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薄上遠垂眸看了顧咎一眼,沒有說話。

  顧咎不明白薄上遠的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莫名。

  顧咎:「……?」

  ……怎麼了?

  薄上遠靜靜地看了顧咎一眼,而後很快收回視線。

  他沒有回話。

  顧咎等了半天都沒等到薄上遠的回覆,剛要準備再次追問,只聽身側的薄上遠涼涼的開口道:「忘了。」

  顧咎一愣,然後頗有些鬱悶的哦了聲。

  但隨即,顧咎很快又想到了什麼。

  

  顧咎問:「……那之前的標牌還在嗎?」

  只要標牌還在,價格就能算出來。

  薄上遠頭也不回:「不在。」

  顧咎又是鬱悶的哦了一聲。

  緊接著,他試探性的問道:「那你還記得大概的價格……」

  顧咎話才說到一半,便就被薄上遠給二話不說的截斷了。

  薄上遠冷聲道:「不記得。」

  顧咎失落的低下了頭,「……哦。」

  然而,殊不知,其實薄上遠的記性一向不錯。

  兩人一塊乘車回家,一路上,兩人沒再說過一句話。

  薄上遠是沒了那個心情,而至於顧咎,則是滿心思的在衣服的價格上。

  不記得衣服的價格,那還怎麼還薄上遠錢……

  顧咎有些惆悵。

  雖然顧咎知道薄上遠並不缺這點錢,但是薄上遠不缺是薄上遠的事,就算薄上遠再不缺錢,他該還的錢還是要還的。

  ……

  三十分鐘後,公交車抵達小區外。

  兩人一塊下車,然後接著就像以往那般,一塊乘電梯上樓,然後回家。

  因為這幾個月里已經習慣了跟著薄上遠回家的緣故,所以在薄上遠打開自家大門後,顧咎也下意識的準備要跟著薄上遠進屋。

  就在顧咎抬腳剛要跟著薄上遠進屋的時候,他腳步一頓,突然後知後覺的想起了什麼。

  啊……他昨天已經回家了。

  顧咎注視著眼前熟悉到不行的光景,轉眼又想到了自己昨天已經回家了的事實,心情一時間不由得有些錯綜複雜。

  顧咎收回腳,默默地從薄上遠的屋子裡退了出來。

  另一邊,將顧咎的動作從頭到尾都給看在眼裡的薄上遠眼眸微冷。

  顧咎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差點跟著一塊進去了……」

  薄上遠沒說話,臉上毫無笑意。

  顧咎性子遲鈍,未覺察到任何異樣。

  顧咎說完,接著想也不想的開口道:「那我回去了。」

  薄上遠仍是一句話也沒說。

  顧咎知道薄上遠寡言少語,不是什麼喜歡多話的性子,所以薄上遠沒說話,他也沒怎麼多想。和薄上遠道別後,他便就轉身離開了。

  不過,在臨走之前,顧咎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來。

  薄上遠的女朋友的那件事。

  顧咎猶豫了下,想要問些什麼,但最終,他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就算問了……那又如何?

  這幾個月里,薄上遠未曾和他說過一次女朋友的事,也就代表,薄上遠壓根就不想和他說。

  所以,他又何必非要自找沒趣的非要去問別人呢。

  想罷,顧咎沉默的垂下眼帘,轉身離開。

  顧咎的身後,客廳內。

  薄上遠形單影隻的站在偌大的客廳中央,緘默不語的目送著顧咎離去。

  另一邊。

  顧咎回到家後,顧父的第一句話,便就是問:「問了人家上遠衣服多少錢了嗎?」

  顧咎低聲回:「問了,但是他忘了。」

  顧父擰眉,表情一下子為難了起來:「這該怎麼還人家錢……」

  說罷,又問。

  顧父問顧咎:「那你還記不記得衣服大概的價錢?」

  顧咎回想了片刻,然後壓低聲音回道:「好像是六、七千的樣子……」

  顧父聞聲,想也不想道:「六、七千?那還好……」

  顧父正要準備打款過去,接著,只見顧咎抿了抿唇,小聲道:「是一件衣服六七千……」

  顧父的聲音一下子哽住。

  過了好半響,顧父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顧父深吸口氣,問:「那他給你買了幾件衣服?」

  顧咎想了想,不確定道:「好像一二十件……還有一些睡衣……」

  顧父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顧父聲音顫抖的問:「睡衣多少錢?」

  顧咎又想了想,說:「好像不貴,也就幾百塊……」

  顧父聞言,長舒了口氣,然後試探性的問道:「……睡衣他給你買了多少件?」

  顧咎的聲音一下子更低了。

  顧咎低著腦袋,悶聲說:「一二十件……」

  顧父失語,一下子像是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雖然睡衣的價格比起其他的衣服要便宜上不少,只要幾百塊,但若要是一二十件加起來……那就不便宜了。

  顧父不解:「他怎麼給你買這麼多衣服?是你讓他買的,還是他自己給你買的。」

  顧咎:「……他自己買的。」

  顧父蹙眉:「你就沒阻止?」

  顧咎:「他買的時候我不知道。」

  顧父陷入深思。

  顧父若有所思道:「他是不是對你太好了?」

  顧咎不吭聲。

  顧父娓娓道來:「又是讓你住進他家,又是花這麼多錢給你買衣服,還給你補課……他對你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顧咎也知道,他也曾想過薄上遠為什麼要對他這麼好,但他沒有想出答案。

  顧咎沒說話。

  一旁的顧父對薄上遠為什麼對顧咎這麼好的這點感到匪夷所思,但正在廚房做飯的顧母重點卻不在這。

  只聽正在廚房做飯的顧母大聲道:「反正不是我們咎咎讓他買的,錢就別還了唄。」

  要是一兩萬就算了,這一加起來,足足十幾萬,他們哪承擔的起。

  顧父一聽,剛在還在糾結的問題瞬間被他給拋到了腦後,只聽顧父擰眉不悅道:「這怎麼行,別人的便宜,我們一分都不能占!欠著別人的錢不還,到時候走到大街上,腰都直起不來!」

  說罷,顧父咬咬牙,當下就給顧咎打了十幾萬過去。

  顧父忍痛道:「你把錢給人家上遠,以後就別再讓上遠給你買衣服了。」

  顧咎沒想到不過只是在薄上遠家住了幾個月,就花了薄上遠那麼多錢,最後還讓家裡把這些錢給補上了,因此很是內疚。

  顧咎低著頭,眼眶泛酸。

  顧父所在意的重點倒不是錢,而是其他的。

  只聽顧父問道:「這幾個月里,你有沒有為人家上遠做過什麼?」

  顧咎想了想,慢慢的搖頭。

  顧父見狀,表情一下子便就凝重了起來。

  顧父擰眉,語氣沉重道:「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衣服也是薄上遠要給你買的……但是,你不能總是這樣心安理得的就接受別人的好意,你必須得回報別人。你要是回報不了,你就別接受別人的好意。好意接受的多了,那不叫接受好意,而是叫占便宜。」

  顧咎低著腦袋,乖乖的挨訓。

  顧父又問:「這幾天人家上遠是不是還在給你補課?」

  顧咎:「……恩。」

  顧父想也不想:「別讓人家給你補課了,人家也有自己的時間,老是占用人家的時間給你補課做什麼。而且成績是自己的,你得自己努力才對。」

  顧咎默了默。

  顧咎:「……知道了。」

  其實顧咎仔細一想,若要不是因為他老占用薄上遠的時間,就連周末的時候,也讓薄上遠給他補課,可能薄上遠也不會和他的女朋友分手吧。

  男朋友總是不去陪著女朋友,當然會分手。

  顧父沒再說話,擺了擺手,示意顧咎可以回房了。顧咎回到房間後,第一反應,便就是將十幾萬轉給了薄上遠。

  那十幾萬顧父是轉進他支付寶帳戶里的,而支付寶帳戶有個特點,就是一旦打款過去,就直接抵達對方的帳戶餘額里,無需像微信那樣,還需要確認接收。

  顧咎記得薄上遠支付寶的帳戶號碼,於是直接將這十幾萬轉了過去。

  轉過去後,顧咎給薄上遠發了幾條消息過去。

  【顧咎:這是你給我買的那些衣服的錢。】

  【顧咎:我爸讓我還給你的。】

  【顧咎:我只記得大概的價格,不記得具體的,要是還不夠,你就告訴我。】

  顧咎將這三條消息發過去後,然後拿著手機,耐心的等回復。

  但他等了許久,都始終未得到回覆。

  與此同時。

  薄家。

  薄上遠孤零零的坐在客廳的餐桌旁,面無表情的吃著午飯。

  以往,坐在他對面的,都是顧咎,而如今,只剩下了空氣。

  薄上遠表情麻木而冷漠,動作機械且公式化,就好像不是在吃飯,而只是在完成什麼任務一般。

  那幾條消息,薄上遠自然看見了。

  不止是消息,還有那十幾萬。

  但薄上遠沒回。

  為什麼沒有回覆的原因……顧咎永遠也不會知道。

  顧咎久等仍未等到回復,不由疑惑了起來。

  因為以往他給薄上遠發消息的時候,薄上遠基本很快都會回復。

  顧咎皺著眉頭,正要準備又給薄上遠發消息的時候,這時,顧母在客廳里大聲喊道:「出來吃飯了!」

  顧咎應聲,放下手機。

  至於再給薄上遠發消息的事情,自然也就被擱到了一邊。

  顧咎在餐桌旁坐下,還沒開始吃飯,便就只聽顧母盯著桌上的菜,幽幽的嘆道:「今天恐怕是最後一次吃到葷菜了,以後我們只能吃素菜了……」

  顧咎聽到這話,內疚的低著頭,小聲說:「對不起。」

  顧父見狀,悄悄的瞪了顧母一眼,說:「不就一點錢的事,以後賺回來不就好了。吃素就吃素,就當減肥了。」

  聽完顧父這番話,顧母下意識的低頭看向顧父的啤酒肚,點了點頭。

  顧母:「是該減肥了,再不減肥就真的像頭豬了。」

  顧父:「……」

  顧父與顧母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另一邊的顧咎低頭吃著飯,一聲不吭。

  顧咎默默地想:要是他能掙錢就好了。

  ……

  下午。

  下午到校的時候,薄上遠的臉色要比上午還要更加難看了。

  那俊美又冷漠的臉上,簡直好像是覆上了一層厚厚的冰,看了便就不由得讓人心下發顫。

  眾人心知薄上遠心情不好的原因,所以都自覺地離薄上遠遠了點,生怕薄上遠突然就爆發了。

  下午第一節課下,班上的兩個男生在教室里打打鬧鬧,玩的開心的不行。

  但因為實在是太開心了,玩的過了頭,一時間不小心撞到了薄上遠的桌子。

  在意識到自己撞到了薄上遠的桌子後,兩個男生僵硬的扭過了頭,朝薄上遠的方向看了過去。

  薄上遠沒說話,涼涼的掃了兩人一眼。

  僅止一眼,兩個大男生瞬間噤聲,乖乖的替薄上遠將桌子擺好,然後老實的回到了自己的原位。

  回到原位後,剛才的兩個男生便就不由得奇怪了起來。

  「操,我們這麼怕他做什麼?」

  「就是!」

  「……你覺得我們兩個人能打得過薄上遠不?」

  「肯定的啊!我們兩個人還能怕薄上遠一個人不成?」

  「那現在去找薄上遠?」

  「……不了。」

  雖然嘴裡說著不怕,但兩人卻還是乖乖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再惹薄上遠分毫。

  薄上遠就連老師都不放在眼裡,肯定也不會把什麼校規當回事,要是真的打起來,他們畏手畏腳,生怕被記過,但薄上遠肯定就和他們不一樣了。

  *

  薄上遠的心情陰鬱了一周,直到周末才好了點。

  因為周末顧咎要到薄上遠這補課。

  然而,這天早上,九點前,薄上遠突然收到了一條消息。

  【顧咎:以後我不去你那補課啦。】

  薄上遠看著這條微信消息,沉默了半響。

  過了許久,薄上遠才終於有了動作。

  【1024:為什麼。】

  顧咎回復的很快。

  【顧咎:我不能總是麻煩你。】

  【顧咎:老是占用你的時間,你都沒空去做別的事了。】

  【1024:我不覺得麻煩。】

  【1024:我也沒有別的事要做。】

  【顧咎:不用了,謝謝你。】

  發完這條消息後,顧咎又給薄上遠發了個感激的表情。

  要知道,顧咎聊天的時候,是很少發表情的。

  【顧咎:成績是我自己的,我得自己努力才對。】

  這會,薄上遠徹底的沒了話。

  顧咎也沒再繼續發消息過來。

  薄上遠坐在沙發上,閉了閉眼,仿佛在壓抑著什麼。

  薄上遠覺得自己的理智已經快要到達臨界點了。

  就好似化成了一根緊繃的弦,隨時都有可能會繃斷。然後,理智瞬間蕩然無存。

  理智一旦消失,薄上遠不確定自己會做出些什麼。

  薄上遠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不知過了多久,驀然間,他身側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薄上遠冷著臉垂眸,看了眼。

  是段綸。

  在周末會給薄上遠打電話的,一般也就只有段綸了。

  而至於是為了什麼事,薄上遠也能猜到。

  薄上遠無聲的注視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號碼,凝視了許久。

  過了許久,薄上遠終於拿起了手機,按下了接通鍵。

  電話接通的一剎那,段綸那熟悉的嗓音便就從手機的另一頭傳了過來。

  手機的另一頭,段綸慵懶的斜靠在酒吧吧檯邊,漫不經心的看著舞台中央跳著熱辣脫衣舞的舞女,他興味盎然的吹了個口哨後,然後對著電話里的薄上遠說道:「你知道我現在看到了誰嗎?」

  薄上遠沒說話。

  段綸也早有所料,因此並不意外。

  段綸嘖嘖感嘆了聲,繼續說著:「我看到了女版的小矮子,不管是眉眼還是唇形,都跟那小矮子一模一樣。就連身高都差不多!簡直神了。」

  說完,段綸優哉游哉的笑。

  段綸問:「要不要過來瞧眼?」

  段綸其實對薄上遠會不會到酒吧來這件事並不抱期待。

  薄上遠喜靜、有點小潔癖、還討厭香水味……會來酒吧這個亂七八糟的地方才有鬼了。

  所以段綸也只是無聊的問問,至於薄上遠會不會來,段綸並不抱期待。

  但出乎意料的是,只聽電話那頭的薄上遠沉默半響,然後沉聲開口問道:「哪個酒吧。」

  段綸臥槽了聲,目瞪口呆。

  段綸一瞬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過了許久,段綸總算回神。

  段綸如夢似幻的將酒吧的位置報給薄上遠,後者在得到酒吧位置後,瞬間掛斷了電話。

  電話掛斷後,過了一會,段綸總算是覺察到些不對勁起來。

  等等,姓薄的周末不是一般都在給那個小矮子補課嗎?怎麼會過來這裡?小矮子呢?

  而且,姓薄的不是最討厭的就是酒吧嗎?

  姓薄的受刺激了?

  還是……那個小矮子真的給姓薄的戴綠帽了???

  段綸蹙眉,表情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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