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番外、純情消亡史(三)


  雖是周末,費辛有一點事,要回學校。

  起床後,他穿好外套要走人,俞仲夏無聊地坐在床邊看他,他從玄關穿衣鏡這邊看回去,逆著窗外的光,俞仲夏的身影有一點孤零零的意味。

  費辛道:「要不你跟我去學校?找間自習室,你玩會兒手機或者找本書看,等我忙完帶你吃飯去。」

  俞仲夏有些想去,想了想還是否了:「不去,我長得也不像學霸,混進你們學校會遭人笑話。」

  費辛知道他不是在意學霸不學霸,還是不喜歡獨自待在陌生環境裡,怕會露怯,影響逼王的氣質。

  但費辛也不揭他的短,道:「沒人笑話你。那我走了你幹什麼?」

  俞仲夏:「我要再睡一會兒,腦袋暈。」

  費辛:「一睜開眼睛就打遊戲,你不暈誰暈。」

  俞仲夏:「怪遊戲什麼事?一滴精十滴血,我這是貧血了,你說這怪誰?一晚上讓我爆了三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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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辛一笑:「怪我,我不對,下次還敢。」

  俞仲夏捂心口,譯製片腔調:「噢達令,別對我露出該死的迷人笑臉,我又要流血了。」

  費辛:「你這哪是貧血,你就是貧嘴。我走了。」

  俞仲夏招財貓式擺手:「拜拜。」

  費辛伸手要去開門,又收住,轉頭道:「想親一個再走,可嗎?」

  俞仲夏:「可,來。」

  親過了,費辛就走了。

  俞仲夏倒頭睡了一會兒,剛被親得渾身發熱,睡夢裡燥了一頭汗。

  他是很愛做夢一個人,睡前打吃雞就會夢見真人跳傘搶物資,看了電影就會夢見和主角成了隊友或對頭。

  今次夢裡,他和費辛是戀人兼同學,正一起上自習課。

  這夢有點中西結合還很玄幻,費辛的人設似乎是個天使,背上長了一雙潔白的翅膀,總是對他露出該死的迷人笑臉,但當他提出要趁老師不注意麼麼噠的時候,費天使一臉聖潔地拒絕了他。

  這戀愛談的,談了個寂寞。

  自習課結束,俞仲夏獨自回了宿舍,那宿舍結構和他在集訓學校住的差不多,上下鋪,六人間,開門正對著窗,夢裡的是傍晚,橘紅色的夕陽從窗欞照進來。

  宿舍沒人,俞仲夏躺在自己靠窗的下鋪,在夢裡睡起了覺。

  聽到有人進來,他一睜眼,一個長著黑色翅膀還穿一身黑的費辛走了進來。

  俞仲夏大驚坐起:「辛辛!你怎麼黑化了?」

  撒旦費辛並不說話,到他床前,覆上來,兩隻巨大的黑色翅膀展開,把下鋪整個空間遮擋了起來。

  俞仲夏:「……」

  光線霎時黯淡的狹小空間裡,費辛的嘴唇開合,說了句讓俞仲夏當場貧血而死的話!

  嗡——嗡——樓道里保潔打掃的吸塵器巨大噪音把俞仲夏吵醒了。

  俞仲夏滿頭大汗,忙從床上跳起來進了洗手間。

  簡直來勢洶洶!這夢比昨天晚上費辛幫他打的後勁還大。

  從洗手間出來,他有點腿軟,朝床上一趴,忍不住打了兩下滾。

  只睡了一小時不到,離中午還早。

  他給俞季陽發消息問在幹什麼,俞季陽回他說沒事,於是他約俞季陽出來。

  兄弟倆一起去逛超市,俞仲夏給弟弟買了些零食和日用品。

  俞季陽問:「哥你怎麼了,無精打采也不說話。」

  俞仲夏:「唉……」

  俞季陽:「和費老師吵架了嗎?」

  俞仲夏:「怎麼可能,跟你吵架也不會跟他吵架,我們倆是行走的甜寵脆皮鴨。」

  俞季陽:「你還真是……涉獵廣泛。」

  俞仲夏:「弟,你開過車嗎?」

  俞季陽:「我想明年再考駕照,這學期攢點獎學金。」

  俞仲夏:「我是說內種車。」

  俞季陽:「啊,費老師真的提出要吃你了?」

  俞仲夏:「也沒……差不多吧。」

  俞季陽:「我昨天就說費老師看你的眼神很內個了,你還不信。你昨天不是一個人開房的吧?你們幹什麼了?」

  俞仲夏:「把你的八卦收一收!我是你哥哥,吃瓜吃到我頭上來了?我要打洗你。」

  俞季陽也不在怕的,道:「到底有沒有開啊?」

  俞仲夏:「沒有!」

  俞季陽:「為什麼沒有?費老師還不好嗎?你不要太挑剔了。」

  俞仲夏:「你這個小白蓮,我警告你,不要惦記我男票。」

  俞季陽:「誰……你怎麼這麼想我?費老師根本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俞仲夏:「你喜歡什麼類型?萬朋鳥那樣的?你倆其實開過車沒有?真就只接過吻?沒騙我吧?」

  俞季陽:「我跟他在一起才幾天啊?當時他還不到十七,你不要亂說了。」

  俞仲夏:「不到十七怎麼了?誰知道你倆是晉江的還是海棠的。」

  俞季陽:「還說我……那你和費老師在一起這麼久了還不開車,你們倆是在人民日報連載嗎?」

  俞仲夏:「……」

  俞季陽問:「是誰的原因?」

  俞仲夏:「不好說,都有。」

  俞季陽:「啊這……」

  他頭頂上仿佛飄過兩行彈幕:

  #費辛不行#

  #我哥也不行#

  俞仲夏:「不是!都行!我行他更行!」

  俞季陽:「那為什麼?」

  俞仲夏:「就……我有點慫,他又說沒準備。」

  俞季陽:「你怕什麼?怕疼?」

  俞仲夏:「不是。」

  直男這種生物,天性就是更喜歡入侵,而非接受別人侵入。

  剛確定戀愛關係的時候,他想到遲早會被費辛那樣對待,就很希望自己是一隻貔貅,後來催著費辛快點開車,也是想一鼓作氣解決這個困擾,費辛再三拒絕,他鼓起來的勇氣也就再而衰三而竭。

  後來慢慢就變成:做也行不做也行,這無所謂,反正我愛辛辛、辛辛愛我,一輩子互擼也很開心。

  俞季陽:「……你們直男真難懂。」

  俞仲夏:「那個真的很爽嗎?我看毛片裡小受好像都很爽的樣子。」

  俞季陽:「我不知道,我又沒做過。」

  俞仲夏:「那你是怎麼知道你是受的?」

  俞季陽:「初中不是都開始做內種夢嗎,我在夢裡發現自己是受。」

  俞仲夏:「初中就發現了?你藏得夠深的,怎麼從來不跟我說?」

  俞季陽:「怎麼說?我也不是很確定,我當時還懷疑過是不是有性別認知障礙,後來好像也沒有,我沒把自己當女生。到認識萬……到高中,我才確定我就是喜歡男生。」

  俞仲夏:「以後有事要跟我說,你就是什麼都不懂還瞎想,什麼性別認知障礙,你就是有點娘。」

  俞季陽:「我才不娘,不要這麼說我。」

  俞仲夏想想,確實也是,俞季陽和江楚那種公認的「娘」不一樣,這弟弟就是內向和怯懦。

  他說:「俞季陽,你不娘,是我說錯了,你是個男子漢。」

  俞季陽看看他,道:「俞仲夏,你是最好的哥哥。」

  費辛打電話來,問在哪兒,他忙完了,過來找他們吃飯。

  俞季陽:「那我回去吧,不當燈泡了。」

  俞仲夏:「大白天的我們倆又不幹什麼,吃完飯你再走,你想吃什麼,你選。」

  俞季陽就沒走。

  兩人找了地方坐下等費辛來,繼續聊俞仲夏的問題。

  俞季陽問:「你和費老師也沒實踐過,又是怎麼決定攻受的?」

  俞仲夏:「他怎麼可能是個受?那當然就是我來受了。」

  俞季陽:「這麼草率的嗎?」

  俞仲夏:「怎麼草率了?我和辛辛站一起,誰看見都知道他攻我受了,這都是上天安排好的。要是我和萬朋鳥搞基,那可就沒準了,得打個三天三夜來決定誰當受,沒準最後還是互攻。」

  俞季陽:「……」

  俞仲夏撇清道:「我是隨便舉個例子,我才不跟那憨批鳥搞基。」

  俞季陽:「總之,看體型決定攻受也不是太科學。」

  俞仲夏:「也不全是看體型。我要是提出想當攻,辛辛肯定也答應,可我覺得……難以形容,反正我就是覺得,他攻我比較合理,讓我攻他我可能會有不適。而且我都彎了,還找了個猛男對象,為什麼還要當攻?那我彎的還有什麼意義?」

  俞季陽:「……你說得好有道理。」

  俞仲夏:「等我和辛辛開過車,我傳授點經驗給你。」

  俞季陽:「你又不害怕了?」

  俞仲夏:「還是有點怕啦,但是期待大過怕,我們辛辛太性感了!」

  俞季陽:「擦擦口水。」

  俞仲夏:「……我和辛辛準備國慶出去玩,我說想帶你一起,他不反對。」

  俞季陽:「我?……還是別了。」

  俞仲夏:「暑假叫你你就不去,說要在家裡陪陪媽,國慶你又不回家,準備自己在學校上七天自習嗎?不用擔心花銷,爸給錢,他可不缺這點。」

  俞季陽:「我再想想吧。」

  費辛趕來,和他倆一起吃過飯,俞季陽先一步走了。

  俞仲夏和費辛牽著手,一路晃晃悠悠,走路回酒店。

  午睡時間。

  俞仲夏把早上做的夢給費辛講了講,原本那夢就色氣四溢,被他這播音天才添油加醋一番,更是活色生香。

  費辛:「……」

  俞仲夏停住,問:「你是不是吞口水了?」

  費辛:「沒有。」

  俞仲夏:「我看見你喉結動了,還說沒有?」

  費辛:「別打岔,繼續講,我變成撒旦,把你壓在床上,然後呢?」

  俞仲夏:「你一身黑,巨帥巨性感地逼近我,還不說話,大寫的邪魅狂狷。我說,辛辛!你怎麼黑化了?」

  費辛:「然後?」

  俞仲夏:「你猜,黑化的你對我說了什麼?」

  費辛:「……黑化肥發黑會揮發?」

  俞仲夏脫口罵了句髒話,惱火道:「你把我的情調都給破壞了。」

  費辛:「我到底說什麼了?」

  俞仲夏:「不說了。」

  費辛:「到底什麼?」

  俞仲夏:「忘了,我要睡覺了。」

  他本來等著費辛再挨過來跟他玩一下,結果費辛半天沒來,他還真就睡著了。

  費辛只眯了一會兒,睜眼看俞仲夏睡得還香,便還躺在那裡沒動,拿起手機來看資料——

  英文版《深入淺出談男同的性》。

  這書是半科普半教程的性質,主要講男同要如何才能更安全更健康地享受到性中樂趣。

  目前費辛已經看到了一多半,正在啃的是從解剖學角度審視男性生理結構,特別是受方需要調用的一整套生理系統。

  這個周末,什麼都沒發生。

  周一俞仲夏又回了集訓學校,又要一禮拜見不到。

  分開後,俞仲夏才在微信上問費辛:【你就不再問問,你黑化以後到底說了什麼騷話?】

  費辛:【又不是真的我說的】

  俞仲夏嘲諷他:【哦,你這酷哥,不會說騷話】

  夢中黑化成撒旦的費辛覆在他的上方,用巨大的黑色羽翼籠出一個狹小到令人心跳的空間,把血色夕陽隔絕在外面,兩人呼吸交錯,三千夢幻繾綣之中又似有萬丈溫柔深淵。

  那場夢太震撼了,俞仲夏根本沒法把它完全當成是一場春夢。

  費辛:【這周末,一起做個真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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