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溫羨瑤以為,停電那晚之後，他們算是重歸於好，會恢復到之前最親密無間的熱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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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錯了。
陸澤是真的變了,他請假一周之後，他們再次相遇時,她的感覺不是錯覺。
他的眼神、氣質與之前大相逕庭，越相處越有那種如骨附髓的涼意。
他對她還是好的，也還是寵她的,但他的眸子裡不知何時沾染上了她看不懂的東西，晦暗的黑色,似乎能夠埋葬一切。
「你那一周沒來是發生了什麼嗎？」溫羨瑤始終覺得那一周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沒什麼。」
「真的沒什麼？」
陸澤看她一眼,輕描淡寫道：「暴風雨那晚,淋了場雨,發了高燒，住院而已。」
「那你現在好點了嗎？」
「恩。」
話是這麼說,溫羨瑤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陸澤知道溫羨瑤在想什麼，他語氣清淡：「我說過了,之前在你面前的我，只是我最好的一面，壞的一面沒有讓你看見而已,現在，你都看見了。」
溫羨瑤皺眉：「那我還是喜歡之前的你。」
陸澤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是麼？但是那個我,回不來了。」
之前那個的陸澤已經死掉了。
死在了那個暴風雨夜裡,被溫羨瑤以「可怕」冠名，被陸母用「報復」執刑，剜心割肉。
死透了。
/
溫羨瑤漸漸地不太喜歡和陸澤單獨待在一起了。
和他在一起，找不到曾經的感覺,但她還是捨不得他的顏，便沒有說分手。
她開始下意識地逃避去和陸澤在一起，所以她越來越熱衷於參加聚會，和她的那群朋友們打打鬧鬧，有的時候，她甚至寧願找個藉口和江亦東一起走，也不願意去找陸澤。
而陸澤，每一次看到她這樣，都會發瘋。
有一次，溫羨瑤和陸澤說自己上繪畫班，轉身便和江亦東他們去浪了，浪完後，江亦東送她下樓，兩個人一出來，都看到了路燈下等著的陸澤。
江亦東無所謂地聳聳肩：「你家這位看得挺嚴啊，該分手了吧瑤瑤，你們這也處挺久了，還沒玩膩嗎？」
溫羨瑤不耐：「你要是不會說話就閉嘴。」
「那他來了，我就不送了？」
「本來也沒讓你送，是你非要跟著下來的。」溫羨瑤句句不客氣。
江亦東拉長語調：「溫羨瑤，你沒有心，我不是怕你遇到壞人才送你下來的嗎？」
話說到如此，江亦東沒再堅持送她了，他站在樓邊，看著溫羨瑤的背影遠去。
隔著遠遠的距離，江亦東和路邊的陸澤對視著。
看不清陸澤黑眸里的情緒，但顯而易見，陸澤的心情應該不太好，江亦東露出了個耐人尋味的笑容。
之前是陸澤拿捏得死死的，江亦東求而不得，而現在，溫羨瑤如江亦東所料的，漸漸膩了。
他和溫羨瑤做了朋友這麼多年，果然還是他最了解溫羨瑤。
這樣想著，江亦東心情更好，轉身上了樓。
而這一邊，溫羨瑤剛好走到陸澤的面前。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溫羨瑤看到陸澤後，忍不住發問。
陸澤眸光冷淡地看她：「你不是說，你去上繪畫課？」
「……老師臨時有事，然後沒上。」說完，溫羨瑤意識到自己是犯錯的一方，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些，藏著點心虛，她解釋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和他們玩，不想你不高興，所以之前沒告訴你……」
「可我還是發現了。」陸澤打斷她，黑眸晦暗。
他們站得很近，近到陸澤可以聞到溫羨瑤衣服上的煙味，她平日裡少女的清甜氣息被菸草味覆蓋，染上了其他男生的味道。
是江亦東的煙味？還是隔壁班的李少？又或是那群男生中的哪些人？
越這麼想，陸澤的黑眸愈發暗沉，他心裡隱約的燥意，在這個瞬間，有點壓不住了。
下一秒，他突然按住了溫羨瑤的肩膀。
他抬手，動作有些粗暴地把她的外套扯了下來，溫羨瑤完全沒反應過來，驚慌後退：「你瘋了嗎？」
她裡面穿著紅色碎花連衣裙，外套只穿了個白色半透明的蕾絲外搭，他這樣一扯，她纖細白嫩的胳膊和小巧的肩膀都暴露在了空氣中。
路邊來來往往不少行人，有拿著公文包的上班族，也有剛放學的學生，大家好奇地打量他們，竊竊私語，目光中全是探究。
外面溫度很低，溫羨瑤用胳膊稍稍環住臂，模樣驚慌失措。
陸澤將她衣服扯下來後，看她這個模樣，心裡不知怎麼，又隱秘地泛起一絲憐惜。
他面上不顯，徑直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扔到她身上，他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冷聲開口：「我不喜歡你身上有其他男生的味道。」
其他男生的味道？
他指的是煙味麼。
溫羨瑤明白了他的意思以後，心裡難免有點煩，陸澤真的……管她管得太嚴了。
她喜歡自由，不喜歡這麼被陸澤管。
她自問沒有做任何對不起陸澤的事，她本就是愛玩跳脫的性子，之前為了談戀愛都不和朋友玩了，現在最多算是回歸了她以前的生活。
即使和那群男生玩，也都是有女生在場的，她只是單純地參加聚會，就是因為陸澤總是這樣的反應，她才沒有提前告訴他。
他卻總能發現，次次這樣，不讓她出去玩，她上學路上碰到男同學，兩個人一起走了一段路，陸澤看到了都會不高興。他比她爸管得都嚴，難道談了戀愛都不能社交了？
再看到周圍人打量的目光，溫羨瑤越發不舒服，感覺自己像是個在街上被眾人參觀的小丑。
溫羨瑤往後退一步，她臉上的厭煩情緒表現得明明白白：「你管得太寬了吧，他們抽菸我身上當然會有煙味啊，難道我讓他們都別抽菸？一個個老師都管不了，以為我能管嗎？你太看得起我了吧。」
陸澤靜默地看了她三秒。
她在惱火？
他在路燈下眼看著和自己說「去上繪畫班」的女朋友和其他男生一起出來，他還沒怎麼樣，而她在生氣？
陸澤稍稍上前一步，他用手扣住她的腰，依舊清秀的容顏，黑眸卻是占有和肆意，他一字一頓，揚眉問她：「你覺得你很有道理？」
溫羨瑤想甩開他：「你放開我……」許是涼氣入體，溫羨瑤話還沒說完，鼻尖一皺，驀地打了個噴嚏：「啊啾——」
剛才他扔到她身上的衣服，她還沒有穿上，鬆鬆地掛在她胳膊上，衣袖快垂落到地上了。
她打完噴嚏，抬起頭來，只覺得肩上一暖，他已經把她的衣服蓋在了她的身上。
給她披完衣服以後，陸澤轉過身，沒有看她，他的聲音依舊沒有溫度：「送你回家。」
……
他們似乎不知道應該怎麼相處了。
明明彼此是在意對方的，但是兩個人的爭吵卻越來越多，無休止一般，這樣的爭吵讓溫羨瑤越發不想和陸澤待在一起，而她越和別人玩，陸澤的脾氣也越糟。
仿佛是個閉環的惡性循環。
他們吵完架，有時候是溫羨瑤先和他說話，有時候是陸澤先低頭，才能繼續處下去，她到底還是捨不得他，而陸澤，似乎也知道自己是有問題的。
他知道自己失控的時候越來越多，他其實知道，溫羨瑤對那些男生沒有那些心思，她只是愛玩愛熱鬧，不會保持距離，並不是那種渣得明明白白的海王。
但只要一看到她和其他男生說笑，他都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是你說要和我繼續戀愛的，你怎麼可以放棄我，去找別人。
他想好好愛她，想把她拉近自己，但卻不知道應該怎麼愛她。
陸澤黑暗的那一面不斷地擴大著，快要將他蠶食。
而陸家那邊，他早已開始動手了，每次陸澤面無表情地看著陸母喝藥的時候，他看陸母的眼神，似乎在看一個死人。
他在一步一步走入深淵，溫羨瑤也離他越來越遠。
似乎無解。
-
轉機出現在一個午後。
學校的論壇里突然出現了一張照片，是一輛拉風的蘭博基尼旁，跑車的車門打開，陸承易站在車旁，滿臉不屑地對陸澤說著什麼。
在C城，陸家名號響噹噹，不像是最近剛崛起的有錢人和暴發戶，陸家的歷史極久，祖孫三代往上都是C城的名門世家，講究傳統，也因此陸家很講究那套豪門的做派，陸家夫人尤其高傲，一般有錢的，她根本看不上。
即使在私立貴族中學，陸家也是很多人高攀不起的名門望族。
陸承易在C城算是橫著走，誰看了不得讓幾步，他囂張跋扈慣了，為非作歹，上了大學也經常回來和狐朋狗友開著跑車炸街，他玩的要比他們這群高中生大多了。
是以，大家都認識陸承易。
「這不是那個陸家大少爺陸承易嗎？陸承易和陸澤有什麼關係？」
「陸澤的媽媽難道是陸家幫傭？」
……
同學們紛紛開始猜測，緊接著，論壇實時更新著——
「大消息！我剛剛聽到，陸承易罵陸澤野種，也就是說，陸澤其實陸家的私生子！」
論壇全都沸騰了。
私生子是什麼意思，是小三的孩子，小三最是被人不齒，沒有道德，破壞別人家庭，是所有人痛恨的存在。
因為陸澤平時為人低調，學習又好，沒有一點有錢人的豪奢氣質，大家都沒有懷疑過他，此照片一出，其他人都開始找線索復盤——
「我就說，我好像在陸家別墅區那邊見過陸澤，我還以為我眼花了。」
「我聽我媽說過，我媽是醫院骨科主任，好像是陸家前些天出事了，有個女人被摔斷腿送進來，別和別人說，這事不能外傳。」
……
聊八卦讓大家情緒上頭，熱情高漲，大家習也不學了，吃起瓜來，所有人都在刷著手機，討論著這張照片。
隨著線索越來越多，論壇上關於陸澤的帖子也多了起來，最後出來了很多事實和照片錘定，陸澤確實是陸家的私生子。
事實已定。
討厭陸澤的人皆大歡喜，喜歡陸澤的人覺得失望可惜，溫羨瑤剛從學校的畫室回來，一路上大家看她的表情都很微妙。
同情，看戲，期待她的反應……種種表情，不盡相同。
溫羨瑤到班級的時候，下意識地先看了眼陸澤的位置，是空的，這個時間他應該在辦公室和數學老師研究一些數學難題。
即使她最近和陸澤關係不太好，她心裡還是在意陸澤的，回班級以後第一眼是看他的位置，已然成了習慣。
「他們為什麼都看我？」溫羨瑤收回視線，想起來路上大家看她的眼神，有些不解，問江亦東。
江亦東把論壇打開，讓溫羨瑤自己看，他笑了笑：「這回真的該分了，你也是倒霉，談個戀愛還碰上這麼噁心人的事，你一直被他蒙在鼓裡啊，瑤瑤還是單純，被他騙得真慘啊。」
溫羨瑤沒理會江亦東的話，她眉頭緊擰，看著手機屏幕，她認認真真地把所有關於陸澤的帖子都看了一遍，消化著事實。
陸澤居然是陸家的私生子。
她也聽說過陸家，名門望族，頗有點狗眼看人低的意思，當然陸家也確實有資本，但那副姿態實在讓人不喜歡。
私生子的話……那陸澤這樣的性格似乎有了答案。
是了，戀愛談得越久，溫羨瑤越了解陸澤，他似乎戴著層層面具，最外面的是溫柔疏離，然後是撩人，越觸及裡面，越能發現他偏執、占有欲強的一面。
他還很有心機，擅長偽裝。
溫羨瑤常常會想，為什么正常人會有這麼多截然不同的面？現在她似乎懂了，因為陸澤，過得根本不是正常人的生活。
她之前因為他偏執陰鬱的一面總想著遠離他，而現在，知道了背後的原因後，溫羨瑤突然還有點可憐陸澤。他都經歷了什麼呢……
「瑤瑤，」江亦東在溫羨瑤面前晃了晃手：「你這是什麼表情？震驚得還沒反應過來？該分手了吧。」
「為什麼要分手？」溫羨瑤反問。
江亦東的臉上露出了不加掩飾的厭惡：「小三的兒子，想想就髒，他媽媽是小三，他又能是什麼好東西，骯髒齷齪，不配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玩意兒。」
溫羨瑤沒想到，原來大家對私生子的看法是這樣的。
所以陸澤也面臨了許多這樣的唾罵長大的嗎……
想到這裡，她眸光不帶情緒地看了眼江亦東，她的語氣冷下來：「你離我遠一點。」
「什麼？」
——「我覺得說出這種話的你，才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