鐵塊也經不起一擊,緊接著朝對方右側胸口又是閃電一擊,這次鮮血瘋狂噴涌。

  柏寒從來不知道梁瑀生有這麼多血。

  她忘了追擊敵人,只顧著撲到男盆友身上,短劍隨手扔掉:「梁哥,別怕,我來救你。」

  從貼身衣袋取出個保溫瓶旋開蓋子——一陣帶著鐵鏽味道的風拂過身畔捲起保溫瓶,是德拉庫拉,眯著眼睛微笑:「柏小姐,你果然擁有無窮無盡的寶藏,說起來我夫人對你的泉水很感……」

  倒在地上的梁瑀生突然撐地而起緊緊抱住德拉庫拉左腿,柏寒也死死摟住他右臂,兩人揚手都是四枚連著蛛絲的袖箭釘在敵人身周——這是襄陽城帶回來的,每副袖箭只能發射兩枚箭矢,力道極大也好瞄準,水底也能使用,柏寒全靠它才從毒龍山無底深淵帶回兩株毒龍草。

  苦肉計是早早商量好的,一個阿爾曼的移形換影已經令眾人追趕不上,德拉庫拉更是危險萬分,只能見機行事。

  既然珀伽索斯的泉水被吸血鬼搶走,柏寒索性假裝還有,果然嘗到甜頭的德拉庫拉上了當。

  抓住他就有希望了。

  剛剛被摔在牆壁上的楚妍連滾帶爬衝過來抓住德拉庫拉左臂,也是四枚袖箭發出,大喊:「GOGO~」

  柏寒第一次見到趙邯鄲就琢磨:這人還會射箭呢?

  果然熟了之後便知道,他老爸是河北射箭協會的頭兒,家學淵源的緣故,趙邯鄲上幼兒園就拿著小弓小箭射著玩了。

  此時趙邯鄲退到扔下背包的地方拎起一副深褐木弓提箭便射,可惜被只有一條腿能活動的德拉庫拉閃開了。

  帶著三個成年人移形換影顯然不太現實,不過德拉庫拉依然盡力朝趙邯鄲疾沖。

  後者不慌不忙發射第二箭,看似不起眼的木箭流星般穿透德拉庫拉肩膀——後者慘嚎一聲,傷口居然沒有癒合,箭矢牢牢插在肩頭。

  德拉庫拉的怒火到了頂峰。

  他一步就跨越幾米距離把來不及躲閃的趙邯鄲踢倒在地,狠狠跺在他右手腕,柏寒能清楚聽見「咔嚓」一聲,剛叫一聲「老趙」就發覺摟住的右胳膊發力猛振,連忙拼命抱住。

  她和梁瑀生還能堅持,功夫底子不如他們的楚妍卻被甩開撞到牆壁,只能勉強抓住四根蛛絲不放——袖箭還釘在德拉庫拉左臂。

  如果被他緩過手來,隨便一爪便能擊碎柏寒和梁瑀生頭顱,形勢十分危急。

  趙邯鄲倒也光棍,弓箭也不要了轉而牢牢抱住德拉庫拉左臂,雖然右手斷了倒也能支持,大喊:「快,用刀。」

  現在輪到楚妍拼命了。

  她掙扎著爬起身拔出匕首狠狠攻擊敵人,卻只能刺破淺淺一層皮肉,傷口飛快癒合。

  轉而想用柏梁幾人兵器,卻被丟在梁瑀生受傷的地方,實在太過遙遠;好在楚妍頭腦靈敏,從趙邯鄲留在地上的箭壺中抓起幾支墨羽箭拼命刺進德拉庫拉肚腹。

  吸血鬼的慘嚎連整座花園都能聽到,不過反擊也在電石光火間:他唯一能自由行動的左腿高高飛起跺在楚妍胸口,力道之大令混血女生一聲不響的飛出幾米之外,再也沒能爬起來。

  柏寒熱淚奪眶而出,使出全身力氣抓住他臂膀不放,梁趙兩人更是不敢絲毫馬虎。

  憤怒的德拉庫拉帶著三人在室內蹦跳飛翔,拼命想把敵人甩開去,場面頗有些滑稽,形勢卻十分危急——被他得手四人便都沒命了。

  「柏小姐,我很遺憾,你沒什麼機會得到永生了。」

  德拉庫拉忽然停下腳步,扭頭望著柏寒露出長長獠牙;他的面孔變得古怪醜陋,眼珠黃褐渾濁,嘴巴裂到耳根,耳朵直立尖銳,兩根牛角從黑髮間飛速生長,皮膚暗紅布滿詭異花紋——僅僅半分鐘,這位被箭矢和袖箭扎滿周身的吸血鬼就從騎士變成怪物了。

  人呢?

  我們的人呢?

  再來一個也行啊?

  雷雪凌耀祖,還有百福這個笨蛋——就像回應柏寒的呼喚似的,大門忽然被一腳踢開,一個滿身是血的年輕人橫抱著像是沉睡著的女郎大步走進:是沈百福。

  怒火在他赤紅雙眼熊熊燃燒,還帶著一往無前的凌厲殺氣——僅僅一會兒功夫,柏寒有些認不出徒弟了。

  一個照面沈百福就把室內情形盡收眼底,把懷裡女郎輕輕放在座椅上說了句什麼,反手抽出背上寶刀「三日月宗近」。

  怪物德拉庫拉顯然看出新出現對手利刃的厲害,帶著三個人避開沈百福雷霆攻擊。

  變身後他的力道大了數倍,仰天怒吼一聲,儘管柏寒拼命抱緊他手臂不放依然被甩飛出去,在空中死死拽住蛛絲,手都被勒出深深血痕。

  沈百福像一枚被勁弓射出的利箭飛速縮短和怪物之間距離,隨即一刀深深捅入對方肚腹。

  猝不及防受此重創的怪物也嘗到了鮮血噴涌的滋味,雖然被蛛絲掣肘依然一爪砍掉沈百福整條右臂,「三日月宗近」寶刀也飛了出去,第二爪便劃開對方胸膛。

  百福!柏寒不敢再看,淚眼模糊中卻發現和想像中肚破腸流的情況不同,皮開肉綻的沈百福勉強還能站立。

  他對血如泉涌的右肩眉頭也沒皺半下,左臂從腰間拔出一把漆黑短劍徑直送入德拉庫拉心口。

  是他從波寒冬博物館中得到的魚腸劍!

  與此同時阿爾曼也正把血淋淋的手指從凌耀祖肚腹中抽出來。

  他顯然喜愛戲弄敵人,好整以暇地打量著爛泥一般的敵手,「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給你指點一條光明大道,你卻偏偏背道而馳。」

  唯一還能行動的雷雪已經哭不出來,雙手拼命捂住凌耀祖血肉模糊的傷口,仿佛這樣就能留住他飛速流逝的性命似的。

  「我跟你走,你快帶我走,別再打他了。」

  她苦苦哀求著撲過來抓住阿爾曼胳膊,拉著他朝大門奔去:「那個什麼夫人在哪裡?

  德拉庫拉在哪裡?

  快啊,我跟你走。」

  她的衣角被凌耀祖勉強還能動的左手抓住了,後者用獨眼望著她,嘴唇嚅動:「別去」

  「其實我很欣賞你。」

  儘管剛才的戰鬥中也受到不少損傷,此時卻盡數痊癒了,阿爾曼依然風度翩翩。

  「還曾想把你留在城堡里,可惜你自己放棄了。」

  他的目光從血人般的凌耀祖身上掠過,又看看幾步外奄奄一息的丁一——「鬼丸國綱」正在他身邊,更遠處老胡和杜老師也還有氣。

  「當然,現在恐怕沒這個機會了。」

  他用腳尖輕輕踢起寒光閃閃的寶刀握在手中仔細打量:「我得承認,你的兵器相當稀有,德拉庫拉大人的寶庫又能增添幾件珍藏了。」

  「好了,時間不早,該送你們上路了,德拉庫拉大人該心急了。」

  他一把揪著拾起匕首攻擊過來的雷雪脖子,揮舞著寶刀:「現在由你選擇,美麗的小姐,你希望把誰留在最後?」

  有什麼事情突然發生了。

  如同驟然被雷電劈打的樹木,阿爾曼彎下腰去不停嘔吐,雙腳離地的雷雪和寶刀同時跌落在地。

  吐出滿地黑血之後,他好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氣繼而滿臉恐懼,連毫無還手之力的敵人們也顧不上了,化成一隻碩大黑蝙蝠頭也不回從敞開窗洞中直衝出去。

  只見阿爾曼徑直飛到一棟花木掩映的小樓之中,沒幾分鐘就抱著一位長裙曳地的美麗女郎——那顯然是他的活死人伴侶——展翅高飛,很快消失在茫茫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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