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星期日下午六點多,太陽仍未下山，輕輕炙烤著柏油路面，遠處江面波光粼粼。
謝懷寧踩著大樹的陰影,輕快地出了校門。
她打算去西門外的那條街，買點水果。買水果的老伯,一般會在這個時候騎著他的三輪車,載著各種水果，等在那邊。
果不其然,老遠她便見不遠處的老伯,守在那邊一間倒掉旁邊的空地。
「小姑娘,放學啦。」老伯對她有印象，字裡行間透出一股樸實，「這香蕉是我今天早上剛拿的，可新鮮了。」
「嗯，阿伯,這個多少錢一斤啊？」她指著香蕉,笑著問道。
「這個五塊錢一斤，這一串比較新鮮。」
她買了幾根香蕉,四五個蘋果以及兩個獼猴桃,阿伯用桿秤稱好之後，還送了她幾個沙糖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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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江焰透過飯店透明的玻璃牆,看著外面笑盈盈的人,她和賣水果的老伯,不知說些什麼，手上還提著沉甸甸的水果。
從他站的角度，她是正對著他的，然而，她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
「阿焰，看啥呢，菜都涼了。」吳景界坐他對面，拿筷子在江焰面前揮舞幾下。
趙煜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一眼看到了賣水果的阿伯皺巴巴的老臉，轉過頭來，不解道：「焰哥，你是不是想吃水果了？等會一起去買唄。」
「誰跟你一樣天天想著吃？」江焰瞥他一眼，說完眼神依舊對著那邊，嘴角勾出一絲「詭異」的笑，「你們繼續，我去去就會。」
說完他就離開了座位，甩下一個背影，趙煜喊道：「幹啥去啊焰哥？」
能讓他笑成這樣的，只有……
吳景界回頭看了眼玻璃牆，恍然大悟道：「我就說，肯定是看到了謝懷寧。」
「誒，還真是，恐怕過不了多久，我就得把小學霸改成小嫂子了。」趙煜撓頭道，「還真沒見江焰對誰這麼上心過，界哥，他認真的？」
吳景界說：「我哪知道，看阿焰自己吧，誰都搞不懂他是一時起勁還是真那啥了，看上了。」
謝懷寧提著透明塑膠袋，轉身之際，笑容自然停留在眼底，只是下一秒，她仿佛看見了一個身影，很熟悉。
定睛一看，江焰正踱步走向她，剛吃完火鍋，唇色緋紅，她看了一秒就別過眼。
「謝懷寧，瞎了？」他擋住她的去路。
原本想假裝沒看到，同他擦肩而過，此刻，她不得不說：「江焰，好巧啊。」
他懶懶地「嗯」了聲，挑眉看著她手裡的水果：「重不重？我幫你提。」
說完就伸手去拿，她趕緊後退一步，躲過他的手，笑著搖搖頭道：「不用麻煩你了，這個不是很重。」
他沒說話，動作迅速地從她手裡「奪走」水果，那一瞬，她聞到了酒味，淡淡的，和火鍋的香氣夾雜。
「喂，真的不用麻……」她還沒說完，他的眼神落過來。
「請叫我紅領巾。」他揚了揚手裡的水果，明顯是她難以企及的高度。
她看了一眼他的唇，紅得很明顯，線條冷硬鮮明臉上竟然浮現點點紅暈，眼神卻是看樣子，看人沒個正形，邪邪的。
經過這些天的教訓，她不跟他搶了，搶也沒用。說不定，搶了的話，正中他下懷。
思忖間，她兩手空空，不去看他，自顧自地繼續走自己的路。
「謝懷寧，你是不是想跟我回家？」他在她身後，猝不及防問她。
她驀地轉身，睜大的杏眼寫滿羞窘，巴掌大的臉以肉眼可見熱的速度變紅：「我不想，我跟你回家做什麼？！」
他看了一眼地板，極輕地笑了一聲，隨後抬頭看她，眼神晦暗不明，「跟我回家，做我們愛做的事，去不去？」
她沒聽懂他隱藏的「深層含義」，只是覺得去他家這件事，簡直不可思議，「我和你沒什麼愛做的，我喜歡……喜歡學習。」
「得，不想跟我回家的話，你走反方向幹什麼？」
她這才明白，自己不小心走反了方向，而他兜兜轉轉說了這麼多，就為了這事。
她默默地折返了，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他刻意放慢了腳步，讓她能跟得上自己的頻率，過了一會，他停下腳步，不耐道：「別跟著我。」
她正納悶抬頭，又聽他道：「過來，和我並排著走。」
她迎著他的眼神，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跟上他的腳步，和他並排著走在一起，只是，這中間，隔了不少的空間。
他看著就很不爽，默不作聲地靠近她，將空隙填滿，「跟一個老阿伯都能笑成那樣，怎麼跟我走一起就愁眉苦臉，謝懷寧？」
「阿伯人很好的。」她說。
他揚了揚手裡的水果，問她：「我幫你提水果，這麼樂於助人，難道人不好？」
她：「……」
「難道我人不好？」他又重複了一遍。
「你是搶我的水果……」她小聲嘟囔，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走著走著，她瞧見書店旁邊那條巷子，忽地想起那天，他飛身一腳踢飛為難她的假「聾啞人」，替她解圍，心中不覺微微動容。
他的確，也沒有那麼壞。
「我要是不搶，你能讓我發揚我樂於助人的精神？到時候雷叔後繼無人你別怨我。」他說。
她想了想，「雷叔……是誰？」
「雷鋒。」他面不改色地說，頭髮兩側往後延伸的紋路凌厲，此刻卻染上一層柔和的路燈的光芒。
她抿唇不語，經過一間便利商店，說道：「江焰，我想去買個東西，你要是，不想等的話，先把水果給我吧。」
「不給，我等你。」他認真凝視她的眼睛。
五分鐘不到，她就出來了，看到路邊駐足的江焰，他跟一個女生不知說什麼，下巴往她的方向抬了抬。
那女生一臉瞭然地打量她一眼，瞭然地點點頭，還對她笑了笑，隨即便離開了。
謝懷寧被她看得心裡發毛，故作地鎮定地走到江焰身邊，「走吧。」
走到一段上坡路，快到高二級宿舍樓了，她清了清嗓子道：「江焰，我差不多到了，水果給我吧。」
他終於把水果還給她了，勾唇笑道：「不辛苦。」
她從書包里拿出一小罐東西，遞到他跟前，「這個送給你，辛苦你幫我提水果了，還有，上次教訓騙子的事。」
她小心翼翼地說完，他從她手中借過那一小罐益達口香糖，「給我買的？謝了。」
「嗯，江焰，你以後，最好少喝點酒少抽點菸。」她認真道。
他聽完，笑了一聲，看著她認真得過分的臉龐，說道，「謝懷寧，你倒是管的挺寬，對我有意思？」
她忽略她的嬉皮笑臉，沉默了一瞬，解釋道，「不是的，那個，我聽說哦，那些東西如果過量，對人身體傷害是非常大的。」
「你懂的真多。」他說完，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指著她的水果袋問，「你喜歡吃香蕉？」
話題轉的太快，她反應了幾秒，低頭看了看袋子裡的水果，訝異道：「對啊，怎麼了嗎，香蕉其實……有助於消化。」
「哦，是嗎？」他嘴角勾起的那抹笑容，頗有些意味不明，「那你千萬別再我面前吃。」
「為什麼不能再你面前吃？」平時學習的慣性，令她下意識說出自己的疑問，他覺得他的要求，很奇怪。
他沒解釋，只是伸手拍拍她的頭：「聽話，小傻子，別再我面前吃就對了。」
她不願往多想，看他那不懷好意的表情，她也懶得去追問了，半懵著回了宿舍。
很多年之後，謝懷寧上了大學，學校給學生們安排了一個防艾知識講座，示範「避'孕'套」的用法時，用到了某「香姓」水果，她猛然回想起一段記憶……
江焰目送她離去，嚼著西瓜味的益達口香糖，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嘴角上揚，眉飛色舞。
「焰哥，你去這麼久，就為了買一罐益達口香糖？EXOme？」趙煜嚼著滿嘴的肉，一臉驚訝，口齒不清地指著他手裡的益達，「你要說嘛，早知道順便幫我買一罐的了。」
「趙煜，先把你嘴裡的東西咽下去再說話。」他說著，坐到自己原來的座位。
趙煜嘿嘿地笑，吳景界已經吃完，見江焰坐過來，伸手道：「飯後嚼益達，阿焰，給我來一粒，我嘴辣。」
「給你。」他給他的不是益達，而是手邊的一罐冰鎮啤酒，扔到吳景界懷裡，「這個比較見效。」
「一罐益達這麼寶貝，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定情信物呢。」趙煜調侃。
江焰把益達放進書包，說：「嚴格來說，這是定情信物，你沒猜錯。」
趙煜只是隨口那麼一說，聽他這話，一時間腦子打結，吳景界卻笑眯眯，一臉瞭然，「她送的？」
「她送的。」江焰肯定道，「你們要吃，自己買去。」
「難怪那麼寶貝。」吳景界說完，認命地開了手中那罐啤酒。
「哦，是小學霸啊，咋進展這麼快，都開始互相贈送定情信物了。」趙煜眼神不無羨慕，
「你要是想，自己不會找個去。」吳景界說。
「我哪有江焰哥那麼豪放，我很害羞的。」趙煜笑得憨，抓了抓後腦勺。
「……」
………
星期一，謝懷寧是英語課代表，也是第二組的組長，她手上拿著幾本練習冊。
轉身，「江焰，吳景界，麻煩你們把那個英語練習冊臉上來。」
她低頭，便看見她那天買的西瓜味益達口香糖，擺在江焰桌角一側，在乾淨的桌面上，異常打眼。
江焰嘴裡嚼著口香糖，說：「沒做。」
「我也沒做。」吳景界隨後道。
「沒做也交上來吧，老師說的。」她解釋道，看向兩人，耐心等待著。
「找出來，感覺有點麻煩啊。」吳景界看了眼亂七八糟的桌子底下，皺皺眉道。
「阿界，麻煩也得找出來。」江焰說，在吳景界驚異中帶著瞭然的眼神中，翻了翻自己的桌子櫃，把練習冊扔給她。
她穩穩地接住，淺淺地笑了笑，低頭一看他嶄新的練習冊，打開翻了翻，隨後仰頭道：「江焰，你忘了寫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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