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桌人望過去,江焰轉頭,看到她微微發紅的秀氣鼻尖。
「什麼怎麼樣啊,你們這群人怎麼這麼無聊啊。」江園晏喊著,指著馬小山,「就你事多,以後去當媒婆不錯啊你……」
一頓飯,她吃得不安寧。
她很快吃完,站在門口等洗手的江園晏,江焰和吳景界等人也走過來了,她背過身去,假裝看外面的風景。
「謝懷寧。」一盒酸奶從她肩膀一側遞過來,「拿著。」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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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語作文,謝謝。」他的語氣不容置喙。
她想了想,伸手接過去,抬頭,杏眼彎彎,「不用謝,你寫的……其實挺好的。」
「我也要,阿焰。」馬小山不知從哪裡竄出來,怪裡怪氣道。
「滾,你教我寫作文了麼?」他推開馬小山,繞過他,出了食堂,他的身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馬小山追上去,手肘碰了碰吳景界:「焰哥很反常啊,他什麼時候要女生教他,寫什麼狗屁英語作文?」
吳景界笑笑:「還能怎麼樣,看上了唄。」
「臥槽!不會吧,他喜歡那種類型,清純得能滴出水來…」
「馬小山,是不是活膩了你?」他沒有回頭,聲音卻又硬又冷。
「你他媽少說兩句,小心他跟你翻臉。」
馬小山小聲逼逼:「這麼寶貝?!」
那邊,江園晏一邊甩手一邊走過來,「走吧,懷寧。」
「根據我十幾年的言情小說書齡,我堂哥他……可能對你有意思。」江園晏挽過她的手。
「你別亂說,怎麼可能。」
「雖然我也覺得不太可能,但是,他竟然給你買了酸奶?」
「我協助,協助他寫完了英語作文,所以。」她篤定道。
江園晏還是覺得可疑,「話說他以前從不做作業的,竟然要你教他寫作文?」
「上課高二,他可能想發奮圖強。」謝懷寧睜著眼,一本正經。
他們,根本是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去的人。
「好吧,服了他了。」江園晏點頭,「我以前記得,玩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候,江焰哥說過他喜歡的類型,你猜是怎麼樣的?」
和她……有關係麼,但是,她有點好奇,「我不知道,什麼樣的。」
「長發,高,身材好,」還有一個關鍵詞,「耐草」,她沒敢說,怕她不懂,「哎呀,他隨口亂說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應該不是她這種,短髮,身板又瘦,更別提什麼身材了,她想到了黎野,她好像就是這種類型的女生。
「懷寧,你當我嫂子,感覺也不錯嘛。」謝懷寧故意道。
「園晏,你別亂說。」她頓了頓腳步,眼睛裡寫滿認真。
「好啦好啦,逗你的,逗你的。」江園晏拍了拍她的背,「別緊張,我知道你最愛的,只有你的學習,你的成績。」
江焰這麼吊兒郎當,指不定對懷寧什麼心思,沒準就是一時興起而已。
晚修,教室的燈光冷冷的,夜晚的空氣一片寧靜,翻書聲和移凳子的聲響交替。
謝懷寧細緻地分配了晚修時間,一個半小時花在弱項數學,其餘時間,理綜和英語交替著學習。
江園晏是外宿生,她晚修一般不來教室,所以,謝懷寧獨享空桌,好不自在。
她後面的一排座位,都是空的,江焰也沒來,她不知道他住不住宿,只知道,他也很少出現在晚修的教室。
她斂了心神,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手中的作業上,遇到難題,時不時皺眉,筆尖輕輕點著紙頁,有思路時,眼睛都亮了。
認真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十點鐘,晚修結束鈴聲準時響起。
她本想在教室多坐一會,忽地記起,今天還得打個電話,便收拾書包下了樓梯。
回宿舍的路比較狹窄,路上人聲嘈雜,她特地選了一條人少的路。
昏黃的路燈下,人影寥寥,樹影在月色中搖曳。
牆角一隅,幾個人站在那裡,濃重的月色將身影重重掩蓋,只有幾個猩紅的點時隱時現。
「幾點了?」江焰問。
吳景界從兜里抽出手機,看了眼,說:「呦,剛下晚修,等會就走吧,等我抽完這根煙。」
「我說,這邊沒攝像頭吧,剛才打架的場景應該不會被拍到吧?」趙煜有些擔心。
他們剛剛在這幹完一架。
黎野笑道:「慫什麼,有又怎樣,黑不溜秋的誰看得清,走吧,呆在這裡悶死了。」她手一揚,猩紅的菸頭劃出一道優美弧線,飛入垃圾桶。
「你還別說,我聽說有一種攝像頭,有紅外線還是紫外線什麼的,晚上都能錄像……」有一個男生說。
「紫外線?傻逼吧你……誒,那個是誰,看著有點眼熟啊。」
江焰眯眼,冷眸掃過去,精準地捕捉到那個纖細的身影。
謝懷寧低著頭,手按著老人機的鍵盤。忘了有多久沒打電話給父親,找他的號碼得翻很久。
夜風裹挾著說話聲傳入耳朵,她警惕性驟然提高,抬頭,前面不知哪裡出來幾個人,夜色太濃,看不清臉龐,依稀能分辨出,有幾個人,抽著煙。
「懷寧?」是黎野的聲音,她一頭黑髮,被夜風拂開,露出一張清麗的臉龐。
「hello,學霸。」吳景界淡淡地打了聲招呼,說完碰了碰江焰的手臂。
「你們好。」謝懷寧看著黎野,笑了笑,一個轉眸,看到最後面站著的江焰。
他劉海垂在兩側,削薄的眼皮下,含著一抹笑意,「晚上好,謝懷寧。」修長手指指尖夾了一根煙,他側首,輕輕吸了一口。
她輕輕點了點頭,攥著小巧的老人機,獨自下了一側的樓梯,幾個人也繼續往校門外走,說這話。
「江焰,去哪?」黎野喊了聲。
「很快就回來。」他背對著一行人,一半的身子隱入夜色。
「焰哥又抽風了?」趙煜說,「看到學霸,他整個人就完全抽風了。」
「小朋友,你沒談過戀愛不懂得。」黎野嘴角含著一抹笑,似乎想起什麼,笑容很快變淡。
「你他媽談過戀愛了不起啊,敢歧視單身狗?!」趙煜說。
江焰將煙摁滅,扔進垃圾桶,下了剛才那一側狹窄樓梯,少女柔柔的聲音鑽入耳朵。
謝懷寧忐忑不安地握著手機,電話那頭,父親謝大亞的聲音很是冷硬,「謝懷寧,選了理科就好好讀,一定要給我考上重點大學。」
「知道了,我會好好學的。」她答應著,想說說其他的話題,「你洗澡了嗎?」
「洗了。反正,你不能給我丟臉,我就你那麼一個女兒,給我爭爭氣,知道吧?」謝大亞總是能把所有話拉回學習。
「我們這裡有幾個像你那麼大歲數的人,高中都沒上就來打工了,你要是沒考上重本,就只能像他們一樣,高中畢業就出來打工……」
「嗯嗯。」她機械地應著。
終於掛了,這就是為什麼,她一點不會主動給謝大亞打電話。
唉,她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細碎的腳步聲,她回頭,身後四五米開外,站了個挺拔的身影。
他靜靜地立在樹影下,見她回頭,不緊不慢地踱著步子走近她,「謝懷寧,跟誰打電話呢?」
「我……我爸,那個,我先走了。」她一轉身,拔腿就想走,下一秒就被他拉住了,手腕上被牢牢禁錮。
「走什麼?」他的陰影,將她籠罩,夜色中的聲音愈發低沉,「我是豺狼虎豹嗎?」
淡淡菸草氣息隨著晚風,一同湧來,輕柔地鑽進她鼻尖。
她嗓子眼被堵住似的,在他的凝視中,所有字都無法形成詞彙,從口中說出,她最後搖了搖頭。濕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他。
卻沒看他的眼睛,只是,緊緊盯著他脖子上那根編織黑繩。
「謝懷寧,」他突然壓低了聲音,「你知道,這個地方適合幹什麼嗎?」
他饒有興味地等她回答,她硬著頭皮開口:「適合……適合背英語三千五詞彙?」
他眼中笑意沒掩藏不住,輕笑出聲,隨即說:「不對。」
「適合做一套數學套卷,」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腦子像漿糊一般被人攪著。
「適合……」薄唇一張一合,輕輕勾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要……」她抬頭捂住耳朵,使勁搖頭,想要掙脫他有力的手腕。
他的眼睛很危險,盯著她誘人的唇瓣,喉頭不自覺上下聳動一下。
他微微低頭,輕而易舉將她手臂拉起,將她的手帶到自己唇邊,隨即輕輕貼上去。
一時間,她愣住了,反應過來那一瞬,他正低著頭,薄唇順著她手指指尖一路滑到手心,用力地印上去。
「江焰!」她羞憤地抽出自己的手,甩開他的手,在他衣服上使勁蹭了蹭,臉上燒得厲害,「你是變態嗎?」
她說完,羞憤欲絕,轉身快步離開了這個幽暗角落。
「所以說,我讓你少來這種地方打電話,像我這樣的變態,有很多。」他朝著她快速移動的背影,聲音懶懶的。
隨後,他獨自站定,短而輕地笑了一下。
真是軟啊,又嫩又柔。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似乎還在回味。
本來只是想提醒一下她,最好少來這一帶偏僻角落,危險。
沒料到,沒控制住內心的躁動,一個不小心,自己成了危險源。
………
「等一下,等一下,阿姨你先別關門。」她喊道,跑得更快。
宿管阿姨剛好將門給鎖上,見她遲遲才趕回來,說:「小姑娘,你這都多晚了你知道嗎,下次要是再晚歸,我們這裡是要上報給你們班主任的。」
好不容易聽完宿管阿姨「教育」,她匆匆趕回宿舍,心跳跳的非常之快,不知是因為跑得急,還是因為他的吻。
「懷寧,怎麼那麼晚才回來?」鄧紫刷著牙,聽到她的腳步聲,急忙出來問道。
張曦兒說:「下次早點回來吧,我們還以為你遇上什麼事了,想要打電話給你來著呢,懷寧你學習也別太拼啊。」
謝懷寧不好意思地微笑:「不好意思啊,下次我肯定早點回來,這次是例外。」
「懷寧,你真沒事吧?」胡雨露問道,「你的臉怎麼那麼紅?」
「啊?……啊,沒事,可能是跑得太快了,所以很紅。」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發燙的臉頰觸碰到手心。
忽地,她想起什麼,趕緊跑到水龍頭下,衝著自己的手。
晚上,躺在宿舍床上,萬籟俱寂,她只聽見自己耳朵里的英語聽力。
手心還是熱的,一個分神,就能想起剛剛的畫面。
濃重的夜色中,他眼中情緒不明,扣住她的手腕,低頭,唇掠過指尖一直到手心,熱的,濕的,輕輕的吻。
不,那應該不算一個吻,別想了,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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