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整張小圓桌只有她們兩人。

  原本空調是風向朝下,靜止的,謝懷寧感覺有點冷,便把空調的風向調到朝上。

  轉身那瞬間,她瞧見那幫人,在食堂的小超市里逗留,許久都不見人出來。

  

  「懷寧,我覺得你有點怕我江焰哥,是不是?」江園晏問道。

  「沒有,」她下意識地否認,「我只是,有點不習慣和相處和講話的模式。」因為,他總是會蹦出一兩句話,令人臉紅心跳。

  「嗯,那益達是你送的不,他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她跟她要的時候,他直接微信轉了十塊錢讓她自己買去。

  她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那瓶益達,她每天都能見到——在他桌子最醒目的位置。

  吃完飯,兩人拾掇著各自的碗筷,江園晏指著她嘴角:「等等,懷寧,你嘴角有飯粒,右邊的位置。」

  她伸手去摸,問江園晏:「還有嗎?」

  「不對,應該是那邊,誒,江——」她話還沒說完,便見江焰一路走到謝懷寧旁邊。

  謝懷寧還沒碰到那粒米飯,有人輕輕地拂過她嘴角,隨後,那人指尖有一粒潔白的飯粒,明晃晃地在她眼前。

  她微張的嘴還沒來得及合上,一股勁風颳過,江焰的背影高大修長。

  江焰一邊走,一邊回頭,斜著眼盯著她唇角道:「不用謝,助人為樂。」

  打著「助人為樂」的旗號「為非作歹」,似乎是他日常愛好。

  「堂哥,你怎麼那麼不厚道啊。」江園晏對著他的背影嗔道,「走吧懷寧。」

  「嗯。」她神思重新回歸。

  「不過說真的,如果有個又高又帥的男生,為我擦去我嘴角的那一粒米飯,我心裡一定會小鹿亂撞。」說完,她搖了搖謝懷寧的手臂,「懷寧,你剛才心跳,快不快?」

  快嗎?心快撞出來了,看見他指尖飯粒那一秒。

  「花痴。」吳景界慢悠悠從後面經過倆人。

  江園晏跳腳:「吳景界你說什麼呢,我同意你前面那個字,但是後面那個字你最好去掉!」

  說完她就追上去「理論」,謝懷寧暗暗慶幸,棘手的問題,不用回答,真好。

  ……

  夜深。

  面前的別墅恢宏氣派,江焰見著卻心煩,雕花黑沉鐵門自動為他打開。

  他摁滅手裡的那根煙,拿出鑰匙開了門。

  「江焰哥,你怎麼回來了?」江園晏在客廳里看電視劇,看到突然而至的江焰,眼中都是意外。

  「嗯,我回來拿個東西。」他笑笑,說完,笑意在嘴角停留不過片刻,便消失不見,他上了樓梯。

  「小少爺回來啦。」管家擺出程式化的微笑,「老爺他在書房裡,您要不要同他發個招呼呢,大少爺也在。」

  他「嗤」一聲,都什麼年代了,還「老爺」「少爺」,「不了,我一會就走。」還沒側過身,一位體態豐腴的貴夫人經過她。

  「阿焰,回來了。」她說。

  「嗯。」他直接忽略了她臉上的笑容,冷厲的眉眼沒看她。

  他打開燈,許久沒人住的房間有點悶,房間很大,氣派的裝飾,但他沒有閒情逸緻欣賞。

  開了鎖,他在衣櫃裡翻找,五分鐘之後,把所有秋天的衣物扔到床上,最後塞進行李箱。

  拉開房門,一個男人現在門口,穿著居家服,帶著一抹極淺的溫和笑意,細看之下,二人眉眼之間有點相似,他說:「江焰,爸叫你去書房。」

  「知道了。」他把行李箱放到走廊一邊。

  進了書房,江正坐在椅子上,面色微沉,看著他:「回來了也不知道說一聲?」

  「回來了,說完了,行吧。」他語氣有些敷衍。

  江正看著他,沉默了一瞬,說道:「寧願在外面和別人合租,也不願回來?這個家就這麼讓你排斥?」

  「排不排斥你不是不清楚,找我還有別的事嗎,沒事我先走了。」他說。

  「等等,我最近在和九中校長聯繫,看看他們那邊體育特長生轉為正常文化生需要什麼程序。」他陳述著。

  江焰眼神終於有點情緒:「所以呢?你問你的,我訓練我的。」

  「所以呢?所以你不要一直當一個沒出息的體育生以只有一身蠻力嗎?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江焰,別告訴我你就這麼點追求。」他聲音愈發的嚴肅。

  江焰笑了,仿佛沒有半點惱怒,「行,就你厲害,得了?」

  江正哼了一聲,「你這個樣子,你媽看到會怎麼想?」

  「別跟我提我媽!」他眼神可怕,手中捏著拳,「少拿她說事,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書法門「砰」一聲關上,江正恨鐵不成鋼地搖頭,「逆子,真是逆子。」

  江焰下樓時,江祈——他同父異母的哥哥,叫住他:「阿焰,不留下來吃頓飯?」

  「不了,吃不下。」他走的時候,跟江園晏道了個別。

  「阿焰,速度真快,我還以為你會在你家吃個飯呢。」吳景界剛洗完澡,擦著頭髮,坐在沙發上,「怎麼樣,沒遇上你爸吧?」

  他從煙盒你抽出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很不好運,遇上了。」

  吳景界說:「我猜你爸又被你氣得跳腳了吧。」

  「比起「我爸」這個稱呼,我更願意你叫他「江祈的爸」。」他說,他說完,心煩,把頭髮隨意撥到後頭。

  起身去洗澡。

  ………

  午後的陽光柔和,斑駁樹影灑在小院子裡,柔嫩的花兒沾染細碎水滴。

  優雅的女人緩緩地澆花,她的臉龐安靜而美麗,她低頭,輕輕嗅了嗅。

  院子門被推開,小男孩眼角帶著淚痕,褲子粘著泥巴,一張小臉灰撲撲的。

  女人取了一條濕毛巾,輕輕地擦拭腦海的面龐,耐心細緻,隨後拍打著他褲子上的泥巴灰塵。

  「媽媽,為什麼別人都有爸爸,我卻沒沒有,他到底去了哪裡。」男孩稚嫩的聲音帶著委屈,「我真的希望他可以保護我們。」

  她目光溫柔,定定地看著男孩:「對不起,阿焰,你沒有父親。」

  他眼角有淚珠滲出,女人將他擁入懷抱。

  「但是,你必須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變得更加強壯,而不是依靠其他人,這樣,沒有人能夠傷害你。」她在他耳邊說,聲音輕柔。

  「那你呢?」他抬頭。

  「我有你,你可以保護我啊。」她笑著說。

  「可是,他們叫我「死瘦子」和「矮子」,我真的可以嗎?」他看著自己細瘦的手臂,疑問道。

  「當然可以,只是,需要你付出努力去鍛鍊自己。」她說。

  她懷抱溫暖又有一種力量,安撫他不安的心,他默默地捏緊拳頭。

  變得更加強壯,才能保護,他心愛之人。

  江焰醒來時,周圍一片黑暗,而夢中母親溫暖和煦的微笑,似乎不曾離去。

  他答應過她,絕對不會食言,可惜,她看不到,他苦笑,點燃一支煙,又摁滅,猩紅的火點在半空劃出一道優美弧線。

  他想起了謝懷寧,她柔軟的模樣,如同一把鑰匙,再一次開啟,那一刻封鎖已久的心。

  ………

  十一月中旬,一次重要的考試即將到來。

  進入緊張的複習階段,各科老師紛紛不講課,把時間就給同學自由複習,而體育特長生的訓練,也需要暫停幾天。

  謝懷寧一直保持端正坐姿,一個上午,連廁所都很少去,不間斷地進行複習。

  她自認為不是「臨時抱佛腳」型選手,然而,對於考試,她內心總是有沒來由的擔心與緊張。

  江園晏在她旁邊,昏昏欲睡,艱難地複習一個小時後,她忍不住捧起了一本休閒雜誌,沒過多久,忽地,她笑出聲來。

  「懷寧,這個好搞笑啊。」她笑著說,「反正我看你複習了這麼久,放鬆放鬆,很短的一個笑話。」

  謝懷寧結果來,攤在桌上,短短兩行——「我拿走了乞丐面前的那碗錢,竟治好了他多年的腿疾。」

  她也覺得好笑,只是,樂極生悲,她笑著抬頭,便對上窗戶外邊巡視的李美華,她詫異地看著她的方向,步子很快,從後門繞過來。

  「焰哥,界哥,滅絕師太要來了,手機快藏起來。」趙煜拿出一本書,掩人耳目地讀,吳景界也一樣。

  她慌忙用練習冊掩住雜誌,扯了扯書角,這時,李美華已經走過來了。

  還沒來得及問謝懷寧笑什麼,笑得那麼開心,李美華注意到,江焰在她眼皮子底下,兩手搭在桌面上,明目張胆使用智能機。

  她伸手就想上繳,被他躲開。

  「不經過別人的同意,是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的,老師。」他慢騰騰收了手機,戲謔道。

  「江焰,要玩手機,最好回你家玩,學校是讀書的地方,不是享樂的地方。」李美華說。

  如果是其他學生,她會直接讓他繳手機,並通知家長,帶回家「休息」一星期,但是,對於江焰,處理需要有針對性。

  「下次,再讓我看到你在教室你玩手機,可不是兩三句話的事了。」她正色道。

  江焰比了個「OK」的手勢,破天荒地點頭,「知道了。」

  李美華點頭,顯然對他的反應較為滿意,去了另外一組「視察」。

  與此同時,謝懷寧也鬆了口氣,看了眼李美華遠去的背影,悄咪咪把雜誌還給江園晏,動作迅速。

  她鬼鬼祟祟的動作,江焰盡收眼底,他勾起一側的唇角,他能想像,她剛才的表情,有多慌亂。

  謝懷寧「劫後餘生」,忙把心思收回書上,江園晏也拿了幾本大本練習冊,疊在雜誌上,小心翼翼。

  後排的人,風波過後依舊無收斂,繼續明目張胆地打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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