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室友倒是給過幾個招,一個說強吻,曹烽哪裡敢做這個,一個說要冷落,曹烽根本捨不得,一天不跟他說句話,心裡就跟丟了什麼似的空落落,還有一個說:「你不能光對她好,你得製造情敵啊!她一看你這麼搶手了,才會正視你。」
這一個,曹烽也干不出來,他對誰好去?
除了關心關心段述民,他也沒別的對象可以關心了。
曹烽有種油然而生的挫敗感,除了對段語澈更好一點,好像什麼也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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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他就看了幾十分鐘,段語澈睡覺不踏實,喜歡亂動,這床小,曹烽多次往旁邊躲,差點還被他踢下去。
宿舍樓會打鈴提醒學生起床去上課,一般是放降央卓瑪的歌,段語澈就是被那高亢的歌聲給吵醒的,一睜眼,就看見曹烽跟自己躺一起,挨得極近,近到只看得見他兩隻又黑又明亮的眼睛。
段語澈睜大眼睛,正要問他什麼,曹烽就「噓」了一聲:「我室友還沒走。」
段語澈馬上閉嘴了,睜著眼睛盯著他,心裡又納悶地想,自己也沒幹什麼不該幹了,怎麼那麼怕被人給看見呢……
兩人互相盯著沒有說話,段語澈屏住呼吸,望進他清澈的眼睛裡,那眼裡仿佛倒映著自己,段語澈越發地不自在,這是一種非常陌生的感覺,好像無論做什麼都不行,他也不敢避開,總覺得避開目光就顯得心虛,只好一直看著曹烽。曹烽眼睛很漂亮,純黑色的眸子,眼神微微閃動,裡面是有光的,有故事的。
曹烽的臉被他看得逐漸變紅。
曹烽的室友醒了,這才下床,走的時候還叫了曹烽一聲,問他要不要一起去教學樓。
「你先走吧,」曹烽在床上說,「我等會兒去。」
聽見關門聲,段語澈才長長地出了口氣說:「你剛剛在睡覺還是在看我?」
曹烽說睡覺。
「……為什麼跟我睡一起?」
「困了,沒忍住。」曹烽也沒有提醒他這是自己的床,問他,「睡得舒服嗎?」
「……就比圖書館舒服一點吧。」段語澈坐起來,這才看見曹烽半邊身體都掛在外面,自己霸占了整個小床,有點過意不去,就說,「下回你睡裡面。」
還有下回?
曹烽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點了點頭。
段語澈覺得好像哪裡不對,但是又不知道,兩人一起回了教學樓,曹烽把他送到二樓,又下來。
晚上段述民打電話來的時候,正好提起曹烽:「我聽小張說,曹烽回家了?」
「嗯……他回來了,說陪我住幾天,可能是等你回來就走。」段語澈問他,「爸,你什麼時候回來?」
段述民說:「就這兩天吧!行里還要開會。」
「這麼快?」段語澈脫口而出。
段述民笑了笑:「還不想爸爸回家啊?是不是覺得我做飯沒有你曹烽哥哥做的好吃?」
「是啊,你做飯是沒他好吃。」他甚至覺得曹烽的存在都可以取代段述民了,反正段述民也只是賺錢養家……自己又不缺他賺的那點錢。
不過,兩個人的意義似乎還是不一樣的,段語澈幾乎有些混淆這種感情了。
段述民還是笑:「對了,過幾天好像是曹烽十八歲生日,不知道我能不能趕回來,要是回不來,小澈,你記得給他買個蛋糕祝生。」
「誒?幾號?」
「我看看日曆啊……」段述民頓了頓,說,「他是農曆2月19的,也就是這個月的18號生日,那就是還有兩天,他後天成年。」
無論在哪裡,成年都是一件大事。
段語澈琢磨著給他送個什麼,曹烽每天早上都那什麼……那麼廢內褲,乾脆給他送兩斤內褲算了。
上回自己生日,雖然鬧了點不愉快,但曹烽給他送的東西很有意義,還做了個蛋糕,自己也不能太敷衍是不是。
曹烽看書,段語澈看電視,是蒂姆伯頓的電影,他很喜歡這個導演。兩個人很和諧地坐一起,電影結束了,段語澈說要去睡覺:「你晚上別睡沙發了,回你房間去睡,四件套我都給你找出來了。」
曹烽卻搖搖頭,說不去。他到現在都沒開過那間屋子的門,以為那是常小斌的房間了,雖然常小斌不在,但自己也不方便開。
「怎麼?你睡沙發睡上癮了?」段語澈是真想不通,「還是說你想睡我床上?」
曹烽似是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一愣,也不知道怎麼回,段語澈有點臊,怕他當真:「我開玩笑的。」
曹烽愣愣地點頭,旋即笑了笑:「我就睡沙發吧,不礙事。」
家裡有人了的感覺很不一樣,段語澈睡在裡面,知道曹烽就在外面,便感覺很安心,一點也不害怕了。
儘管對於曹烽,他仍有很多不確定的東西,也沒有細想下去的勇氣,可這些他也不打算細究到底了,這些事想起來太累了,什麼都沒想清楚不說,把自己想得頭疼。
段語澈第二天專門請了假出去給曹烽挑的禮物,他直接進店裡,店員正想問他要什麼款式的,就見到這位還穿校服的學生顧客指著一牆不同的款式說:「都來一條,xxl的。」
店員:「……」
這麼多條內褲,段語澈也帶不回去,好在商場有送貨上門的服務,段語澈專門說了,讓他們放門衛,自己晚上回家就拿,出了店,他還去了趟蛋糕店,預訂了明天下午送貨上門的服務:還跟店員要求:「要個蠟燭,十八歲的,蛋糕上寫什麼啊?就寫……小烽生日快樂,是那個烽,火字旁的,別弄錯了。」
晚上回家,段語澈讓小張在小區外面停車,然後搬了個箱子上車。
曹烽問他是什麼,段語澈說小姨給他寄的東西。
他有個計劃,得用廚房,不過不能讓曹烽發現,可曹烽睡沙發上,他不能保證不把曹烽給吵醒,萬一吵醒了,就泡湯了。
段語澈機智地想了個辦法,他搞了一碗麥片,用牛奶沖成糊,端著在沙發上邊看電視邊吃。
一邊吃,他一邊偷看曹烽在幹什麼,緊接著,趁他不注意,「啊呀」一聲,裝作不小心地把一碗糊糊往沙發上一潑,然後快速變出無辜的表情,看向曹烽。
曹烽馬上放下書站起來:「沒弄到身上吧?」
「沒,弄沙發上了。」麥片是白色的,段語澈坐的那一片都遭殃了。
曹烽抽了幾張衛生紙,先把麥片弄進垃圾桶,然後把沙發套剝了下來,用手摸了摸:「這個得洗了,裡面也進牛奶了。」
「哦……都怪我不小心,」他毫無愧疚地說,「那你晚上還能睡沙發嗎?」
「沒事。」曹烽覺得這也沒什麼,少了個墊子,也不礙事,他抱著墊子去陽台。
「這兒空這麼大一塊你還能睡得著?」段語澈跟著他後面,心說早知道就潑的面積再大一點了,「要不睡我爸房間,反正他不在。」
曹烽搖搖頭,打開洗衣機:「沒關係。」
「你這人怎麼回事。」段語澈氣到了,「我床讓給你行不行,今晚不允許你睡沙發。」
曹烽抬起頭看他,好像又以為在開玩笑,段語澈對上他的目光,弱了下來,好聲好氣地說:「小烽哥哥,你就聽我的,我讓一半床給你。」
段語澈不認為跟他睡一張床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他並不排斥和曹烽挨得近。
這聲稱呼一出,曹烽突然就有種電流爬上身的腿軟,眼睛直直盯著他,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就笑了起來:「好。」
他明白,段語澈關心自己,
當然了,段語澈這麼做是有目的的,床很大,他和曹烽各睡一邊,段語澈調了早上五點的鬧鈴,就放在枕頭邊上,打算到點就醒,他必須醒的比曹烽早。
但他又很擔心鬧鈴吵不醒自己,反而把曹烽給吵醒,於是就把鬧鈴抱在懷裡睡覺,打算一響就馬上摁掉。
抱在懷裡會不會睡著睡著就沒了?段語澈覺得不妥,就把鬧鈴揣在了睡衣口袋裡,拍了兩下,這下好了,萬無一失。
見他抱著鬧鈴調來調去,曹烽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幹什麼,問他他還不樂意,叫自己別管。
鬧鈴放兜里硌得慌,段語澈都沒怎麼睡著,一個翻身就被硌醒了。
一看都凌晨兩點了,乾脆也不睡了,把鬧鈴關了,輕手輕腳地爬下床,打開冰箱挑了十八盒他最喜歡的巧克力。
他沒用過家裡的廚房,弄了半天才開火,找了個長柄的鍋隔水化開巧克力。
他開始想的簡單,也沒特意買模具,弄完發現有點多,只好倒進碗裡,最後塞進冰箱,大功告成。
整個過程約一個小時,段語澈回房間一看,曹烽還睡得很死,就放心躺上床了。
18號這天是周六,下午放得早,蛋糕店給他打了電話,說送到他家門口了,但是按門鈴沒有人。段語澈還是讓他把蛋糕放門衛室:「天氣不熱,幾個小時也壞不了。」、
他沒讓小張來接,請了曹烽去吃飯,還看了電影,讓曹烽有些摸不著頭腦,問他今天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段語澈說我高興。
曹烽記不住自己的生日,因為他從來都沒過過生日,只知道又一年過去,等於自己長大了一歲。而他生日那天,不過就是當時政府的人來統計人口的時候隨意填寫的日期。
當他和段語澈回家,見他從門衛室提了一個蛋糕出來,這才突然明白過來,但又有些不確定:「小澈……這個蛋糕,是慶祝什麼嗎?」
段語澈瞥他一眼:「你說呢?」
曹烽撓撓頭,說不知道,他怕自己猜錯,鬧得尷尬。
段語澈卻忍不住地犯嘀咕,他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哪有人連自己過生日都不知道的。
「我給你買了禮物。」段語澈說,「蛋糕也是給你買的。」
「真的啊?」他像是有些不可置信,旋即露出大大的笑容,「是給我……的?」
「你十八歲還是我十八歲?不是給你的給誰的?」段語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只是有點沒想到。」他低頭笑了起來,「人生頭一次。」
到家,把蛋糕絲帶鬆開,蛋糕上面還寫了自己的名字,曹烽眼淚差點就下來了。段語澈進去,把商場配送的大箱子拆開:「喏,這也是給你的。」
「還有別的啊?」曹烽把眼淚憋回去,「這麼大的箱子?這不是小姨寄給你的嗎?」
「給你買的,你看你喜不喜歡。」
「我喜歡。」
「你還沒看呢。」
「我肯定喜歡。」曹烽蹲下一看,發現是很多個盒子,盒子上印著某名牌logo,肯定花了不少錢,曹烽有些心疼,「我能打開看嗎?」
「打開吧,一箱都是你的,慢慢穿。」
曹烽知道了,這是穿身上的,他打開盒子,裡面還有一層包裝,拆開發現是一條粉紅豹紋的四角褲。
曹烽提起褲頭,那震驚的表情讓段語澈哈哈大笑:「你喜歡嗎?」
「……喜歡。」他臉有點紅,「不過……」
段語澈說:「你不是特別廢內褲嗎,就買了一箱給你,這個耐穿,每天換著穿。」
曹烽分外窘迫,還很不好意思,但也很高興,光是收到禮物這件事,就足夠讓他很高興了:「謝謝弟弟。」
「過來吃蛋糕,你有願望嗎?」段語澈把蠟燭插上去。
曹烽側頭看著他,說有。
段語澈一接觸到他的目光,就仿佛能聽見他的心思,也沒敢繼續問下去。
插上蠟燭,關燈,點燃,段語澈祝福他:「生日快樂。」
願望能不能實現,曹烽也不在乎了,此時此刻他會銘記一輩子。
「對了,我還忘了個東西。」他從小到大的禮節,花錢隨便買買的禮物往往是不具備心意的,在他們那,大家喜歡互送巧克力,所以段語澈一直有收集巧克力的習慣。
倒也不是說多麼喜歡吃,但每回收到沒吃過的品牌或口味,他就會收起來,收集得越多,就越滿足。
在曹烽的注視下,他打開冰箱,從急凍層拿出碗。
曹烽走過去,看碗裡黑乎乎的:「這是巧克力?」
「這樣你都能看出來?」
「看起來像,怎麼在碗裡?小澈,你自己做的嗎?」曹烽低頭聞了聞,有濃郁的巧克力香和冷氣。
「昨天弄的,用了我十八種原材料,有蔓越莓巧克力,牛奶夾心巧克力,榛子杏仁的,跳跳糖的,樹莓的……」他掰著手指數,「每一盒掰了一小塊,都是我的珍藏。隔著水融化,用勺子攪勻了倒碗裡,哎,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但應該不難吃。」
段語澈把碗給他:「嘗嘗?」
曹烽接過去,心情是說不上來的愉悅感動,心臟也在發顫,湧上來一股甜和酸澀,不禁有些熱淚盈眶的感覺。他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感覺這麼幸福,除了段述民給的回信,在以前他沒有收到過任何人特意準備的禮物。更別提,這是弟弟送的,段語澈是什麼性格,他自然清楚,他恐怕連廚房都不會用。
段語澈看他扣著碗,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以為他在發愁怎麼吃:「哎呀你給我,我給你弄出來。」
可那巧克力已經凍成石頭了,就連脫模都做不到,只能把碗給砸了才能吃,可這回用的是段語澈最喜歡的那個黑白配色的碗,因為碗底有隻熊貓的團案。
段語澈想不出辦法來,猶豫了下說:「那我把碗砸了?」
「不用砸。」曹烽把碗拿起來,燒了點熱水,直接把碗放進去,水的高度剛好沒過碗的邊沿,曹烽數著數,拿起碗倒扣在案板上,用手掌劈了幾下,把碗揭開。
巧克力脫模了。
「我能把它切成小塊嗎?」曹烽覺得這量太大了,一口氣吃不完。
「反正送你了,你想怎麼樣都成。」
曹烽找出一個放茶葉的玻璃罐,背著身用手背擦了擦濕潤的眼角,低聲說:「我切成小塊放著,慢慢吃。」
他用刀切開,把碎屑全吃了,段語澈看他撿案板上碎屑,覺得很好笑:「都成渣了你還撿起來吃。」
「不能浪費。」
「什麼味道的啊?我試試。」
曹烽從玻璃罐里倒了一塊出來給他,段語澈放進嘴裡,表情有些嚴肅,他用牙齒咬開,細細品了一會兒,說:「這一塊是有蔓越莓的,有杏仁兒,嗯……好像還有點樹莓味道。」
「還成。」他評價,「不算失敗。」
「還吃嗎?」曹烽把罐子給他。
「不了,你留著慢慢吃。」
曹烽把罐子密封上,放進冰箱上層。轉身的時候,段語澈才注意到他眼睛有點發紅,眼裡亮亮的,又霧蒙蒙的,沁出水汽。
「哎?曹烽,你眼睛怎麼都紅了,」段語澈很意外,「感動哭了?」
曹烽挺不好意思,怕自己真的掉眼淚了,就用手指抹了一下,沒有眼淚:「我太高興了,真的,小澈,我是第一次……生日,頭一回有人給我買蛋糕,還有巧克力,巧克力也好吃,內褲……我也喜歡,弟弟,謝謝你,謝謝你……」
「第一回?」段語澈頓了頓,反應過來,「以前你都……不過的嗎?」
「別人不記得,我也不記得。」漸漸就習慣了,也不覺得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那沒事,以後就有人記得了。」段語澈安慰他,「人得向前看。」
夜深,兩人並排躺在床上了,在聊天,段語澈說自己小的時候有一回過生日:「我那年生日,我媽不在家,她去美國開展了……」
「不過我鄰居一家很好,路德維希太太是義大利人,我從小就在他們家吃義大利面,她愛管事,覺得我媽總把我丟家裡,大罵過她。」
「我想她可能是把我當他們家小兒子來看待了,不過……也可能當我是洋娃娃吧。」
「維克多的媽媽?」曹烽發問。
「對,就是她,我三歲的時候,發不出three這個音,總是發成free,」很多小孩都有類似的發音問題,不過當時的他,是怎麼也糾正不過來,「大人很喜歡問我幾歲了,幾歲了,每次我就比著三根手指認真地說iamfree。」
段語澈陷入了回憶里,眼神飄遠了:「他們一家拿這個開玩笑開了一年,後來我長大了些,也總喜歡用這句話來調侃我,說湯米是個自由人。」
「three,free。」曹烽試著發了著兩個單詞的音,腦海里想像出小時候的弟弟說自己三歲了的畫面,忍不住就笑了。
「對,就是這個。」段語澈之所以記得那麼清楚,是因為這件事他們總愛提起,「我經常住在他們家,和維克多住一起。」
曹烽擰眉:「……睡一起?」
段語澈看著他:「那時候還小,他帶我一起玩,我們會在院子裡搭帳篷過夜。」
雖然知道是小男孩之間的遊戲,可曹烽還是忍不住嫉妒。
「到了晚上,維克多他媽媽就會把我們趕回房間睡覺,在我們每人額頭上都親一下。」
「親額頭?」
「在她義大利老家,就喜歡這樣,每個媽媽都會在睡前親吻孩子的額頭,大意是願你有個美好的夜晚。不過也不止一個地方有這個習俗。」段語澈側躺著,伸手抓住曹烽的肩膀,稍一起身,「像這樣。」
他湊過去,柔軟的嘴唇在曹烽額頭上輕輕碰了碰,不帶任何意味,只是單純的,希望他在重要的日子裡能有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