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溫羨瑤自己還是個孩子,關於什麼時候要小孩這件事，她和陸澤討論過，但一直沒有得到結果。
後來還是溫家父母催得緊了,溫爸爸嘆著氣：「你是有了丈夫就忘了娘家了，也不想想我們孤家寡人的,真是寂寞啊。」
「爸，你說什麼呢？我和陸澤哪個周末沒回去看你們。」
溫爸爸裝沒聽見：「你堂姐已經生二胎了，你表弟去年也有小孩了,你表弟比你小三歲，你說你,哎,我每次看別人家的小孩都覺得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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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羨瑤無語,她爸爸越老越像個小孩,哪有一點年輕時威嚴的樣子，天天催她生小孩。
看溫羨瑤還沒有動心的意思,溫爸爸使出了殺手鐧：「你不是讓陸澤玩你麼，怎麼這麼玩還沒生出個孩子？」
「爸！！！」
溫羨瑤氣得直接掛了電話。
「哥哥什麼時候回來玩我」這個梗,算是徹底過不去了。
陸澤看她氣沖沖的樣子，已經猜到了溫爸爸說了什麼：「那要不生一個？」
天天被這麼催，溫羨瑤也煩了：「那就生一個玩吧。」
生一個玩吧……
陸澤沉默了會,腦海里已經浮現出未來有孩子是什麼樣了。
不過，好像也不算太壞？
於是,就這樣,他們開始積極地備孕，直到這年冬天，他們的第一個孩子終於平安降臨。
是個眉目精緻的女孩子，他們取名叫陸慕瑤,這個名字的寓意直白到一眼就能看明白——
「陸澤戀慕溫羨瑤。」
充滿愛意的名字，是她和他愛情的結晶。
大家都以為陸慕瑤生下來溫羨瑤會很高興，畢竟她懷胎十月，勞累了這麼久，才有了這樣一個孩子，誰也不知道，溫羨瑤在產房上第一眼看到陸慕瑤時，眼眶一濕，直接哭了出來。
護士連忙安慰道：「很健康漂亮的女孩子呢，是在喜極而泣麼？」
溫羨瑤抽著鼻子：「她好醜……」
護士和醫生：「……」
醫生無奈道：「小孩子剛出生都這麼丑，會越長越好看的，你這麼漂亮，她又會差到哪裡去。」
「真的嗎……」
一旁的陸澤失笑：「是真的。」
溫羨瑤還是眼睛濕漉漉的，她望著陸澤，委屈道：「嗚我想要第一個孩子是男孩子，第二個孩子是女孩子，現在她先出來了怎麼辦，她沒有哥哥了。」
每個女生都想有個哥哥，受著哥哥的寵愛長大，這是女孩子共同的夢。
那又能怎麼辦，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陸澤調侃：「那我們給她生一個哥哥？」
溫羨瑤眼睛一亮：「可以。」
一孕傻三年，陸澤信了，他的小嬌妻本來就又蠢又好騙，現在更是蠢到智商為負數了。
溫媽媽看不下去，輕拍了下溫羨瑤：「胡說什麼呢。姐姐也很好啊，慕瑤這麼好看，以後一定是個美人的……」
溫羨瑤始終覺得大家在和她說善意的謊言。
不然，就她女兒皺巴巴又丑兮兮的小臉，大家到底是怎麼看出來她會變漂亮的呢……
……
時光驗證了一切。
五歲時，陸慕瑤已經漂亮得如同洋娃娃了，粉雕玉琢般的小臉，她精緻又安靜，和她媽媽跳脫的性格完全不同。
溫羨瑤常說，陸慕瑤不像她，像她爸爸。
也確實像陸澤一些。
在這個家裡，陸澤時常覺得自己養了兩個小孩，溫羨瑤和陸慕瑤，而甚至溫羨瑤還要更像小孩一點，他們女兒要比她省事多了。
陸慕瑤比較喜歡爸爸，從小到大，只要別人問她：「爸爸和媽媽你更喜歡誰？」陸慕瑤都會毫不猶豫地說：「爸爸。」
溫羨瑤捏著女兒的臉，不高興道：「你個沒良心的。」
而陸澤，每次都會和女兒說：「下次說喜歡媽媽。」
陸慕瑤仰起頭看爸爸：「我說喜歡媽媽，爸爸不會不高興嗎？」
「不會，」陸澤眉眼含笑：「我希望她得到所有的寵愛。」
陸慕瑤不太理解這句話，她固執己見，每次依然還是說喜歡爸爸，因為她真的覺得爸爸特別特別好。
又溫柔又耐心，帥氣得不得了，爸爸還很體貼，她哪裡不舒服了，心情差了，媽媽不會發現，但爸爸都能及時發現。
媽媽呢，則像個小孩子一樣，感覺比她還小，有時候還要陸慕瑤反過來照顧她，陸慕瑤有一點嫌棄這樣的媽媽。
陸慕瑤清楚地記得，有一次爸爸出差回來，媽媽和她一起去機場接爸爸，結果媽媽走錯了路，誤了時間，還是她問了很多人，才找對了路。
溫羨瑤誇她：「我女兒這么小就這麼聰明了。」
陸慕瑤一板一眼地問：「難道不是媽媽太笨了嗎？」
溫羨瑤：「……」
這小孩怎麼會長越像她爸了，連那種冷靜又聰明的樣子都像陸澤。
看來她的基因還是不夠強大，沒讓女兒學會一點她的剔透可愛，倒像個小大人似的。
恰在此時，機場廣播播出了陸澤所在的航班，溫羨瑤連忙起身，牽著陸慕瑤的手，兩個人在出口張望著，等著陸澤出來。
女人精緻明艷，小女孩可愛秀氣，來來往往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羨慕是誰能有這麼漂亮的妻子和乖巧的女兒。
她們等了一會，陸澤便從出口出來了，陸慕瑤舉著手，指向陸澤，「爸……」字還沒說完，便看見溫羨瑤飛快地鬆開了自己的手，飛奔進了陸澤的懷裡。
兩個人一碰到對方，便緊緊地擁抱著，陸澤的包扔在地上，他低著頭，貪婪地聞著溫羨瑤的氣息。
兩個人旁若無人地抱了很久，引得行人紛紛注目。
陸慕瑤孤苦伶仃地站在原地，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她爸爸這次出差的時間很短，才十天。
十天而已，每天爸爸還都給媽媽打電話。
然後他們還抱得像是幾年沒見了一樣。
陸澤大力地擁抱著溫羨瑤，他要比她更想她，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鼻尖：「有沒有乖乖地待在家？」
「有，我們女兒也很乖……」說到這裡，溫羨瑤終於想起來還有個女兒，她連忙鬆開陸澤，回頭找她的女兒，只看見陸慕瑤就在他們旁邊站著，顯然站了許久。
小女孩冷若冰霜地站在那裡，稚氣的滿臉都是被忽視的不高興，小小年紀，即使有意隱藏自己的情緒，在大人眼中，還是很明顯。
這在別人眼中，儼然是——父母是真愛，孩子是意外。
陸澤彎唇笑了笑，絲毫不覺得內疚，彎腰摸摸陸慕瑤的頭：「長高了。」
陸慕瑤這才覺得稍微好受了一點，但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她毫不留情地拆爸爸的台：「十天，爸爸怎麼能看出來我長高的，火眼金睛嗎？」
「恩，」陸澤哄她：「因為爸爸在乎你，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來。」
陸慕瑤不屈不撓：「那爸爸有沒有發現，媽媽給我穿的襪子兩隻顏色不一樣啊？」
溫羨瑤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剛剛穿襪子的時候不說，偏偏現在要在陸澤面前說。
這到底是誰生的孩子啊。
陸澤看溫羨瑤這個反應，不由低笑出聲，他忍笑道：「媽媽是故意的，這是最近新興起的潮流。」
溫羨瑤連忙點頭應和：「對、對啊，別人家的小孩都會覺得你時尚呢。」
到底年紀小，陸慕瑤半信半疑：「真的嗎？」
「真的！」溫羨瑤匆匆轉移話題：「你爸爸給我們帶了禮物呢，我們回家拆禮物吧。」
沒有小孩能抵禦住禮物的誘惑，陸慕瑤成功被吸引了注意力：「好。」
……
周一上了幼兒園之後，陸慕瑤才意識到，她的爸爸媽媽連起伙來騙她的。
幼兒園有個女孩子的媽媽是服裝設計師，放學的時候，那個小女孩看著陸慕瑤兩隻腳顏色不一樣的襪子，笑嘻嘻地和媽媽說：「你看，她的襪子顏色不一樣哎。」
陸慕瑤一臉鎮靜，言語間還帶著驕傲：「我媽說了，這是最近的潮流。」
那個小女孩的媽媽笑出聲，輕飄飄地留下一句：「這誰家的孩子，爸媽都不知道好好照顧嗎？」
陸慕瑤面對大人也不卑不亢，她聽出了那個家長的不屑，她小臉上都是認真：「你是服裝設計師？很懂潮流嗎？」
對面的小女孩挺起胸脯，萬分自豪地說：「對啊，我媽就是服裝設計師！業界知名！她不懂潮流誰懂潮流？」
陸慕瑤：「……」
她好像踢到鋼板了。
直到晚上陸澤來接陸慕瑤放學的時候，陸慕瑤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她一般從幼兒園出來的時候都算開心，她很聰明，一教就會，在幼兒園裡經常被老師誇獎，所以不會不高興，但現在，小女孩臉上的表情有些喪氣。
「怎麼了？今天沒有拿到小紅花嗎？」陸澤語氣溫柔地問。
「當然不是，」陸慕瑤坐得很直：「我拿到了。只是，爸爸，你和媽媽一起騙我，襪子明明就是穿錯了，不是潮流。」
原來是因為這個。
陸澤能猜到陸慕瑤經歷了什麼，他安慰地摸摸她的頭：「你媽媽做事很馬虎，還很要面子，所以我們給她一點面子，行麼？」
陸慕瑤安靜了一會，才緩緩點頭。
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才原諒媽媽的。
車子徐徐啟動，陸澤坐在副駕駛上，後排的女兒沉默許久，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爸爸，你以前是不是很窮啊？」
陸澤回頭看她，溫和道：「怎麼會問這個問題？」
陸慕瑤一本正經：「所以你才要娶我媽媽，好繼承她家的家產，不然我實在想不明白，你看上媽媽哪裡了？」
開車的司機都有點繃不住笑了。
陸澤也有點想笑，這話要是讓溫羨瑤聽到，肯定會氣個半死的。
童言無忌。
陸澤有點頭疼，溫羨瑤確實不像個媽媽，但這也是陸澤希望的，他不願意溫羨瑤成為溫婉的賢妻良母，他希望她永遠赤城而熱烈。
只是可憐了小女兒，覺得自己的媽媽太不靠譜，陸澤頓了頓，只是說：「這個問題，不要問你媽媽。還有，我以前不窮，娶你媽媽，只是因為我愛她，很愛很愛。」
陸澤回憶起了以前，唇邊不自覺地染上笑容：「你媽媽是我搶來的。」
陸慕瑤震驚：「我媽媽還用搶嗎？」
「恩，有很多人很多人想要你媽媽，她漂亮又可愛，我也是下了好大功夫才把她搶回來做妻子的，所以，當然好好愛她。你願意和我一起愛她嗎？」
陸慕瑤想了想，雖然她時常會嫌棄媽媽，但是她其實也是愛媽媽的，媽媽需要她的照顧，她現在只是因為襪子的事，生了會媽媽的氣而已。
於是，陸慕瑤鄭重點頭：「好。」
陸澤彎唇笑了：「真乖。」
坐在駕駛位上的司機聽著父女兩個人的對話，內心有點唏噓。
他做了很久陸澤的司機，最開始的時候，他還是個裝聾作啞的司機，那時候陸澤笑裡藏刀，溫柔又可怕，他謹小慎微地當著司機，管好自己的嘴，對他們的事不聞不問。
而現在，即使他聽著父女倆的聊天想笑，陸澤也不會生氣了。
這麼多年過去，一年又一年，日曆換了一本又一本，他看著陸澤從一個狠厲的冷血總裁，變成現在真正溫文爾雅的父親模樣，陸澤變得寬厚、溫柔而耐心。
只有溫羨瑤，歲月在她身上仿佛停止了，她一直是那個20多歲的，任性而嬌蠻的大小姐。
司機想起來之前他在書上看過的話——
一個女人過得幸不幸福，從她的性格變化上就能看出來。
如果她三十歲、四十歲還是二十歲那樣，一直是無法無天的脾氣，那說明，她遇到了一個愛極了她的男人。
-那個男人，願意窮盡一生，寵著她。
直到生命盡頭。